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白蘋果出門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大半。
日向通知她中午到醫院去,絕口不提幹什麽。想起昨天七海堅定把她推下線,白蘋果撇了撇嘴,心想這兩人神秘兮兮的。
但也許是陽光太明媚,白蘋果蹬着圓頭皮鞋走啊走,長長的馬尾上下甩來甩去,如果不是碰上熟人的話,發尖大概還能繼續悠哉悠哉晃蕩下去。
齊神?不不不,讓白蘋果移過視線的是站他面前的妹子。
校服看上去也是齊木所在的私立PK學園高等中學,披散的紫發絲綢一樣柔順,藕荷眼眸宛如旖旎的紫寶石,簡直叫人忍不住想大喊聲“my heart哦呼!”的超級美少女在和齊木對峙,似乎是不知道怎麽相遇了的,男主人公呈現出短暫的當機。
白蘋果忽然感到極度的不妙,說時遲那時快她剛想溜掉,哪知腦海響起句超長心音「太好了居然在這裏見到了嗎這次一定要讓齊木『哦呼』呢诶齊木為什麽在看什麽呢這個女孩難不成是——」
白蘋果被強灌入腦中打岔了一秒,某個超能力者惡魔般的呼喚聲響起。
【右代宮。】
這句顯然所有人都能聽到,空氣凝滞三秒後「認、果然是認識的嗎這這這是情敵完美少女照橋心美我的情敵嗎???」的心音一股腦鑽入耳中,全部來自這位看似異常淡定親切內心滔滔不絕開始妄想、對齊神有好感而齊神避之不及的人氣少女照橋心美,白蘋果:“…………”
【幫我解決一下否則我永遠不關傳心了,你将天天聽到方圓十公裏的人心聲。】
生無可戀和冷漠.jpg同時出現在齊木楠雄臉上,白蘋果死魚眼:“………………”
你是鬼嗎?
【哦,馬上就是了。】
……………………看來齊神已經放棄治療自豹自棄了,但她可沒興趣修羅場(。),面對此情此景,白蘋果也是急中生智:“啊,齊木表兄,你之前不是去鄉下相親了嗎?”
齊神:“……………………”
照橋:“……………………”
一板一眼說的仿佛真和面前這人沾親帶故一樣,然而傳來慌亂的心音是「表,表兄妹嗎?這樣親昵的關系!表兄妹也是可以結婚的!哈哈哈即便是青梅竹馬我也不會認輸的!」。
照橋心美微笑着将頭發往後一捋:“啊,是齊木同學的表妹嗎,我是他的同班同學照橋心美,請多多指教。”多多指教情敵啊!
齊神:“……………………”
白蘋果:“……………………”饒命啊姐姐!!!
說時遲那時快,仿佛有什麽智商擔當附體,白蘋果張口就是一句:“哦呼。”
趁照橋心美一怔的空檔,白蘋果八風不動綿綿不絕吐出句子:“表兄啊好巧遇到你我現在要去找我男朋友哈哈聽齊木叔叔說你要訂婚了到時候記得叫我——”
齊神一臉“你說什麽鬼”,白蘋果比了下完全石化的照橋表示達成目的了就行啦,她剛要邁出一步逃之夭夭,就聽到照橋沮喪的心音傳來:「齊木同學沒有反駁的話,一定很喜歡那名女性|吧。雖然我完美的外貌沒有任何人能夠超越,可齊木同學喜歡的話……那不就沒辦法了嗎?那個女性是怎樣的人呢?會不會對齊木同學很好呢……」
白蘋果怔了下,齊神也好像呆住了,望着照橋難過的幾乎要哭出來卻努力微笑的臉,白蘋果猛地一敲手心:“啊我記錯了相親沒能成功呢,聽說女方私下有男朋友了。哦照橋同學是在和齊木表兄說話嗎不好意思打擾了我走了。”
照橋眼睛陡然亮了,沒看齊木表情,白蘋果當機立斷拔腿就跑。
【右代宮林檎!!!!!!!】
怪就怪你為什麽不是美少女吧哦呼!!!!
倒坑一把的縧蟲雙馬尾飛快跑遠,齊木楠雄心想呀咧呀咧這個不守信用的家夥,不過真是怪事這個不要臉的雙馬尾今天為什麽那麽高興,興高采烈的簡直要上天一樣。
然後瞥到眼光閃閃鬥志熊熊的照橋同學嘴角抽了抽。
……真是的,這邊才是真的要上天了。
※
被施加的傳心術很快消失,抛開了齊神慘劇,被評價為興高采烈的白蘋果踏上了通往病房的臺階。
構成壹岐綜合病院的建築在日光下閃閃發光,走進電梯,從一樓到六樓,等走到603室,白蘋果停住腳步立在門口,須臾,她說道:
“……什麽啊,原來我是最晚的那個嗎?”
——明亮的603病房。
窗簾被布條束起,日光穿過透明玻璃,投射在地磚之上,平日空曠的單人病房突然熱鬧起來,在內的是各式各樣打扮的十三名同學,尚在和罪木交談的狛枝轉過首,他晃了晃手,微笑:
“呀,右代宮同學~”
“哦!右代宮也來了!”
