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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司機室。”程芳蓁放下手中的雜志接電話。

“是我。”話筒傳來柴映東極富磁性的嗓音。

“是。”下意識的睐一眼牆上的鐘,又是快下班的時間。

柴映東最近常常在接近下班時間的時候用車,然後就順便找她一起吃飯,第一次可以說是巧合,第二三四次可以說是順便,

接下來的每一次就是心機重了。

“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加班是吧?沒問題。”問題可大了,最近常晚歸,老爸已經開始有意見。

“今晚有場慈善晚宴,結束時可能有點晚。”他不喜歡參加這種名為慈善、實際上在彰顯身份的晚宴。

不出席會被說成無情、不關懷弱勢;出席後,常因為晚宴的奢華作風而被扣上僞善的大帽子,怪的是大家還是樂此不疲的一場辦過一場,場面越搞越大,絲毫不受輿論幹擾。

“多晚?”最近幾次晚歸已經讓爸爸起疑,昨晚特地等她回家後才去睡,若是今晚又很晚回去的話,肯定被追問到吐血。

“有事?”

“沒有,只是這幾天比較晚回家,我爸很擔心。”會晚回家還不都是因為“順便”和他去吃飯的關系,常常聊着聊着就忘了時間,回到家自然比較晚。

“盡量不超過十二點。”其實他不能保證,因為今晚是在私人招待所,時間上是不受限制的。

“了解。”她決定還是打個電話跟爸說一下,免得他等門。

柴映東長籲一口氣。“太好了。”

“嗄?”有需要這麽高興嗎?這是她的職責呀!

“三分鐘後停車場見。”也不解釋松口氣的原因,他就這麽幹脆的挂上電話。

只有三分鐘,她連哀號的時間都沒有就趕緊拿起包包往外沖。

當她沖到停車場時,柴映東已經坐在駕駛座上,她只好拉開車門坐進乘客座。

最近都這樣,只要過了下班時間,他就堅持由他開車,她只有坐在旁邊幹瞪眼的分。

才剛坐定,車子就沖出去了,她沒勇氣開口問為何要這麽趕,一般晚宴不是都在七點以後才開始嗎。

“我答應主辦人要開舞,做我的舞伴吧。”刻意等到她上車後才說出今晚找她作伴的真正目的。

“啥?!”她無法不揚高音調。

“剛剛已經說過要請你幫忙。”

“不是因為擔心喝酒所以要我在一旁等待?”她以為他是擔心會喝酒,所以需要她把車開回公司。

等紅燈時,他轉頭看她,露出淡定笑容。“有你在身邊不會喝多的。”

“可是……”

“你剛剛已經答應了。”

“那是我以為……”

“你最适合。”

程芳蓁掩不住驚詫的看向他。“哪裏适合了?”

她根本一點都不适合,除了畢業典禮外,她沒參加過任何正式的場合。

“有你在身邊我很安心。”

她愣愣的與他對視,他眼中全然的信任讓她有點小感動。

“還是找其它人吧。”她不想壞了他的事。

“不想,而且沒時間了,先去換衣服吧。”他篤定的态度不容置喙。

“換什麽衣服?”

“兩個穿着長褲的人抱在一起跳舞很惡。”他不能接受和一個穿着褲裝的女生共舞。

她很配合的在腦袋中浮現自己穿着套裝和他相擁共舞的畫面,然後誇張的打了個寒顫。

那畫面确實滿惡心的。

但問題是,她并沒有正面答應要做他的舞伴呀。“我真的不行啦!”

“到了,既來之則安之。”浪蕩迷人的笑容漾在臉上。

她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帶進一家精品店。

經過一番折騰,她換上高貴的晚禮服及高跟鞋,幸虧老板娘手巧動作快又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指甲、配件、發型一并服務,讓她得以“一體成型”,但是她怎麽覺得鞋子好緊,像在裹小腳,禮服也太涼快了點。

總之,這些行頭對她來說,很不真實也很讓她受罪。

當她坐着的時候還好,只是覺得腳很緊,但站起身時卻像是穿了小一號的鞋般難受,腳趾頭很痛,好像兩節關節要擠成一節般痛苦。

腳痛讓她表情扭曲卻強忍着,她從沒穿過這麽高又這麽細跟的高跟鞋,所以天真的以為這是第一次的必然現象,忍個一晚應該沒問題。

當她打扮好,出現在柴映東面前時,他完全不掩飾對她的着迷,眯起眼看她。“你總是有讓我着迷到失态的魅力,美極了。”

他好想輕吻她粉嫩的臉頰。

柴映東的贊美讓她羞澀的低下頭。“謝謝。”

