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如何?如果你能接下程叔的工作就不會這麽內疚了。”柴映東表情看起來無比認真。
“我?!”程芳蓁忘了要顧及形象的以食指反指着自己的鼻尖。
“嗯哼,還是你有其它的兄弟姊妹可以來應征?”柴映東點頭,雖然他嘴上這麽說,但是心裏可是千個不願意聽到她有其它兄弟姊妹的話。
程芳蓁垮下肩膀。“沒有,我爸就我一個女兒。”是啊,如果她有其它的兄弟姊妹就好了,至少有個可以讨論商量的對象。
柴映東嘴角隐隐含着笑容,很滿意這個答案。
“那再好不過了,公司福利很優渥,待遇比外面好,當然應聘的門坎也相對高出許多,但是,因為程叔的關系,所以你可以有最後面試權。”
他說的是事實,亞昕只有大門和逃生用的安全門,沒有旁門和後門,不是一個靠關系就可以進來的地方,可是他現在卻為了想讓她進公司而破天荒的像個推銷員般不斷釋出利多消息,還真是反常啊!
但是,程芳蓁不但沒聽出他的好意,反而因為他的話而覺得惱羞成怒,好像她是個沒實力只能靠關系找工作的軟腳蝦。
“我現在的公司很好,也很滿意我的職稱和待遇,更重要的是得到主管完全的器重,我實在想不到有什麽理由可以讓我放棄高薪、優渥的工作環境,來當一個自以為是的人的司機。”程芳蓁微仰着頭,拒絕讓他看輕。
若非她現在的神情認真嚴肅,柴映東真想擡手輕點她挺俏可愛的鼻尖。
“我還以為遇到現代花木蘭了,原來只是嘴巴說說。”他一副很惋借的模樣。
“拜托——企劃和司機兩個職業天差地別耶!”她不滿的嘟囔。
“所以你瞧不起司機?”
“我……”她尴尬的脹紅臉,點不點頭都不是。
“孝順不是用嘴巴說的,程叔大半輩子奉獻給公司,和公司是有革命情感的,如果唯一的女兒也能進公司上班、做相同的工作有多棒呀,可惜你好像瞧不起司機。”他只稍稍加重一點力度激将一下。
“誰說的?”她用力否認。
“那要不要試試?”
“好。”
如果她細心些就會發現他的笑容其實很奸詐,可惜她現在熱血沸騰,什麽都看不到、想不清。
程芳蓁不确定三十分鐘前她是被鬼遮眼、下蠱還是遇到鬼打牆,怎麽就在柴映東語氣态度都和緩的“激将法”下,松口答應面試當他的司機?!
又在莫名其妙的情況下通過最後面試——總經理親自一對一的面試。
司機耶!
她哪是瞧不起司機呀!
是她根本不會開車好不好。
剛剛在柴映東面前她腦袋直接當機,完全無法反駁,結果就是被他牽着走。
她沮喪的站在家門口,光想到要先學開車這件事就讓她一個頭兩個大。
程增福從外頭散步回來看到女兒站在門前發呆,趨前詢問:“怎麽不進去?”
爸爸的聲音讓程芳蓁回神。“喔。”
兩人一起走進屋裏,程增福突然想起現在早已過了下班時間。“今天怎麽這麽晚回來?不是不加班的嗎?”他以為女兒是因為擔心家計的問題而開始加班。
程芳蓁轉身迎視父親。“今天去亞昕找總經理了。”
“亞昕?!你找總經理幹麽?”程增福全身發麻,有種不祥的預感。
程芳蓁垮着肩膀。“幫你讨公道。”她有氣無力的聲音等于在告知結果。
“結果呢?”程增福咽了口口水,緊張的看着女兒。
“下個月到亞昕上班。”現在她只感到一整個煩悶。
“蝦米?!”程增福瞠大雙眼瞪着女兒再确認一次。“你是說……我可以回去上班?”
“不是啦!”她悶得快死掉了。
“不是?!那是怎樣?”
“是我要去亞昕上班啦!”她感覺有一滴淚象征性的從眼角滑落。
“啥?!”程增福沒有時間為自己回公司的希望落空而哀傷,女兒丢出來的這顆手榴彈比較讓人震撼。“到底發生什麽事?”