“右代宮!”
“林檎姐!”
“右、右代宮同學!”
她走過去,七海被西園寺抱在手上,與左右田說話的日向扭頭看她。對每個對她笑着的人點頭,白蘋果先對罪木道了句謝——她一直有向她傳遞關于狛枝的病情資料,然後俯身盯向狛枝。
【嗯,看上去還好。】
【唔……如果不好的話右代宮同學會怎樣呢?】
白蘋果看了他良久,身體晃動,做了個頭槌動作,狛枝的眸光瞬間轉為無奈。忍住想輕拉某人臉的手,白蘋果直起身子,環視一圈:
“……小泉呢?”人不在。
回答她的是七海:“這是,驚喜哦?”
結果所有人都大笑起來,白蘋果臭起臉:“……今天要做什麽你們都知道了?”
“其實是今天要拍集體照。小泉等會就會到。”
好人日向趕緊把不知情同學的風雨欲來按回去,他說的時候,似乎想到什麽,話語中有一絲的停頓,白蘋果遽然明白了些什麽,她看了眼日向:“……日向出來一下。”
無視了大家“說什麽秘密”呢的揶揄,日向點點頭,和白蘋果一起來到走廊上,推拉窗映着逐漸蔥茏的草木。首先開口的是日向:“……右代宮,如果因為之前的事……花村依舊憎恨狛枝的話,右代宮為了狛枝會做出什麽嗎?”
“……為什麽要做什麽?”白蘋果奇怪看他一眼:“那是他與花村的事。就算是最親密的人,難道我能背負起屬于他的責任?對他也好,花村也好,這種毫無道理的拯救未免太過狂妄了吧?”
日向愣了一下。果然是右代宮式的回答啊。
大約對叫出來的原因彼此都明晰,白蘋果頓了頓,開口又道:“那個黑毛水草怪還有幹什麽壞事嗎?”她聽說江之島AI是這個水藻帶進來後,一直并未消除戒心。
結果話音剛落,被起外號的對象就蹦了出來:
“無聊。”
白蘋果當即挑起眉梢:
“只會說無聊嗎?啧,超高校級的希望也不過如此——”
“右代宮,出流,等等——”
“海帶精。”
“……”
“……”
“……你個水草怪說誰海帶精???”
“海帶精。無聊。”
“你個只會說無聊的亂毛水草怪!”
話被打岔到天邊去,水産品間就不要相互鬥争啦咳咳!哭笑不得的日向好不容易才拉住打開始就不對盤的兩人,白蘋果抱着臂膀,滿臉冷漠不發一言。心中湧出不屬于他的嫌惡,彰顯了這兩人對彼此的惡感如出一轍,日向簡直啼笑皆非,他用力吸了口氣打斷他們,說出的話卻逐漸緩下:
“右代宮,我曾經,想要作為配的上七海的朋友,堂堂正正站在她身邊,為此,做錯了很多事。如果不是我選擇了那個手術,是不是江之島的計劃也不會成功呢?大家是不是也不會陷入絕望……七海是不是……也——”
“沒有日向創也會有別人。別胡亂背負不屬于你的東西。”
“……我很害怕。”日向握緊拳頭:“即便說了要創造未來的話,在想起所有事情後,依舊、依舊非常恐怖——”
……七海曾經說過,才能并不重要,沒有才能,反而會創造出更多的奇跡。可他卻迷失了。
“我想過逃避。在未來機關的時候也依舊想過逃跑,甚至把所有的責任也全部推卸掉——”
“逃避沒什麽不對。”白蘋果說:“每個人都會如此,你別苛求你自己。”她也做過不是嗎?
“右代宮。其實你對出流說‘日向就是日向’的時候,我……很高興。”日向吸了下鼻子,他回過頭:“可錯誤的地方依舊存在。”
“我能做些什麽呢?我能創造出七海所說的未來嗎?大家的信任……我能承擔起來嗎?失敗多麽可怕啊……真的,害怕的不行啊……”
他頓住了。然後,吐出句子:“可我……還是想去試試。”
作為普通人的日向創,
去承擔。
沉默半晌,白蘋果輕拍對方胳膊:“創創。”
“創創是什麽鬼啦!!!”
什麽也不必再說了吧。白蘋果看向房間裏的人。那是他們的世界。“創創,你看,你和我,不是一個班的人,連學校也不同的人。”
“……突然覺得有些慶幸起來了呢……等下不要叫我創創啊右代宮!”
“诶,在想大家一起死比較好?看不出創創你也挺黑的嘛。”
調侃尚未結束,後背就陡然被打了一掌,白蘋果和日向踉跄跌回房間:
“你們倆在這裏幹什麽呢?要拍照咯?”
扛着儀器的是短發的幹練少女,剛把支架放在地上,被拍進去的人居然還愣在原地,小泉雲裏霧裏:
“為什麽這樣看我?”
白蘋果和日向驚愕地望向小泉,這樣的神情被所有人看在眼底,澪田疑惑撓了撓頭:“對啊集體照。……等等小創創難道以為是本科那個班一起照我們不會叫你?”