所有的不适與疼痛因為他的贊美而暫時被抛到腦後,今晚她會好好表現,不讓他失望。

他們準時抵達招待所,下車後他曲起手臂示意她挽着。

她本來還猶豫着,但腳趾陣陣的抽疼讓她立刻挽上他的手臂。

“你臉色不太好,還好嗎?”他驚訝她的臉色怎麽會突然變得如此蒼白。

她皺起鼻頭。“實不相瞞,腳趾頭很痛。”

柴映東立刻停下腳步當機立斷地說:“是不是鞋子不合腳?先脫下來。”

“新鞋比較咬腳,走吧,要遲了。”她不想成為絆腳石,強忍着痛裝沒事。

“真的沒問題?”他還是不放心。

“嗯,高跟鞋都是這樣的,沒事。”聽起來像是在安慰他,其實鼓勖自己的成分比較多。

“不舒服的時候一定要說,不要逞強。”他輕聲道。

輕柔的嗓音讓她覺得好窩心。“嗯。”

柴映東刻意放慢腳步,而她則克制着不将身體的重量壓到他的手臂上。

為了轉移對痛腳的注意力,她努力找話題和他聊,然後她想起剛剛本來要提醒他卻沒機會講的事。

“對了,有一件事一定要先讓你知道。”

“什麽事?”

“我不會跳舞,只在小學時跳過大會操。”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的吐吐舌頭。

他先是微愣,然後仰頭暢笑。

“你還笑得出來?到時丢臉的可是你耶。”反正她誰也不認識,就算摔跤了也無所謂,結果他卻笑成這樣,一點也不在乎會出醜這件事。

“不如我們一起跳大會操吧!”

她一個踉跄差點摔跤。“別開玩笑了。”

“放心吧,一切順其自然。”拍拍她挽着他的手臂。

“別後悔哈。”她翻了翻白眼。

他以自信的笑容回答她。

聊天并沒有讓她腳趾的疼痛減緩,反而越來越疼,她的額際開始冒汗,漸漸控制不住的将身體的重量壓向他。

柴映東感到手臂越來越沉重,随即放緩腳步,在她耳邊低聲道:“千萬不要逞強。”

看着她強忍痛的模樣,他開始後悔帶她過來,雖然這樣的她美得讓人驚豔,但看她疼到臉都白了,讓他有種想立刻帶她回家的沖動。

“嗯。”她已經在逞強了。

程芳蓁翻着盤內的草莓派,眼光直追着柴映東轉。

他真是好看耀眼又貼心。

雖然常常故意笑說那些用眼光追随他的貴婦名媛是花癡,但她自己又好到哪去?眼光追他追得更兇,甚至還會因為能和他朝夕相處而偷偷得意。

其實她才是真正的大花癡、應援團團長。

怎麽辦?她好像越來越離不開他了,看到別的女人和他講話也會不舒服,目光總自然的聚焦在他身上,時時刻刻都想和他在一起,單獨的。

但,這只是她一廂情願的想法吧?

就像現在本來他說會陪在她身邊的,但他們一進來他就被許多人包圍,她聽不懂他們說什麽,漸漸的就退開到一旁。

而原本說好要開舞的工作,也由柴映東和女主辦人做了,看到主辦人摟着柴映東,目光緊緊盯着他,誇張得意的笑容幾乎占滿整張臉,她合理懷疑這根本是女主辦人一開始就設計好的陰謀。

一開始柴映東堅持要和她開舞,但主辦人好說歹說的搬出各種理由,一下擔心這樣會丢了自己的面子,一下又擔心賓客會模糊焦點等等理由,就是要和柴映東跳第一支舞。

是說她本來就只是來充數的,不會跳舞也沒身份,所以幹脆順着主辦人的話,把機會讓出來,況且她一雙快要報廢的腳連走路都有困難,更別提跳舞,所以不開舞對她及柴映東來說反而好。

但,眼好酸、心好悶。

一曲舞畢,面子裏子都有的主辦人就順理成章的帶着柴映東滿場飛,而她只能以眼神跟着他滿場飛。

挺拔的他走到哪裏都是注目的焦點,平常不敢正面迎視他太久,今晚可是大大方方看他,然後發現他真的很好看,談話的他、跳舞的他、認真傾聽的他,每一個角度都好好看。

他是天生的王,總是得到大家的注意,在他身邊,她覺得自己渺小得像是浮游生物,随時消失也不會有人發現。

要不是一身華麗,肯定被當服務生看待,只是美食當前她也食不下咽,心思全擠在痛腳上了。

奇怪的是,明明腳已經痛到快死掉,眼睛卻還有能力跟随着柴映東到處跑,是不是一定要這麽沒個性啊?

