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應該說高安陽對自己還是自信了些, 她以為皇上給她和盧景程賜婚了, 自己就和對方綁在了一起,盧景程就必然會喜歡她一樣。
她認為自己就算去和盧景程見個面不算什麽大事, 不怕什麽。但是考慮到不想太引人注目,所以她最後只寫了一封信,讓芳草去送給盧景程。
芳草還是覺得這樣做不是很好, 畢竟兩個還沒過大小定,庚帖沒交換八字也沒合, 如此就私下交換信件, 叫人看見怕是會背後說嘴。
誰知高安陽像是知道芳草在想什麽似的。
她挑着眉,眼神冷冷看着芳草。
芳草頓時一個咯噔, 心裏哆嗦了一下, 心道這是郡主嫌自己管得太寬,不再多想, 趕緊接下過信封, 回答道:“奴婢知曉了,這就去辦。”然後低着頭退下。
一個丫鬟是見不到盧景程的,鎮南王府裏也沒她認識的熟, 帶不進去話。
于是芳草只好在府邸外頭候着, 等了大半日盧景程散值回來, 芳草趕緊迎了上去,行了個禮就飛快說自己是安陽郡主身邊的丫鬟, 郡主有東西給公子, 然後就将那信遞了過去。
盧景程只随意瞟了一眼, 并不接,芳草急了,生怕人就這麽走了,于是直接把東西往盧景程懷裏一塞,轉身就跑。
盧眯了眯眼睛,壓根沒看信,回了府,就讓書童把信拿去燒了。
信送出去之後,高安陽在府裏左等右等,等了好幾天,都沒見到盧景程來找她,于是陰着臉把芳草叫來問話:“你到底有沒有把東西交給周公子!”
芳草趕緊跪了下去,:“奴婢是親手把東西交到公子手裏的,不敢有一分一毫欺瞞郡主,郡主明鑒!”
高安陽臉色很難看,盯了那丫鬟一會兒,才揮揮手,讓人下去。
心裏不爽快,高興不起來,信送出去了但是人家不來,這不是說明盧景程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裏嗎,說不定他連信都拆開看!
高安陽是個驕傲的人,被長公主和皇上寵着長大,從小沒吃過一點苦頭,要什麽都能得到。上輩子二皇子沒死之前對她都是有求必應,如今到了盧景程這裏,卻連連碰壁,她心裏哪裏會舒服。
真要說起來,鎮南王府可不及她母親長公主在皇上心中的分量。
盧景程憑什麽這樣對她。
且自己這都是為了盧景程好,她是重生過一回的人,知道以後重要事情的大體走向,只要她對盧景程稍加提點,就能讓他避免掉許多麻煩。
但萬萬沒想到,盧景程會不領情。
高安陽甩了摔袖子,半靠在榻上閉目養神。
過了好一會兒才喚丫頭進來伺候她換衣服。
“郡主這是要出去?”丫鬟小聲問了一句。
高安陽不甚在意地嗯了一聲。
收拾裝扮妥當後,帶着一衆丫鬟出了院子。
馬車早已在套好,在門外等着,兩個丫鬟上去,站在車轍兩邊打起簾子,腳凳子放好,高安陽才提着裙擺擺着上了車去。
“去鎮南王府。”
一聲吩咐,車夫應了聲,揚起馬鞭,驅動馬車往前走。
私下送信不成,這是要光明正大去拜訪了。
高安陽翹了翹嘴角,王妃可不能不接待她,盧景程再傲氣,心裏再有怨言都沒用。
聖旨已下,一切已成定局,他非娶自己不可。
鎮南王府裏,俞婉秋正在修剪一盆自己養的花,丫鬟們都離得遠遠的不去打擾王妃。
須臾間,一個小丫頭快步走了過來,她沒直接闖到王妃眼前,而是先到王妃跟前大丫鬟那裏小聲回話,禀了事情。
大丫鬟聽了,小聲讓對方離開,這才腳步輕輕進了王妃跟前回話。
“娘娘,禮國公府來人了。”
俞婉秋手下剪刀一頓,動作停了下來,然後問:“誰來了?”
“是安陽郡主,下人已經把人請進內院了。”
俞婉秋幾不可察皺了皺眉,“她怎麽過來了?”
