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她打進來開始,就沒說一句話。
眼前的少女臉像是被釘起了,徑自沉入時間的靜止之河中。
有些憂心地望過去,并未得到任何回應,日向創心想,沒事嗎?……右代宮,還好嗎?
左邊是罪木……右邊是終于清醒了的狛枝,罪木似乎還沉浸在兩人死亡的驚恐中,而狛枝……就先不說狛枝了。
他是第一次看到右代宮去仔細檢查死去的同伴身上的傷,從西園寺開始,然後到被吊着的澪田,她蹲下身仔細翻看澪田脖子上的吊痕,并探索似的摸了下澪田的後頸。
原本七海對她說了句什麽,右代宮還簡短地回複了幾句,後來是為什麽,她突然開始一句話也沒有再說了呢?
到底是,什麽呢?
……記憶變得有些模糊起來。
感受到七海的視線,日向吸了口氣,對着旁邊點了點頭,他開始敘述起當時發生的事情來。
學級裁判,開始,
事情發生在今天早上,還沒到七點(因為黑白熊廣播沒有播報),日向在醫院大廳等待與住在汽車旅館的同伴的通訊,在左右田改造的監視器屏幕中,突然出現在昏暗的燭光中,帶上手提袋的人爬着梯子上吊的影像。震驚的日向發現影像中的地板和作為背景的黑色簾子像是演出間的,于是匆忙跑到演出間,發現了上吊的澪田的屍體。腦海一片混亂中,日向選擇了去附近的汽車旅館叫人,等他們再回到演出間,原本敞開的門居然被上鎖了,用力砸開門,他們發現了被綁在柱子上已經死去的西園寺。
他們死亡的方式,和之前黑白熊在電影院播放的影片一模一樣。
首當其沖的是第一個發現屍體的日向,雖然有些無奈,他還是靠由狛枝作證自己并沒有看影片的事實洗脫了嫌疑,另一個看過影片的狛枝也因為患上絕望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絕望的我是不可能犯罪的,要怎麽說你們才能明白啊?”),向黑白熊要觀影名單是妄想,衆人往別處尋找突破。
因為沒有任何突破點,日向有些猶豫地詢問:“……狛枝,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號稱自己已經把絕望病期間的事全部忘記的狛枝激動地抱緊了雙臂:“哎呀,大家居然依靠起了我這種人渣?真是激動的不知道怎麽說才好了……那麽會不會像日向同學所看見的一樣,澪田就是自殺的呢?澪田同學……不能是自殺的嗎?”
讨論的結果是NO。
不同于發現順序,先死亡的應該是西園寺,然後是澪田,雖然因為室內暖氣的原因導致罪木無法确定死亡時間,但澪田腳底有西園寺的血跡,地板沾染的也被兇手擦過了,地面還是能看到痕跡。澪田也并非是殺掉西園寺上吊自殺,原因在于其上吊用的梯子階梯上并未沾有慘遭割喉的西園寺血跡,足以證明日向看到的影像是兇手的詭計。
——兇手在殺害澪田之時,意外被不知為何來到演出室的西園寺看到了,兇手殺死了西園寺,并以影像和發現順序讓大家誤認為是比拟殺人。
顯然知道什麽的狛枝裝傻充愣誘導日向得出這樣的結論,卻像是吊人胃口絕不肯一口氣說出來,日向有些不滿的同時,又覺得狛枝知道些什麽。
……不對。
右代宮和狛枝一樣,都知道些什麽。
那個不知道想什麽的右代宮聽到了西園寺去演出間的原因——那個昂着頭走路的小姑娘依舊不會系和服,大約拜托罪木一次就是極限了,不肯低頭的她勉勉強強聽了索尼娅的建議,跑去有能照到自己全身大鏡子的演出間去系和服。
她想,她握緊了拳頭想,她沒聽她說話,她沒聽她說話,拿這種事扯平可真是可笑啊。
日向忽然遲疑:“……等下,說不定我看到的影像根本不是發生在演出室……”
“诶?怎麽會……”罪木驚訝地說。
日向所看到影像的讨論結果也很快出來了,因為左右田改造的通訊器所接受的信號範圍只有汽車旅館到醫院間(“不知道為什麽雖然島上無線信號很強但根本無法利用诶?”左右田納悶的說),符合條件的只有醫院會議室,因為地板和窗簾與演出室異常相似。
兇手在殺害澪田西園寺後,來到醫院會議室僞裝成澪田上吊,通過攝影機(左右田從殘骸确認并沒有錄像功能)讓大廳的通訊設備接受影像,然後日向發現澪田,一直在監視演出間情況的兇手在日向喊人時來到演出時,把包裹住西園寺的壁紙扯下,接着在門側塗粘着劑制造密室,再随所有人一起破門而入。
沉默許久的狛枝終于給出了致命一擊:“我問過黑白熊了呢……吊在澪田脖子上的繩索是超市才上的新品哦?而繩索上倒的毛,卻是往兩側都有立起,不是很奇怪嗎?”