“今天我本來是要到公司找總經理争取你的工作權的,結果……”程芳蓁把今天和柴映東的對話都跟父親說了,當然電梯裏被“下蠱”的那段自動跳過。
“所以,你是說……下個月你要到亞昕當總經理的司機?”程增福像快斷氣般感到呼吸困難。
“嗯。”她也快哭了好不好。
“你不是不會開車?”程增福錯愕的看着女兒。
“對啊——”程芳蓁看起來益發悲慘。
程增福掏出手機遞給她。“打電話給總經理說你不去了。”
“不行。”
“為什麽不行?”程增福瞪着女兒。
連車都不會開的人居然要當總機理的司機?!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不可胡來!
“說呀!為什麽不行?”程增福簡直要把眼珠子瞪出來了。
“這是原則問題。”
“原則個屁!總經理的命可以這樣開玩笑嗎?”程增福氣到口沒遮攔。
程芳蓁委屈的看着爸爸,難道她的命就可以開玩笑嗎?
若非為了幫老爸出一口氣,她也不會落到現在這個局面。“我已經答應總經理了,而且不想讓他看扁,所以無論如何都要去報到。”
“你不會開車呀!”程增福右手握拳槌着左手掌心。
程芳蓁涎着臉勾起爸爸的手臂。“你幫我做特訓吧。”
程增福緩緩轉頭看着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兒,然後掙脫她的手,倏地沖到電話機前面開始狂打一0四找駕訓班電話。
教別人可以,教自己的孩子肯定狠不下心,特訓的事還是交給專業的駕訓班來做吧。
程芳蓁帶着忐忑的心情到亞昕人事部報到,今天是她第一天上班,心情很複雜,其中大半是因為對新工作的不确定感。
過去的一個月她過着非人的生活,原先公司的主管不願意批準她的辭呈,不管她說什麽都沒用,最後是老爸打電話給主管動之以情,才讓主管勉強簽名,真夠折騰人。
去學開車的過程也是精彩萬分,左右邊傻傻分不清的糊塗樣差點把教練氣到口吐白沬倒地抽搐。
她毫無方向感的情況讓教練生氣、讓老爸憂心,一個月來幾乎沒休息,下班趕着去駕訓班,假日進行特訓,柴映東的秘書沒事也打電話來關心,好幾次她都想放棄,但是只要想到放棄後,柴映東會以那種似笑非笑看似嘲諷的表情看她,她立刻又充滿鬥志。
一切一切的阻礙通通都被排除,她終于拿到駕照,然後今天就來這裏上班了。
許多人知道她是總經理司機後,紛紛帶着有色的眼光看她。
第一次聽到有總經理用女生當司機,所以大家認定程芳蓁和總經理肯定有牽扯不清的糾葛。
程芳蓁剛進公司就被貼标簽,總經理是唯一和她“同部門”的人,所以第一天她并沒有交到新朋友,連之前幫過她的秘書小姐都刻意和她保持距離,她大半的時間都是待在司機室裏待命;這間休息室過去是程增福使用,現在倒真像是傳承給她了。
眼看下班時間就要到了,她今天幸運的沒出車,直到現在她才敢松口氣。
幸好今天柴映東大半的時間都待在公司,不然真要她開車上路,她心裏還是有點怕怕的。
但、是,就在她收拾好桌面等着下班回家時,秘書卻打電話來說總經理要她留下來待命。
蛤?她是不加班的捏!
但是當她打電話回家,爸爸卻一點也不意外,只是叮囑她要小心點,別讓總經理受傷。
啊——生氣!
想到要坐在這裏枯等,她就越等越氣,這工作真是無聊透頂。
程芳蓁緊握拳頭,仰頭做出無聲的吶喊。
“這是最新式的伸展操嗎?”柴映東無聲無息的來到司機休息室,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程芳蓁以蹲馬步的姿勢仰天長嘯。
程芳蓁瞬間立正站好,但不敢轉身面對他。
“回去了。”柴映東敲敲桌面。
這三個字像特效藥般讓她立刻轉身。“嗯?”
