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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

若說全員的症狀都有所緩解,狛枝就是極度不妙了。

她半夜迷迷糊糊的睡着,結果罪木的尖叫喚醒了他,顧忌傳染只站在門檻,看着日向、罪木、九頭龍三個人在隔壁進進出出出出進進,忙到裏邊終于安定下來了,白蘋果才知道狛枝一度停止了呼吸。

罪木對這種原因不明的病焦急的要命,即便有日向和九頭龍的幫助,她也忙得腳不停地,陀螺一樣高速旋轉。狛枝的病又反複發作了好幾次,盯梢的三個人眼皮都幾乎要睜不開了。

白蘋果在砸碎兩面小鏡子後,第三天的臉終于勉強在接受範圍內了,額上溫度也由高高燒變成了小低燒,替身也由差點煙消雲散轉為半死不活,就是犯困程度沒怎麽變,尤其是摸手機的時候,她居然能睜眼坐到睡着。

不過看到三個人一副比她還困的樣子,唯一能動的患者把三個人統統趕出去睡覺,她倒不怎麽在意男孩子們怎麽了(雖然日向是好人……),主要是看罪木眼下青黑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二次傳染總好過突然猝死。

她守夜的這天狛枝症狀輕了不少,不過還是昏迷不醒,罪木說如果度過這個晚上就應該能穩定下來,白蘋果勉強把罪木的一條又一條記了下來,通往值班室的按鈴和通話裝置位置也記住了,結果在臺燈的昏光下,坐在椅子上的白蘋果抱着書,看着躺在床上閉着眼的狛枝。

往日的絮絮叨叨全沒了,軟的似乎枯萎的白毛貼在枕頭上,就那樣靜止不動了,蒼白的臉連血色也不見幾分,無色的藥液順着細長的輸液管流入青色血管裏,手背有幾個已經凝成點的小針孔。

呼吸終于粗了點,不再是聽着和沒聽沒區別,但說起來也就是小草和小樹苗。見到狛枝不被叨叨還真有點不習慣,白蘋果漠然掏了下耳朵,托腮繼續看沒看完的書。

約定是她守上半夜,罪木守下半夜(“就算這樣也該好好休息!”,罪木表現出了少有的強硬)。時間在滴滴答答的過去,白蘋果開始有點發困了,聞了下特意找來的橘子皮,又精神一些。即便感官遲鈍,在朦胧中她至少近在咫尺的呼吸變化是能聽見的,這也是她敢以病患之身攬下差事的原因。窩在椅子裏伸了個懶腰,白蘋果打着哈欠瞥了狛枝一眼,對方閉着的眼珠快速轉動了一下,大約在做夢。

“希望……”

半天才聽到這人吐出句模模糊糊的話來,白蘋果簡直嘴角抽搐:這個煩煩哦。

除去定時量體溫,除去打點熱水換帕子換點滴袋,她就在迷迷糊糊中看着尼采,然後胳膊撐着太陽xue,就快去見尼采了。懷裏的手機突然響起來了,拿出來一看,到點了,再一看,狛枝的點滴也差不多了。

她按了通訊用的鈴,以盡量不吵醒某個人的聲音呼喚罪木:“時間到了,罪木?”

那邊好像有風呼呼的雜音,是沒關門嗎?白蘋果想。

只是似乎沒有聽到呼吸聲,伴着風聲有點難以确認……她剛這樣想着,就聽到了椅子接連翻到的“哐當”,以及沒法聽的太清楚的什麽聲,接着是罪木迷迷糊糊的聲音:“右代宮同學……我睡着了……我這就過來哦。”

剛想說守一夜也無所謂,不過拔針還是要罪木過來一下……那邊的通訊被挂斷了。等到罪木過來,她打開了昏暗的白熾燈,拔完針,打着哈欠十分疲憊的模樣:“右代宮同學,這裏有我就好了,去睡吧……”

白蘋果心想不要緊麽?看到對方眼神一停在病人身上,就變得專注起來,她不知為何嘆了口氣,抱着書就準備打道回府了。

轉頭的時候,她有看到一向安靜的狛枝,手痙攣似的動了一下。

……睡太久抽筋了?

