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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安置

從得知自己逃不脫去做道姑的命後, 姜彤就理智地着手準備各種東西, 争取到時不至于兩眼茫然, 缺這缺那。

且她還讓盧景程幫着打聽了太元觀。

細說起來這太元觀建觀至今有百來年歷史, 當初也有香火鼎盛的時候。

衆所周知大周朝聖祖起于微末, 乃貧苦出身, 從小在亂世裏掙紮求生,青年時期機緣巧合加入了一支隊伍, 才有了後來的一切。

而這些同太元觀有何種關系呢?

卻是據傳聞聖祖無父無母,流浪長大,幼時常靠一道觀接濟勉強讨些吃的填肚子, 安然長大。後打得這天下,平息戰火後,定都上京。

年老時, 無意在京中發現了一所道觀, 就是這太元觀, 太元觀和當初聖祖幼時寄活的道觀竟巧合地是同一個名字。

因着這個緣分,聖祖對此觀心生好感, 提筆給太元觀賜下三個禦字,命人做成匾額, 挂在道觀門口。

太元觀只是個小觀, 位置也很偏僻, 但因為聖上親臨賜字,那年香火就多了起來。

聖祖在世時,太元觀香火鼎盛, 每日香客絡繹不絕,因着這個,道觀後面甚至還擴建了許多。

然不知道為什麽,太元觀修整擴建之後,聖祖再沒去過太元觀一次。

再後來,聖祖薨逝,新帝繼位,漸漸地,太元觀這所地處偏僻的小道觀開始歸于平靜,沒落。

到如今,有心打聽的人還能知道太元觀曾經有過一段輝煌的日子,老一些的人記得些許,但更多的人卻不知其名。

後又因佛教興盛,許多佛寺雨後春筍一般冒了出來,道觀愈加地凋零。現京城裏香火最旺的乃是崇明寺,崇明寺寺內供奉十二佛,寺院極大,僧侶衆多。

誰人不知道孝康端太後的長命燈常年在崇明寺供奉着,每日自有高僧念經祈福。

說甚讓姜彤太後祈福,不過是一個借口,好将人打發掉罷了。

姜彤坐在馬車上,仔細捋了一遍自己知道的太元觀信息,心情倒沒什麽波動,左右已經到了這個地方,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這一趟路途一走就是兩個時辰,不得不說太元觀位置實在有些偏僻,這也莫怪城裏人不愛來此,想來這也是一個原因。

同崇明寺相比,崇明寺有名氣,寺院又建得雄偉氣派,同樣坐馬車,從內城過來只需大約一個時辰,路程上就近上很多。更別說崇明寺的規模遠不是太元觀一個道侶不足百人的道觀能比的。

