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佛子
靜靜躺在地上的佛珠一點一點流露着佛光,佛光中,金色的梵文一字一字落在佛珠,細聽有誰在念那:
舍利子,是諸法空相,
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
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
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
金色的佛光充斥着這片空間,如同春日裏陽光那樣輕暖。
“可是,我好怕……,”不怕你的姍姍來遲,不怕你的陌路相逢。
“我只是怕毀了你,他們都說我會毀了你!”
“真的好怕……”眼底的光熄滅,聲音落默,手無力的滑落。
佛光沒入男子的身體,那瞬間,栾品昭依稀看到身着青色僧袍的僧人與段暄的身影重合。
可是他們都不是我啊!
“阿離!”他抖着嗓音喚道,懷裏的人已經了無氣息,兩行清淚落下,他握住掉落的手放在臉旁,聲音輕如煙霧,一碰即散:“你又怎知不是我害了你呢。”
我的佛說愛恨本是本性,我的佛說慈悲方可得恕,我的佛說要無喜無悲,我的佛說要放下……。
我的心說我認識你很久了,我的心說我愛你很久了。久到念着你比念着我的佛還要多,望着你比望着我的佛還要虔誠,我大抵明白,愛你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其實毀與不毀又怎樣呢!我願做跌落紅塵的佛子,只為紅塵中有我的佛。
天空落下片片雪花,把大地覆蓋了一層又一層。
他緩緩起身,右手豎在身前,手腕上一串十八顆佛珠,平伸的左手上一只雞蛋大小的火紅色蜘蛛。他面容平靜,平如深湖的眼底掩埋着刻骨的悲哀,只見他施禮慢聲道:“施主,可安好?”
栾品昭盯着前方空地半響,目光楞楞的移到他手心那血肉模糊的蜘蛛上,呆呆的搖頭:“沒沒事……。”其實有事的是他才對吧!
“小僧休愚,施主可需援手?”似乎從佛珠飛到他眼前,他身上的富家少爺的氣質消失的一幹二淨,屬于佛的慈悲與憐憫出現在那微垂的眉眼。
“要要!”
休愚走上前,将他扶起來。栾品昭感到他手掌碰觸的地方湧上一股熱流,暖如同春日陽光照在身上的感覺,暖融融卻又不會灼傷你。
“多謝大師救命之恩!”栾品昭慎重的道謝。
休愚平淡的颔首,轉身向外走去,他的步伐很穩平,從容的猶如剛剛散步歸來,卻又顯的十分冷漠。
佛子還是那個佛子卻也不是那個佛子,他依舊會憐憫蒼生,慈悲萬靈,但也是只是憐憫,僅僅是慈悲而已。
身後的栾品昭擡手摁了摁胸口,心髒鈍鈍的疼。玺玺,不敢想象,有一天,你會從我的世界裏消失的情景。
他不知該說什麽,或許他本能的感到休愚并不需要安慰。
有些傷痛被主人埋起來,碰不得,甚至連望一眼都會撕心裂肺的痛,又怎會需要旁人事不關己的憐憫呢?
不知何時起,京都灰蒙的天空纏繞着一股股黑氣,周圍隐隐綽綽的影子,身邊刮過的風裏夾着哀嚎。
“大,大師,這是,這是……!”栾品昭瞪大眼,對眼前看的一切不敢置信,明明應該是夜深人靜的大街上,那些人僵硬的舉止,那木然的臉上呆澀的表情與詭異的走姿,他半是恐懼半是震驚的喊道:“鬼上身!”
“施主忽驚,這不是過撞邪了。”他指着空氣中一縷縷灰蒙的氣:“這個氣會讓人神智不清,下意識跟着走!”
“哦哦!”即使他解釋了,栾品昭還算覺得驚恐,他縮手縮腳的生怕碰到那些詭異的行人。
休愚握着手裏的佛珠,站在那裏,雖然一身狼狽卻有着得道高僧般高山仰止的氣勢。
他轉動佛珠,低聲,不緊不慢的念着經文,遠遠看去,他的眉眼被金光籠罩,如同那冷硬的佛像,慈悲憐憫的近乎冷血。
随着他的一句句經文念出,飄到空氣中,灰氣觸及到即刻化為烏有。
……
天空忽然落下雪,只是
原本白色的凝晶被黑氣浸染變成了墨色。
“天有異象,是不祥啊!”老人站在落地窗前感嘆。
“呵呵,沒想到您也信這個。”旁邊的人打趣道,他也年輕不輕了,頭發灰白,臉上的五官很方正,方正的有些冷厲。
“呵呵,要是我年輕的時候,肯定是不信的,誰要在我面前說個這個,我一定要跟他辯個明白!”老人故作兇狠的一瞪眼,右手的食指在空中一點一點,仿佛看到那個不存在的對手。
“那你呢,老厲,你信不信這玩意?”
厲少将厲少将神情一頓,他頓了頓說道:“也許吧,我倒是希望有,沒見過總是有些稀奇的。”
“哈哈……!”首長大笑,笑着笑着他停下來,轉身盯着他,原本慈祥和藹的老人此刻猶如亮出了他的危險與犀利:“老厲啊!你是不是怨我?”雖是疑問的語氣,可卻是肯定的句述。
厲少将一愣,“首長,您在開玩笑吧,我怎麽會怨您呢!”他臉上的表情十分輕松,只是斂起的眼裏冷光碎碎。
“不怨我,怎麽想着要對我下手呢?老厲,咱們也是幾十年的交情了,交個底,我給你安享晚年,你孫子那裏沒有人會動他的。”
“我真的不知道您的意思。”厲少将嘆氣搖頭,面上一派堅決。
“你啊!”首長擺擺手搖搖頭,心下有些失望:“年輕的時候就是這樣固執!”
說的好聽是固執,難聽叫一心一意的往牛角尖鑽。
老人看了眼他的表情,那眼底的不遜與怨毒,他以為他收斂的很好,可是這人啦,總是以為自己天下第一聰明。
警衛員小曲送過來一份茶點,然後站在一旁。
“喝點茶吧,以後還不知道有沒有機會!”首長在沙發上坐下,随手遞了塊點心過去。
“是啊,以後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陪您喝了!”厲少将說道,他說的随意,卻又像是別有意味。他伸手接過剛要吃,突然他鼻子一動,臉色一僵,放下點心,端起茶杯,這一回他細細的聞了一下,臉色越發的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