只有澪田是被人用繩索套住脖子,雙手拉扯繩子兩端摩擦導致窒息,才有可能會造成這樣的磨痕。
澪田不是自殺。
但是曾經有人極度肯定地說,她是。
日向有些僵硬了。
那個時候,身為「超高校極的保健委員」去驗屍的罪木篤定地說——
“沒、沒錯呢,澪田同學是上吊沒錯。”
日向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他突然知道了、知道右代宮為什麽一直沉默的原因——
那時的右代宮聽着狛枝詢問是否自殺,罪木回答的時候,她分明,就站在狛枝後面啊——
腦海中閃過那樣的場景,日向創突然全部記起來了。……可怎麽會是那樣不眠不休照顧人的罪木呢?
罪木像是忍無可忍地反駁出聲:“可、可別弄錯了啊?我雖然懂得一點驗屍知識,但怎麽說也不是專業的呀!弄錯了也情有可原吧?诶嘿……就是這樣……因為我蠢蠢的一時大意……!”
“……連勒痕也能看錯嗎?”
白蘋果終于出聲了。
仿佛是陌生人在說話,她直直望向罪木驚慌失措的眼睛,烏黑的眼像是寂滅了:“……因為是勒住往上提,索溝的痕跡是水平的,并且受力均勻,深淺會一致。”幹巴巴地比了個角度,她比了比脖子:“而上吊的話,索溝是豎起來的,着力點的地方會最深,深淺會不均勻。并且,勒死後再吊起來的話,即便只有道淺的沒法看清的痕跡也能明白——有分別的,兩條啊。……還要我說勒死與吊死骨頭斷裂的方向嗎?”
她在那一瞬間,就明白了。
真正的兇手,是誰這一事實。
她也知道同樣察看過的狛枝在罪木回答的那一刻也明白了。
……狛枝一向是知道也不會一口氣倒出來的人,這次大概是大病初愈,說的話也很少,她在一輪一輪的讨論中得以喘氣,不知自己在沉默些什麽。
「我很喜歡照顧病人呢,總覺得看着他人痛苦不可以置之不理……」
她大概是,有想到這個小姑娘,曾經些許腼腆地向她說出了這句話吧?
右邊的人似乎看了她一眼,又似乎是錯覺。對方輕快的聲音響了起來,語調變得嘲諷:“連最普通的醫科生也知道這點才對哦?身為超高校級的罪木你,會不知道這些嗎?”
白蘋果垂下眼。
……第一次覺得狛枝這樣不客氣說出來太好了。
或許因為那該死的病才好,因為腦子糊的太久了不知道怎麽再運轉,她現在可能頭昏腦脹的厲害,以致于連話都懶得說了。
被繃帶裹住的手緊攥着衣擺。
罪木像是喉嚨被扼住了,發出用力喘氣的聲音:“呼呼……呼呼呼呼……連右代宮同學,也不相信我嗎?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嗎?”
她慢慢低下頭,手中的衣擺已經被抓的變了形,罪木卻渾然不知,而是更用力了幾分:“我不是犯人……我不是犯人不是犯人不是犯人啊!你們有證據嗎?有證據證明我是兇手嗎?說到底會議室的話誰都可以做吧!即便那時候九頭龍同學沒來日向同學出去了,已經痊愈的右、右代宮也可以啊!不是我啊?不是我啊你們到底要怎樣才肯放過我啊?!”
白蘋果不發一言,日向卻有些難受地扭過了腦袋:“夠了罪木……”
“還要垂死掙紮嗎?樣子可真難看啊。”狛枝嘆了口氣,“雖然說出來很麻煩……但就像右代宮同學幫我做出不在場證明一樣,在屍體發現通知響起前,她确實是一直跟我在一起的哦。即便關于絕望病的所有事情我都不記得了,有些事還是迷迷糊糊的窺視到了,比如說,每晚罪木同學你看我的表情……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那麽,絕對不能被原諒啊……”
罪木突然歇斯底裏起來:“不是我的錯不是我的錯不是我的錯不是我的錯啊!為什麽不肯原諒我原諒我原諒我原諒我呢!?為什麽總是只有我一個人被讨厭!我到底做錯了什麽啊?總是這樣總是這樣總是這樣!為什麽總是第一個欺負我!!??”