一摸到床倦意就湧上來,白蘋果幾乎倒頭就睡,活生生把自己睡成了條敵不動我不動的死狗,只剩下本能在運作了。等自己睜開眼,島嶼的晨曦已經灑在雪白的被褥上了。

“Clear。”

閃閃發亮的元氣(?)雙馬尾、雖然有點雪花屏但是已經恢複了恐怖造型的Anonym、面癱到沒有絲毫微笑的臉,以及腦海中清爽的意識。白蘋果滿意地放下手中的小鏡子,心想終于不用再砸了。

海鳥的鳴叫透過窗戶傳進來,椰樹半籠着金芒,連帶一角的碧藍海洋也是,白蘋果伸長胳膊拉了拉因為躺了三天快要發黴的筋骨,想起黑白熊7點的校內廣播還沒放(早上7點晚上10點放一次),應該就6點多左右的樣子吧……她很早沒那麽早起來過了。

懶起來連做便當都撒手人寰的白蘋果心想。

撕開包裝紙,咬下日向之前給她備好的小面包,沒什麽表情咀嚼下去,她突然聽到腳步聲。

餓的厲害再吞下一個,白蘋果拍拍手,開門往隔壁探,對面是狛枝的病房,兩個腳步聲一輕一重進去了,大約是罪木和日向,不過又出去一個,那個是罪木。

昨天似乎罪木沒有尖叫到把她吵醒,狛枝情況應該還好。她剛琢磨了一下該問不問,裏邊傳來的話就讓她愣了一下。

“和日向獨處麽?和你在一起我可受不了。”

“放心,我馬上就走,你就把心思放在治你最差勁的病上吧!”

“嗯,那你快滾,我連1秒都不想看到你的臉。”

白蘋果:“……………………”

門“哐當”一聲,日向又把唇抿成條線地沖出來了,餘怒在看到白蘋果的一瞬就煙消雲散了:“右代宮?你沒事了嗎?”

“嗯。那——”

“那就太好了。”日向似乎松下口氣:“罪木去二樓休息了,裏面那個人也算穩定下來。如果吃的不夠的話就來找我。快到時間了,我先去大廳等通訊。”

然後日向就風一樣走了。

白蘋果:“…………………………”

按照黑白熊的說法,她推測所謂的絕望病染上後,病人會顯現出與他原來屬性相反的症狀。

所以蹦蹦噠噠自來熟的澪田得了老實病,誰的話都會信,仿佛天不怕地不怕的終裏得了軟弱病,呃,時常面癱的她,得了微笑病(……)。

而狛枝得的是說謊病。

原來是不是從不說謊不知道,不過十有八|九是真的,至少現在可以肯定,所以他現在說的話得反過來理解,所以他的話反過來就是——

啊,突然覺得好慘。

遠目啥都沒get的日向怎麽想都有種謎之悲涼………………

半掩的門縫隙中,謎之凄慘的人站在那裏似乎叨叨着什麽,可惜口齒不清聽不清。結果不曉得怎麽的,對方打着蚊香圈圈的灰綠眼睛就和她對上了。

“真開心啊!兩個澪田在輪唱,眼前又多了個右代宮嗎?快進來吧!今天你依舊是那麽耀眼的希望啊!”

翻譯完畢的白蘋果:“????”

這樣想着她幹脆伸手推開門,灰藍色病號服籠罩在似乎沒幾塊肉的軀幹上,白毛的搞事大王笑眯眯的,腦子大約比她開了的腦子燒的還糊,赤足站在地上,流涎癡呆症發作一樣從嘴角滴下來。白蘋果瞬間被迎面而來的狗丢了一臉。

【狛枝凪鬥向你噼裏啪啦投擲了一條狗!】

【狛枝凪鬥向你噼裏啪啦投擲了兩條狗!】

【狛枝凪鬥向你噼裏啪啦投擲了三條狗!】

【Legendary!狛枝凪鬥向你投擲了數不清的狗!本系統被丢的要死機了,數據刷新延遲請稍後再試哦!】

看向白蘋果的馬尾的狛枝凪鬥高興地打了個熱情洋溢的招呼:“右代宮,太棒了,一大清早的就那麽精神!這份超前的美麗!可謂狀态絕佳呢!”