“回家了。”他笑得亮燦燦,一點也不像忙碌了一整天的人。
“現在?”聽到可以回家,程芳蓁原本已經枯萎的小臉瞬間亮起來。
“嗯。”他笑着點頭。
第一天上班就被悶了一天,肯定累壞了,要不是今天議程緊湊,又有很多訪客,他好幾次都很想過來看看她。
程芳蓁抓起包包,外套也不穿了,逃難似的往外沖。
柴映東笑看着她完全不合格的舉動,就當她是急着為他開門,所以才會不顧規矩的沖這麽快。
他緩步走出去,反正得等到他才能開車。
當柴映東走到車前時,程芳蓁已經就位并發動車子,完全沒有想要幫他開門的意思。
這樣也好,因為他也沒打算讓她做那些司機原本在做的事。
如果他真的讓女生幫忙開車門,大概會折壽吧?
柴映東自己開門上車,而且是坐在前座,意思很明顯,從頭到尾他都沒打算把她當司機看待,他舍不得這麽做。
程芳蓁也沒細問他坐前面的原因,反正他坐前面也好,因為她不喜歡有人坐在背後盯着她開車,那會讓她更緊張。
他上車後,門都還沒關上,車子就噴射出去了。
柴映東忍俊不禁的輕笑。
“完全感受到你歸心似箭的心情。”
“……”
沒回應就當她是默認。
“知道我的住處怎麽走嗎?”
“……”
又沒回應,他可沒規定開車時不能說話呀!
“車子開得還習慣嗎?”
“……”
程芳蓁的沉默讓柴映東忍不住轉頭看她。
程芳蓁緊緊“抱”着方向盤,眼睛直直盯着前方,背脊挺直、肩膀僵硬,看起來無敵霹靂緊張。
“你看起來很緊張,方向盤好像喘不過氣了。”他替方向盤感到委屈。
“我開車的時候可不可以不要講話?”程芳蓁終于開了金口,只是語氣不太好。
她快緊張死了,第一次正式上路耶!雖然這條路老爸已經事先帶她走過好幾遍,但今天是第一次載着本尊,緊張是一定要的。
幸好晚上車子比較少,不然她可能沒勇氣開上路。
“緊張是因為我的關系嗎?”柴映東知道自己常常給人壓迫感。
“不是。”身體依然緊繃。
她這麽快否定讓他有點小小的受傷。“你的身體很緊繃。”
“我知道。”廢話!她判得快死掉。
“為什麽緊張?”
“第一次‘自己’開車。”從頭到尾她都緊抱着方向盤,目不斜視。
過去有教練或爸爸坐在旁邊指導,所以很安心,現在雖然旁邊也坐了人,但卻是付她薪水的老板,不緊張才怪。
他驚詫的扭頭看她,認真考慮要不要跳車。
“有駕照嗎?”柴映東故作鎮定地問。
“剛拿到。”
看見號志亮黃燈,她先煞車停下來,車後傳來後車緊急煞車的尖銳聲響,幸好車子隔音好,不然肯定可以聽到後車司機問候他們一家好。
“你……”他該怎麽說呢,勇氣好像不該用在這裏。
等紅燈讓她有一點點時間可以轉頭看他。“凡事總有第一次。”她皮笑肉不笑。
看到他受驚的模樣,讓她終于一吐一個月來的鳥氣。
這一個月裏她“忍辱負重”,連駕駛教練虧她“腦袋只有在燙頭發時才使用”的委屈都忍下來了,為的就是那張薄薄的駕照及這一刻。
“之前怎麽沒說?”她看起來不像是沒駕照的人呀!
“你沒問啊!”難得看到他驚訝的表情,總算有複仇的快感。
最好他因為害怕而當場開除她,這樣她就可以回舊公司了,先前離開時,主管可是一再表示歡迎她随時回去。
聽到自己是她的“第一個”試驗對象,他不但不緊張,心情反而非常好。
藏于男人內心深處的獨占欲及勝負欲發作起來,也是很可怕的。
“很榮幸能參與你的‘第一次’。”他笑道,驚訝不過一瞬間,而且是因為不相信她沒駕照,并非緊張她的技術。
“什麽第一次,別亂說雙關語!況且在這之前我已經載過教練、駕訓班同學及爸爸,你已經排在很後面很後面了。”她睐瞪他一眼,特別強調他排在很多人後面,似乎忘了他尊貴的身份。
“至少是第一次正式上路吧。”他仍認定自己是她的第一次。
“唔。”這倒是事實。
綠燈亮起,程芳蓁立刻恢複緊抱方向盤的姿勢,專心開車。
知道她是第一次正式上路,柴映東抛開老板的身份,開始幫忙注意起路況,偶爾還會下指導棋,俨然成為另一個駕駛教練。
她全神專注、身體緊繃的模樣,看在柴映東眼裏仍覺得可愛。
因為是第一次,所以程芳蓁花了比其它司機還要長的時間送柴映東到家,但他并不介意,反而覺得這是意外的收獲,可以利用等紅燈的時間聊上幾句。
他現在總算知道,許多人由最初的接送情發展到最後成為一對對佳偶的原因了。
“到了。”程芳蓁擡頭看着周圍的環境,在如此壅塞的市區能住在這種有前庭後院的房子真是有夠奢侈的啦!