雖這樣問,但不管怎樣,王妃還是放下了手中工具,讓人伺候洗手換衣,而後才不緊不慢去了正廳。
高安陽正坐在椅子上喝茶,一見到俞婉秋,連忙放下茶杯,起身走上前見了禮。
“娘娘安好。”
她臉上笑容嬌俏,一派天真模樣,對王妃不見外,很是親昵。
俞婉秋牽着她讓她坐下,一邊說:“怎麽你一個人來?你母親呢,她倒是有段時間沒來我這兒了。”
以前長公主和俞婉秋也算有些來往,交情尚可。只是自從皇上給盧景程賜婚之後,俞婉秋心裏總有那麽些不得勁。
高安陽回說,“家中忙亂,時時脫不開身,母親一個人管着一大家,一攤子事兒,每日忙的什麽似的,倒是來得少了。”
俞婉秋心裏是何想法看不出,面上倒是笑了笑。
兩人說了會兒話,高安陽就不着痕跡說起盧景程來。
俞婉秋身後的一個大丫鬟就覺得安陽郡主這規矩算不得多好。
她還沒和大公子成親,怎麽就打聽起爺們兒的事來。
“景兒一早上就出了門,也沒聽下人來回話已經回了,想是大約還在外頭。”
高安陽可是特地打聽好了才趕着這個時過來,哪裏想到盧景程竟不在家。
不過縱然心裏不爽,高安陽臉上也不能表現出來,還得耐着心思陪王妃說話,沒見到人,高安陽不願意走。
眼看着到了晌午,俞婉秋自然就只有留飯了。
府裏來了客人,廚房那邊得了話就忙活起來。
等都做好了,王妃那邊也傳了飯。
也是巧合,這時候門房有人來報說大少爺家來了,說給王妃請安,王妃既在用膳他就不打擾了,等會兒再過來。
聽到是盧景程的事,俞婉秋臉上的笑容真切了許多,對着下人就問:“剛回的?少爺可有在外面用飯?算了,讓廚房做幾樣少爺愛吃趕緊送過去。”
這下人回話,高安陽也在一旁也都聽着,心裏一喜,想着總算今日沒白來。
陪着王妃心不在焉吃了一頓中飯。
飯後漱了口用了茶。
俞婉秋如何看不出高安陽的心思,看她那樣子今天是不見得兒子是不罷休了。
也懶得看她在眼前晃,懶懶開口道:“我倒是有些乏了,不如讓丫鬟領着郡主在府裏四處逛逛如何?”
高安陽忽略掉這話裏別的意思,滿口應了,她正愁找不到機會去見盧景程,若是在王妃面前,怕也難跟盧景程說上兩句話。
然高安陽身後的幾個丫鬟卻都滿臉尴尬,覺得很丢人。
郡主自己主動上門就落了下乘,方才還話裏話外還提起周公子,實在不妥至極,聽到周公子不在又硬是在這裏磨蹭了半天。
王妃剛才那話是什麽意思?
人家都勞累疲乏了,你還在這呆着不肯走,這不就是指郡主沒眼色教養不好麽。
偏偏她們郡主還跟聽不懂一樣,真的就退下,讓人領着她去逛園子。
不對,哪裏是逛園子,分明是為了去見周公子。
這目的太明顯了些,幾個丫鬟臊得慌,然而沒辦法,只能緊跟着高安陽。
而高安陽就真不知道這些嗎?
怎麽會呢,只是她壓根不在乎。
那些丫鬟心裏再怎麽覺得她沒規律可是還不是一句話不敢說。且自己早晚都要嫁到鎮南王府來,她們就更不敢得罪了?
幾個下人而已高安陽沒看在眼裏,也不怕傳出什麽她不好的話。
因為那些人沒那個膽子。
然而,高安陽沒有想到,後面的事情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樣!
确實如她所願,她見到了盧景程,她顧不上旁的,直接讓身後的丫鬟都退下。
原本是想跟盧景程說說二皇子的事,讓他遠離二皇子,誰知道還沒來得及開口,盧景程反而先說話了。
“高郡主這是何意?”
聽聽着稱呼,就能知道他多疏離高安陽。別人都稱她安陽郡主,偏偏他就叫高郡主。
高安陽繃着一想不太好看的臉,道:“景程哥哥何必這麽見外,叫我安陽即可。”
盧景程面無表情,“還望郡主自重。”
“你未免過分了!”高安陽徹底黑了臉。
盧景程半垂着眼皮,道:“郡主若無其他事,恕我無法奉陪。”說完擡腳就走。
高安陽一下子跑過去,拉住對方的手,“我話還沒說話,你急什麽!”
盧景程皺了皺眉,停住,一面拂開對方在抓着他衣服的手。
高安陽現在也不急着跟他培養什麽感情了,索性他正妻的位置只能是自己,這就夠了。
于是,她擡着下巴,略有些矜驕道:“我過來只是想提醒你一件事,你最好別和二皇子走的太近,時局瞬息萬變,誰又能知道将來會發生什麽呢?別到時候好處沒撈着反惹一身騷就不好了,景程哥哥說是不是?”
她嘴裏雖這樣說,眼神中分明透露一些得意之色。
別人都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麽,可是她卻知道!
她就是和所有人都不同,因為她受上天寵愛!
盧景程把高安陽的神色盡收眼底,眼神閃爍了幾下,然後歸于平靜。
“二皇子?”他眼睛盯着高安陽反問。
高安陽眼底有幾分不自在,又有幾分不屑,卻不得不改口:“是太子。”
盧景程似看夠了熱鬧,過了半晌,才輕描淡寫道:“在下的事,似乎還輪不到郡主來操心,郡主管的太寬。”
這次,真的不管高安陽氣成了什麽樣子。
盧景程毫不在意,轉身,雲淡風輕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