馬車行至太元觀門口時已經是晌午,五月份天氣雖然不熱,但走這一路不少人身也出了薄薄一層汗。

幾天前皇宮就有太監過來,奉口谕說過陛讓一位女子過來清修替先太後祈福,讓觀裏心裏有個數。

馬車一停丫鬟先行下來,盧景程親自扶着姜彤下馬車,八月被抱着跟在後面,六個侍衛領頭往裏去,早有十幾個道姑在門口指引将人引了進去。

姜彤擡首看見上懸一塊匾額,黑色底,上面端端正正寫着太元觀三個燙金大字。

這道觀着實無甚人氣,當正午,姜彤一路走進,目之所以,無一香客,非常冷清蕭條。

沒多久,觀主就來了,姜彤觀之,對方應有五十歲上的年紀,臉色略微蒼白,身姿削瘦,穿着一身青灰色道袍。

面色很是冷淡。

那六名侍衛具是一臉嚴肅樣子,将一份文書交予觀主,又吩咐不得随意外出這些話,最後看了一眼姜彤和盧景程,才一揮手,一行人就此離開。

盧景程沒準備跟着一起走的意思,看着觀主讓人帶姜彤去了給她準備的地方。

從圓拱門進來的一個小院子,一排四間大屋子,左右兩邊帶着一處小耳房,看起來非常舊,門和窗戶處有大片剝落的青漆。

好在雖然舊,卻是打掃幹淨了的,沒發現蜘蛛網什麽的,幾個丫鬟連忙去将門窗打開通風,到底是沒住過人的,有潮氣,略有些悶。

領着他們過來的兩位道姑年歲不大,大約是沒見過他們這樣的人,眼睛不時悄悄往姜彤這邊瞟。

說是聖人派來出家的,然不止生的美貌,随行還帶了這麽多箱籠。

再看盧景程一臉生人勿近的臉色,想着或許是位貴人,大約是招惹不得的。

四間屋子,自然左邊最大的兩間讓姜彤住,喜兒帶着慧兒一起整理姜彤的箱籠。

屋子裏什麽都沒有,靠着牆灰撲撲一張土炕,再有一方桌兩把椅,喜兒看得一臉難受,這也太簡譜了。

阿貴和元寶兩人去外頭借了兩個木桶,打了水來,讓喜兒和慧兒把主子房間再打掃下。

這屋子讓人收拾的時候肯定不會那麽用心,只大體沒灰塵。

八月沒讓人抱,自個乖乖在院子裏玩耍。

姜彤看着盧景程也不知道還說着什麽,他總歸是要走的,又能留多久。

然開口只說了一句:“相公陪我在此處走走吧。”說完,上前拉住盧景程的手,一起從圓拱門走了出去。

據說太元觀擴建過一回,以前更要小,但現在面積大了,人卻少。

剛才姜彤略略看了下,跟随觀主一起接待他們的總共就三十來人。

可能還有些雜役沒在,但應該不多,估摸着怎麽都不會超過五十人。

兩人都走的慢,他們不熟悉此地,都是往偏僻的小路上走。

半晌兩人都沒說話,姜彤其實想說其實不幹你是你沒必要太自責。

盧景程就說先開口了,讓她別怕,他會帶她回去,讓她再相信他一次。

姜彤心說她不怕,也不想在道觀裏耗一輩子。但,她若以後能出去了,他大概早已經另娶。

所以他倆終究還是缺了一點緣分,怕是不能再一起。

不過這話說不說其實無所謂,以後離得遠了盧景程又抽不開身,總會慢慢淡下來。他正是需要奮鬥的時候,縱使他對她可能幾分情誼,等過了個一兩載,怕也漸漸沒什麽了。

須知距離不止可以産生美,還可以産生生疏,産生隔閡。

“相公你回去吧,我挺好,會适應的。”姜彤想,這大概是她最後一次叫盧景程相公。

她進了這門,他出了這門,兩人就注定要漸行漸遠。

姜彤回到住的地方,阿貴和元寶又從外面搬進來幾口大箱子。

姜彤看了兩眼,阿貴趕緊回答說主子這是少爺帶來的,咱們來的時候少爺後頭還跟着一輛馬車呢。

五口大箱子比姜彤自己帶的更大,姜彤點點頭,能讓自己好過一點她也不會拒絕。

喜兒指揮着讓兩人把東西都擡進房裏,打開一口箱子,裏面放的是床套床被。

兩人把炕床拾掇好,墊上褥子,再鋪從上幹淨整潔的素色床單,拿出軟被,那炕才有了個模樣。

這窗戶上原本都是些紙,還好盧景程準備的箱子裏有青紗,他們趕忙拿出來忙糊。

這偏僻的地方,不定有多少蛇蟲鼠蟻,再加上天快熱了,毒蟲毒蚊都往屋子裏跑,窗戶肯定是要封好的。

一邊糊窗戶喜兒又想着待會得去問問那些道姑有沒有雄黃粉驅蟲藥之類的東西,該去讨要些回來,撒在院子角落裏才好。

先不說姜彤,一路來,幾個丫鬟內心是很有些不安的,好歹等到了地方,一顆心才落地。

現在又忙着收拾屋子,忙起來,反而不再惶恐不安。

她們不在乎這太元觀的大小,人少一些更好,先頭就是擔心皇上下那樣一道聖旨,保不齊這裏的人也會跟着落井下石。

好在少爺一路護送,又在觀裏陪了大半日,那些人這會兒倒沒表露出什麽,好奇有,卻也沒有上來問什麽。

他們這處院子自然不能生火做飯,傍晚有個小道姑來給她們送吃的,只有一份食物。

來人告訴姜彤,仆從可去後面夥房和觀裏雜役一同用食,而姜彤等過兩日觀主給她主持了賜號儀式,以後就是同幾位師叔一起在小堂用食。

然後又講了觀裏一日食兩頓,清早做完早課後用早膳,下午再有一頓,中午則不食。

零零碎碎講了這幾句,然後又提醒姜彤明日卯時讓她去前殿,掌門自會告訴她這些事,說完就離開了。

姜彤揉了揉眉心,叫阿貴兩個先去後面吃飯,看看情況,打聽下消息。

正好兩人也餓了就過去了。

姜彤是沒想到這道觀實行是一日兩餐制,她們習慣了三頓,想來以後還是要像個法子解決。

喜兒看着那盤子裏也就一碗白粥兩個餅子,寒碜得不像樣,憂愁道:“小姐,這裏也太窮了些,吃的比府裏下人還差太多。”

姜彤笑了笑,心想就是窮困又偏僻,皇帝才把她發配到這兒來啊,也真難為對方是怎麽想到的。

嘴裏只說讓她們莫要多言,以後再看,然後又讓幾個也去用晚食。

她自己抱着八月,一口一口地喂小兒喝粥。

心裏想着,有條件誰都不想委屈自己,況她還帶着個小崽子,真沒法每日清湯寡水的熬。

自己不方便出去,但是阿貴元寶卻很方便,她手裏不差錢,等明日去觀主那裏打聽下情況。如果可以,食飯這塊兒可以讓她們自己解決最好。

在小院子後面辟出個小廚房,以後每日米面糧食讓阿貴兩個從外面買就是。

一邊想着一邊喂八月吃了小半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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