“下車吧!”柴映東下車前邀她一起下車。
“嗄?”
她錯愕的看着他,員工手冊可沒提到司機還要送老板進到屋裏。
心裏頭雖然有很多疑問,但為了想快點回家,她還是聽話的下車。
柴映東同時也下車,并拿起電話撥打。
程芳蓁傻愣愣的看着他,不懂他的意圖是什麽?
柴映東結束和對方的通話後對她說:“在這等一下吧。”
“還要載其它人嗎?還是你還要出去?”媽呀!司機的錢好難賺。
柴映東走到她面前。“車留下來吧,我幫你叫了出租車了。”
“蛤?”她錯愕的看他。“我被開除了嗎?”
好樣的,她破了自己的紀錄了,居然在上班第一天就被開除?!雖說她确實曾有趕快離開的念頭,但真正發生時還是很錯愕,
而且錯愕之餘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不舍。
“明天需要用車,車子留下吧。”柴映東平靜地說。
其實真正的原因是不放心讓她獨自開車回公司,擔心照實說她會胡思亂想,或者誤會他,所以才想到用這個理由。
“自己開?不需要司機?”
爸爸的特訓中有提到人車共存耶!而且特別提醒不能随意把鑰匙交給別人,更不能把車借給別人,這是基于安全考慮,但他是老板,開自己的車應該沒問題吧?
“唔。”他的眼神有些閃躲。
“既然可以自己開車,那何必浪費錢請司機?”她在賭氣,因為他的不信任。
他一定是因為聽到她剛拿到駕照,所以害怕再坐她的車。
他不想造成誤解,幹脆大方的說出本意。“這麽晚了,我不放心你一個人開車。”
尤其她還是第一次上路。
他也搞不清楚為何對她特別好,就算基于紳士風度那也做得太過了。她是領薪水的員工,開車是她的職責,如果他對每個員工都這樣,那他也不用當總經理,改行當牧師好了。
他對別人沒有那麽和藹可親的,不管男還是女他都維持一定的威嚴,如果他說要幫秘書叫出租車,恐怕秘書會以為他生氣了,當場吓到腿軟長跪不起。
他得承認,程芳蓁對他來說是有別于一般人的,至于會有別到什麽程度,他也說不準,只是很自然的就那麽做了。
“呃。”沒料到他會這樣說,所以她很錯愕。
她把他想得太壞了,真的是所謂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第一天總得維持好老板的形象。”柴映東淡淡的替自己解釋。
“其實你真的是個好老板,很多人都誤會你了。”
雖然只是第一天上班,但從其它同事只要提到總經理不是“肅然起敬”就是“噤聲不語”,就可以知道他在員工面前很有威嚴。
她應該是第一個覺得他好的員工,不過,他确實只對她一個人比較特別呀!
幸好出租車很快就到了,否則接下來恐怕會陷入一陣尴尬。“車來了,上車吧。”他為她拉開車門。
“直接回家嗎?”他拉着車門等她上車。
“嗯。”
程芳蓁傻愣愣的上車,呆呆的聽他“威脅”司機。
最後他記下車牌號碼及司機姓名後,轉頭跟程芳蓁說:“到家後務必打電話給我。”說完對她眨一下眼後才關門。
他這樣“俏皮”的舉動讓她再倒吸一口氣,完全反應不過來,忘了該如何響應。
出租車都開走一段路了,她還沒回魂,柴映東剛剛說的話、做的事,反覆在她的腦海中放映。
哪有老板幫司機叫出租車回家的?而且,他說“到家後打電話給他”?!這根本就不是老板會說的話呀!
雖然覺得這個老板有點怪,但她心情就像裹了好幾層蜜般的甜滋滋。
說她今晚由司機化身為老板的女友也不誇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