她崩潰一樣大哭起來,周遭的景物沒有一項映在她的眼中,白蘋果在旁邊冷漠看着,看着罪木誇張地大哭,誇張地撕扯着頭發,說出極力狡辯的臺詞又被日向辯的體無完膚,然後狂态慢慢沉下,一言不發。
……有股煩躁盤旋在自己的心頭。
罪木蜜柑笑了。
昔日愁苦的眉驟然舒展,藕荷色的眼睛眯了起來,唯唯諾諾的膽怯懦弱陡然消失,她蜜蜜地笑了起來,仿佛聽到的不是将自己定為兇手的話,而是情人的蜜語:“嘿嘿……嗚呼呼呼呼呼……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白蘋果看着罪木,後者的眼神并沒有聚焦到她身上,神經質地笑着。右側的狛枝有些苦惱地扶住額頭:“站在我們面前的,已經不是那個「超高校級的保健委員」,罪木蜜柑了。恐怕要說的話,她應該是……「超高校級的絕望」吧!”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她是得了那個吧?「絕望病.」。與我們不同……是名副其實的……陷入絕望了呢。”
日向像是明白什麽一樣恍然大悟。狛枝低下眼,再慢慢看過去時,灰綠的眼中有料峭的冷光:“為了絕望而不是希望去殺人這種事……無法原諒。絕對無法被饒恕!”
“不對哦。”罪木一瞬打斷了狛枝的話,不顧狛枝的驚詫,她自顧自地說了起來:“才不是為了什麽絕望希望呢……我只是為了「她」哦?那個心愛的「她」,我什麽都可以做哦……如果「她」還活着的話……一定一定,會非常開心吧?是的,所有的事都是我做的~”
她如陷入熱戀的少女一樣,羞答答地對了對手指,然後看向狛枝:“你,不理解嗎?沒有心愛的人嗎?因為你也是不被世間原諒之人嗎?真是可憐啊,值得同情~”
罪木捂着胸口,臉上泛起潮紅:“跟你們說這樣的事,你們也不會了解吧?真可憐,愛啊,是多麽甜蜜的東西啊?只要有愛,我就可以忍受一切的辱罵踢打啊~多虧了這個病,我才「想起」了「她」的事哦?”
——罪木蜜柑患上了「回憶病.」。
「她」是誰不言而喻。
白蘋果聽着她笑着說“我變成這樣都是大家的錯”,聽着狛枝詢問關于“背叛者”的事罪木回答背叛者來自「世界的破壞者」未來機關身份的話等公園的倒計時到0就會知曉,她在邊上聽着,一如既往在邊上聽着。
……啊,江之島盾子嗎?又是江之島盾子啊……
直到投票結束,罪木都仿佛乞求希望一樣仰着頭,處刑的鐵鏈從門外蛇一樣刺入——
白蘋果的眼前,浮現起的,是——色厲內荏“啪嗒啪嗒”踏着木屐走到她前面,橘色和服像花朵一樣的小姑娘。以及跟在她身後、因為極度自卑佝偻着背,慌亂之中,卻向她露出含羞微笑的少女。
煩躁。
煩躁煩躁煩躁煩躁煩躁煩躁煩躁煩躁——
鐵鏈晃蕩不休的碰撞聲近在咫尺,摻着鐵鏽與血味的風聲飄入耳中。它就快吻上癡笑少女纖細的脖頸了,而電光火石間,胳膊猝然伸出來。
“啪!”
因為受阻而震蕩,鎖鏈猛烈晃動起來,在無人反應過來時,被血鍍上暗紅的鏈子已被握在手上。鎖鏈要人性命地“咯吱”着往回拉,叮叮咚咚的刺人耳膜,似乎雙腳釘在了地上,雙馬尾少女盯着罪木的眼睛,或許凜冽到難以忍受,罪木竟不由自主退後了一步。
“……你想阻止我嗎?想阻止我見到「她」嗎?事到如今還想要救贖我?呼呼呼,那可真是偉大的令人發笑呢~”發抖一樣的,罪木抱緊了雙臂,話音剎那尖嘯起來:“你不是和大家一樣,一直在膜的外側嗎?與拿髒水潑我的人、毆打我的人、用筆戳我的人一樣,就是在外面那樣看着而已吧!嘿嘿……嘿嘿嘿……我什麽也沒做錯啊!想要施以虛假的溫柔嗎?嗚呼呼呼……除了「她」以外,不會有任何人給予愛了!”
“閉嘴。”
冷淡回應,白蘋果用眼睛止住了二大想要上前幫忙的動作,被勒出的鮮血從她的手中流出來,滴在散發腥氣的鎖鏈上。她盯着罪木,灼灼的目光似乎要将人炙出個洞:“我問你,你是真正、出自罪木蜜柑自身意志的、殺掉了西園寺日寄子和澪田唯吹嗎?”