只要柴映東将眼神睐過來時,她就趕緊露出“堅強”的笑容讓他放心。

沒問題的,她一個人沒問題的,只要腳不要他媽的這麽痛就好。

“嗨。”

一名穿着鐵灰色西裝的男子朝她露出亮燦燦的笑容。

“你好。”她跟對方不熟,不能亂嗨,以免嗨出問題。

“一個人?”

她緩緩搖頭;她不算是一個人,但也不想輕易把柴映東給拱出來。

此刻,她的腳已經痛到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你看起來很不舒服,需要幫忙嗎?”

程芳蓁蹙眉睐向他,搖頭拒絕,雖然他看起來很真誠,但她并不想惹麻煩。

“郭志強,‘超群集團’設計經理,以為你也是一個人,又看你很不舒服的樣子,所以過來看看有什麽可以幫忙的。”郭志強感覺到她強烈的防備,所以覺得有必要表明身份并解釋。

“謝謝,我沒事。”

“你臉色真的不好,需不需要看醫生?”他進來沒多久就注意到她了,在一片珠光寶氣的貴婦名媛中,她為會場帶進一股清新的氣息。

不過,同時他也注意到她擰得越來越緊的眉,以及越來越別扭的站姿,恰巧給了他機會過來跟她說話。

他不但想認識她,還想和她做朋友,因為他對她第一眼的印象很好,氣質清新難得,而且靜靜的站在一旁,不像其它人那樣忙着社交。

“不用了。”程芳蓁立刻拒絕,而且表情略帶驚恐。

她不想影響柴映東,他私下對她再好,她也不能幹擾他,就算腳踩、腳趾頭已經痛到要截肢也不行。

郭志強揚高右眉,微眯一只眼看她,顯然不同意她的答案。

“好吧,既然你這麽想幫我,那就幫我找個不起眼的位子坐吧。”她怕再堅持下去會沒完沒了。

郭志強再度揚起笑容。“沒問題。”

當他準備帶她過去角落的位子時,程芳蓁卻一個踉跄,他立刻反應敏捷的扶住她的手臂。“小心。”

程芳蓁窘得滿臉通紅。“抱歉。”

要命,原來腳已經痛到連走路都有困難,尤其是腳拇趾,已經痛到麻痹了。

“鞋子的關系嗎?”郭志強的表情溫柔,像是随時可以蹲下來為她按摩腳趾。

“欸。”這樣抓着人家很失禮,但她的腳真的受不了了,連舉步都困難。

“我扶你過去吧。”

“謝謝。”

為了不引起更多人的注意,她只能接受他的攙扶。

當程芳蓁坐定後,雙腳又麻又痛,一路從腳拇趾痛到俗稱“改邊”的大腿根部,連腰都酸得直不起來。

“很痛?”郭志強看她疼得臉都變形了,很是不忍。

“嗯。”她老實答道,畢竟人家看起來真的很關心她。

郭志強緩緩蹲下來。“要不要把鞋子脫下來?應該可以比較舒緩。”

程芳蓁将腳縮進椅子下,尴尬的看着郭志強。“不用了。”

“有什麽問題嗎?”低沉嗓音切入兩人之間,柴映東目光如劍地緊緊盯着郭志強。

別人沒注意到,可不表示他也沒看到。

雖然一進門就被纏住,但他一直留意着程芳蓁,當然也沒錯過郭志強靠近她的那一幕。

他緊盯着程芳蓁,身邊的人說些什麽根本沒聽進去,一心只想到她身邊,可是他們真的很會講,讓他沒機會打斷。

當看到郭志強一路扶着程芳蓁坐到角落的位子時,他再也忍不下去了,不顧其它人錯愕的神情,大步朝他們邁來。

蹲着的郭志強及坐着的程芳蓁同時擡頭。

程芳蓁尴尬的苦笑,沒想到最後還是把他給引來了。

柴映東在程芳蓁身旁坐下,手很自然的輕搭上她裸露在外的香肩。“臉色看起來不好,是不是腳疼的關系?”

不管是表情還是語氣都能拿滿分,關心之情溢于言表。

“請問您是……”被撤在一旁的郭志強插話進來。

“我老板。”程芳蓁覺得該由她來介紹。“謝謝你,我已經好多了。”她希望郭志強能趕快離開。

剛剛他蹲下來問她要不要脫鞋時,她吓得忘記腳痛;他們又不熟,他這麽親昵的舉動很恐怖。

好險柴映東來了,有他在身邊讓她感覺好安心,他搭在肩上的手不斷傳來熱度,仿佛在給她灌入能量,讓她逐漸産生力量。

郭志強敏感的感覺到柴映東對程芳蓁所表現出來的占有欲,那是男人對自己的女人才會表現出來的獨占欲,真嫉妒他,人事時地物的優勢全讓他占盡了。

唉……是他慢了一步。

郭志強緩緩起身。“回去記得泡熱水。”

“謝謝。”除了道謝,她什麽話也不方便說,其實現在她最想做的是丢掉鞋子,可是鞋不是她的,她沒權限處理。

“她的腳很不舒服,別再讓她穿高跟鞋走路比較好。”郭志強離開前轉頭善意的提醒柴映東。

“唔。”柴映東簡短輕應。

郭志強離開後,柴映東立刻傾身關心她。“還好嗎?”