白蘋果:“…………”她今天真是日了狛枝了。

因為慘不忍睹直接把櫃子上的餐紙丢給對象,怕此人腦子燙開說了句“擦擦”,對方一大堆“擦什麽呢”blalala的擦了,雖說順利又接到狗吧……但是這貨眼睛裏還在轉蚊香。嘤嘤嘤着要日向,滾滾滾着讓她飛,厚厚厚,哦摩西諾伊!反正什麽偶像(呸)她早就破罐子破摔了,真怼她是吧?想她走是吧?她原本還猶豫要不要進來,現在她就不走了!

你丟啊!我會怕你?!

邏輯本來就是擰上的白蘋果拉了張椅子,大馬金刀往上邊一坐,抱胸冷漠。

笑眯眯的白毛沒說話。

他倆就在那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了許久,狛枝開口了:“進來的是右代宮真好呢,日向的話那就糟透了,好比早餐明明要米飯硬是給了面包的希望感。現在這種爽到像是吸食毒品的美妙,能夠體驗真是斯巴拉希!”

白蘋果不動如山。

“多麽激蕩人心!所以拜托右代宮再呆久一些吧,最好呆到天荒地老哦?如果是右代宮的話呆到我死掉都沒關系!超想和右代宮在一起呢!”

白蘋果不動如山。

“一小時,十年,一生!和右代宮獨處簡直太棒了!分明是超越希望到達絕對希望終點的好事啊!”

白蘋果……

“我也不想和你獨處一輩子好嗎?”

“诶,可我覺得超贊啊?你看,不是有希望在傳遞着嗎?”

“你自己不是也說不樂意嗎!”

“啊哈哈,這種事才不會發生呢~人類這種生物,說到頭不應該朝着美好結局行進嗎?那種所有人都得到幸福的happy ending,每個人擁有十萬倍的幸福,連我也不例外啊?”

白蘋果:“…………”

她吸了口氣,按捺住想扁某人的沖動,對着深深嫌棄她的狛枝一挑眉:“你讨厭我,我想打你,咱倆算扯平了。拜拜。”剛要轉身,又想起什麽似的面無表情:“單方面塞你的糖趕緊丢了吧。”

白蘋果走到門檻處,背後傳來句話。

狛枝:“扔了。”

她詫異轉回頭,白毛臉上陡然浮現出露骨的嘲諷:“那種東西分明連一丁點的收藏價值都沒有吧?啊啊,可真是煩透了,把這種近似騷擾物件的東西扔給我,這種垃圾可與我一點不相配啊?”

“真是張看着就惡心的臉,滾吧,右代宮,和日向一起趕緊滾吧,拜你們所賜,我簡直快吐了……”

白蘋果瞪大眼。

「bin~bon~bon~!」

「屍體發現通知~屍體發現通知~屍體發現通知~重要的話要講三遍!總而言之!你們這群家夥啊!快繼續這場絕望的GAME吧!」

黑白熊的播報聲忽然響起,打斷了自己湧上來的念頭。下意識對狛枝做了個“好好呆着”的手勢,白蘋果出了醫院。之前澪田演奏的演出間前擠滿了人,她一頭霧水走進去。

“怎麽了?日向?”

“澪田在演出間上吊已經……還有——等一下右代宮你——”

她的動作忽然停住了。

視野之中,演出間柱子上,有個人被綁了起來。

那人垂着腦袋,大概永遠也不會說話了。

穿的亂七八糟的橘色和服上沾着血,金發毒舌的小姑娘被一條又一條的膠帶所纏繞,牢牢将她束縛在柱子上,脖頸大約是被人割了刀,鮮紅的血流出來,淌在封住傷口的膠帶上。

她名為——

——西園寺日寄子。

“沙沙”的白噪音在耳畔不停的響,開始沒完沒了的響。

【我不在乎。】

被名為父親的男人踢死的貓。

【我不在乎。】

在手心漸漸冷去的麻雀。

【我不在乎。】

不在乎,我不在乎。她漠然地、冷漠地想。她怎麽會在乎呢?

——“別死掉啊林檎姐!回、回來聽我好好說話!”

——“不要。”

金毛的小白癡氣得要跳腳,她在遠處看着,覺得十分有趣。

指尖伸了出來。

然後,觸碰到從脖上膠帶滲透的血。

喉頭滾動。

“……對不起。”

……沒能聽你好好說話,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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