“哈?聽不懂人話嗎?方才我不是說了嗎,你們見到的「罪木蜜柑」并不是真實的,關心着他人的她只是忘掉記憶的産物而已。怎麽?會對那樣虛假的造物抱以好感嗎哈哈哈哈哈哈哈!”
像是充耳不聞的,面前的人再上前一步,“我問你,你是真正出自罪木蜜柑自身意志的、殺掉了西園寺日寄子和澪田唯吹嗎?”
罪木蜜柑在發抖。
似乎與什麽激烈對抗一樣的,她瑟瑟發抖起來。一點漣漪變為巨浪,表情開始扭曲,罪木瘋了一樣沖上前,伸手掐住對方脖子:“聽不懂嗎聽不懂嗎聽不懂嗎聽不懂嗎!為什麽一直問一直問一直問一直問!你也覺得我做錯了嗎!是嗎!一定是這樣覺得的吧!為什麽從來不肯原諒我呢!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右代宮/右代宮同學!!!!”
尖銳的指甲劃過皮膚,帶來生理狀的痛楚,對身邊人的喊叫充耳不聞,白蘋果用力掰開罪木的手,她盯着她:“給我閉嘴!!!!!!我問你,你是真正出自罪木蜜柑自身意志的、殺掉了西園寺日寄子和澪田唯吹嗎?!!!!”
大約是太過用力了,罪木遽然大哭起來,又大笑起來,白蘋果只是一味地盯着她,無數名為煩躁的事物在胸口盤旋,擠壓:“殺死澪田的繩索,是在超市拿的吧?前一天才上的新品,你離開醫院,去了超市,拿到了繩索。那為什麽,要在前一天我和你交接的時候去拿?為什麽要讓我發現?”
她聽到的是門敞開的風聲。
之所以沒有聽到呼吸,因為她才匆忙回來。
推倒椅子是掩飾,掩飾自己來到對講設備前的腳步聲。……真傻啊,直到這個時候她才想明白。
白蘋果冷漠地盯着她:“「她」對你做了什麽?”
“滾開滾開滾開滾開滾開——!!!!!!”
罪木失控似的想要往牆上撞去,可拉住胳膊的手卻像鐵鉗一樣阻止了她,她瘋狂地上口咬,用指甲用力劃——
混亂之中,臂膀似乎被刻上什麽。
……
…………
……V……?
歪歪扭扭的一豎沒有寫完,在人沖過來分開她們的一瞬間,罪木忽然渾身抽搐着倒了下去,臉變得青紫,然後發黑,灰敗。
罪木蜜柑的呼吸聲遽然停止了。
左手的鎖鏈不知何時變得軟綿綿的,沒有拉扯的動靜了,罪木躺在七海的懷裏,閉着眼,不會再說話也不會笑了。
她俯瞰着。
莫諾美抽泣的聲音遠遠傳入耳畔,高高在上的黑白熊爆發出大笑:“唔噗噗噗噗~唔噗噗噗噗~唔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看來罪木同學早知道會有這樣的事情先服下了毒|藥呢~哎呀呀,相互愛護的同學之情可真是感人呢~可惜無論怎樣也是徒勞呢!無論怎樣,依舊步入了絕望之中!真是蕩徹心扉的絕望!絕望到令人想大笑啊!唔噗噗噗噗噗噗噗——”
惡意的笑戛然而止。
迅疾如天空中如龍蛇走劃下的雷電,黑白熊忽然懸空,将它帶離地面的,是面無表情站在那裏的白蘋果,鮮血淋漓的一只手。
“啪!”
構成骨骼的鋼鐵在她的手中化為齑粉,黑白熊的頭霎那間爆炸,成了灘死相凄慘的爛番茄,身體中閃了一下的小炮臺,也被人一腳碾碎,變成堆亂七八糟的殘骸。
“賽高,賽高~!真是~超絕望的表情啊~因為朋友死去感受到絕望了嗎?唔噗噗噗噗~太棒了!太棒了!來的更多一點才好KUMA!”
掩着嘴的黑白熊從椅背後轉了出來,它蹦蹦跳跳地踏出:“這樣的絕——”
“轟!!!!!”
抓雞仔一樣抓起黑白熊的頭顱,手的主人直接将它轟往牆上。熊狀玩偶光炮一樣疾飛出去,一陣巨響,前邊牆壁遽然倒塌。水泥磚塊多諾米骨牌摧枯拉朽倒下,揚起的粉塵将視野變為片灰白,一時間什麽都看不清楚。
靜默之中,白蘋果冷淡開口。
“你他媽給我閉嘴。”
她說。
“唔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身後傳來極度壓抑興奮到發着抖的笑,少女頭也不回往門外走。
鮮血滴滴答答地,在地板連成條紅色線。
——然後一直延續到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