“嗯。”

“我看看。”柴映東彎下身要脫她的鞋子。

她立刻把腳更往內縮。“沒事。”唉呦,怎麽每一個人都要脫她的鞋啊?!

“沒事?那跟我一起去認識認識大家吧。”說完他就霍地起身,還做出要拉她起來的手勢。

“我不……”她緊抓着扶手,要她現在站起來,不如直接打斷她的腿。

“回家吧。”柴映東眸中滿是柔情。

“嗄?”

“走得動嗎?”

聽到可以回家,她整個人松散下來。“換上我的鞋子就可以。”她想念她寬寬的平底鞋啊!

他笑着搖頭。“這個恐怕有點困難。”

要繼續穿高跟鞋的事實,讓她完全笑不出來。

“不如我抱你吧。”

她瞠大眼吓個半死。“別鬧了。”

“認真的。”他的表情真的很認真。

“你還是忙你的吧,我可以自己想辦法。”大不了赤腳就是了。

不管她願不願意,柴映東一把将她打橫抱起。

“喂——”她被他突然的舉動吓個半死。“大家都在看。”這姿勢太引人注意,貴賨們的視線紛紛投向他們。

“剛好,這樣就不用——打招呼,可以直接離開。”他笑得很得意,一點也不在乎受到大家的注目。

主辦人僵着笑容走過來。“怎麽了?喝醉了嗎?需不需要幫忙?”她以為程芳蓁喝醉了。

“有點不舒服,先走了。”柴映東一語帶過,程芳蓁羞得埋在他的頸間不敢露臉。

“義賣才進行不到一半,先安排個房間給她休息好嗎?”主辦人想把柴映東留下的意圖很明顯。

“不了,心思都在她身上了,留下來沒有太大意義,義賣的事你作主吧,支票讓秘書寄給你。”他等于是開了張空白支票給主辦人随意揮霍,現在一心只想帶程芳蓁離開。

“這樣啊!還是請人先送她回去?”主辦人還不肯放棄。

“我自己送可以了。”他不可能把程芳蓁交給別人。

主辦人急着留下他,沒注意到柴映東已經不耐煩,更沒意識到能讓他不顧衆人目光抱在懷裏的女人絕不會是簡單的角色。

“不然叫出租車好了?”

“我的女人由我自己送。”柴映東不容置喙的态度終于讓主辦人閉上嘴。

他知道這樣說會引起多大的效應,但無所謂,如果在意別人的想法,他就不會有今天的地位與成就。

主辦人被撒了一層灰的情況大家都看到了,沒人敢再上前關心勸留,只能眼睜睜目送他們離開。

但因為是柴映東親口承認的女人的關系,所以原本不受注意的程芳蓁霎時成為全場注目焦點。

程芳蓁一路上都不敢擡頭,她知道大家一定都在看,所以沒有勇氣擡頭面對。

柴映東說她是他的女人?!

他的女人?

老天爺啊老天爺,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那……她和他……不就是情人的關系了嗎?

這句話力道夠強,腳痛都不算什麽了,她滿腦子都是那四個字“我的女人”。

铿锵有力的聲音好好聽,真想再多聽幾次。

直到進入電梯确定沒其它人後,她才敢緩緩擡頭,迎接她的是他堅毅有型的下巴。

“放我下來吧,我好多了。”被抱的比抱人的流更多的汗。

禮服太露讓她憂心會曝光,距離這麽近讓她緊張,她開始擔心起自己的體重,但真正讓她緊張憂心的是他剛剛說的那句話的真實性,她思緒紊亂,不知該如何面對他。

“不,你的腳需要好好的休息。”他一點也不想放下她。

抱着她的感覺很美妙而且很踏實,仿佛她真的是他的,誰也別想和他搶。

“可是……”這樣新娘抱的姿勢讓她很尴尬。

“忍着點,快到停車場了。”

他的堅持讓她不再開口,其實在他懷裏的感覺是幸福大過負擔的,而且不管是抱着她還是面對別人的質疑,他的态度都是那麽的理所當然,讓她覺得很窩心,心裏也甜滋滋,只好由着他抱上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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