“………………”
“啊呀呀呀,莫非笨蛋老土雙馬尾林檎姐也這樣想?”
“咦咦咦咦???右、右代宮同學也是這樣想的嗎?”
“……并沒有。”
結果床上的狛枝輕快拆穿了別過臉去的雙馬尾:“沒錯哦,怎麽看這種蠢到絕望的念頭都毫無隐瞞地出現在了右代宮同學臉上了呢。”
“狛枝你閉嘴!!!”
“白癡嗎你們?”作出嘲諷的左右田意外的沒被任何人打斷,他咋乎着扇手:“咱們不早就是一個班的了嗎?”
……是啊。日向想。
……已經到了這裏了。白蘋果想。
“雖然右代宮居然比我們小一圈來着……對哦右代宮比我們小吔!快叫聲左右田學——嗷!”
衆人慘不忍睹閉上眼,被踩的左右田嗷嗷亂叫,根本沒踩痛的白蘋果一臉“請開始你的表演”,左右田又抖擻起來:
“話說起來,如果還是在學校的話,七海當然是當之無愧的班長,不過日向這小子也能當個給七海打下手的男副班長吧,重點是給七海當苦力吔!”
雖然是調侃的話語,卻包含着樂天的毋庸置疑。日向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麽般的,整個人都無措了,在七海微微點頭肯定後,他嗫嚅雙唇:
“我——”
“哼哼,勉強也認可你吧,日向君!”
“你現在是欺詐師不是貴公子啦!”
“如果日向同學和我bl的話嘿嘿嘿這一票我就——”
“喲西,這裏有廚師性騷擾哦?”
“予以日向同學此份榮耀!”
“唯吹也贊成喲!”
“對啊,日向诶,ok的啦!大家都是這樣想的吧——”
“哦……原來如此。”
出聲的是狛枝,他望着日向,雖然在笑,表情卻古怪的傲慢起來:“嘛,也是,就算是小型犬,發起瘋來也能撕咬大型犬的皮毛。預備學科的日向君雖然無法超越七海同學,偶爾也能像模像樣嘛。領導希望看的到極限的這些人與蟲子一樣的我,作為墊腳石的一部分,不上不下的組合,也算是蠻在行的嘛。”
“狛枝!!!”日向咬牙,眼中激烈變幻,他一字一句道:“我不需要……你的,認同……!”
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勾勒出劍拔弩張——
“噗。”
額頭倒在床沿,他們的雙馬尾同學仿佛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忽然悶笑起來。
“噗。”
這次輪到屏幕裏的七海。
在衆人不解的視線裏,白蘋果與七海陡然對視,同時眨了眨眼:
【超羨慕。】
【超在意。】
【男孩子之間的友誼又是什麽呢?】
【誰管他們啊!】
看着不知為何笑起來的同學,再看看一個別過臉的棉花糖,一個扭開頭的栗子,大家忽然明白了什麽,憋笑的憋笑,捂嘴的捂嘴,眼角餘光瞥到的狛枝心想莫名其妙,不愧是陷入絕望的一群人,連基本的笑點都不存在,嘻嘻哈哈的這是笑什麽呢?可真夠無聊的。
眼角餘光瞥到的日向心想莫名其妙,根本沒什麽好笑的。
可奇怪的窘迫彌漫在半空中,嗆人的話一句也說不出口,西園寺眼珠子骨碌一轉,小扇子一展,若無其事道:“林檎姐當風紀委員不是剛好嘛!”
“沒興趣。”
“林檎姐——!!”
“讓狛枝那小子當體育委員好了。”
“哈哈,終裏同學是想謀殺我嗎?不如現在動手哦?”
“九頭龍就叫‘小豆丁委員’好了~”
“什麽?!殺了你啊!”
“少爺——”
“如果有美食委員的話請找我。”
大家又吵成一片,調試好支架的小泉擡了首,頓時瞪圓眼插腰:
“哦啦!安靜安靜,你們現在趕緊站好位置哦?我已經調試好了,等會就要拍照了呢?”
小泉話音剛落,所有人就兵荒馬亂起來,西園寺突然笑得不懷好意地将ipad放進了日向懷裏,日向“诶”了聲,滿臉透紅手腳無措地擺正ipad,緊張的似乎連手指都僵硬了,屏幕裏的七海微笑起來;左右田澪田将手搭在日向肩上比了個“v”,田中與四大天王擺了個超忍者的姿勢,模仿的索尼娅憋紅了臉,顯得很是辛苦;終裏和二大一前一後,叉着腰開始哈哈大笑,十神和花村争論着誰當“美食委員”比較靠譜;
九頭龍有些臉紅地和邊古山說了些什麽,邊古山睜大了眼,半晌有些笑意地說了聲“是,少爺”;抱胸撅嘴的西園寺瞥了兩眼戰戰兢兢的罪木,她像是不耐煩了,一把拉過罪木,仿佛逛街的朋友一樣挽起胳膊,罪木眼中浮出淚光;白蘋果偷偷走到狛枝側後,面癱着臉舉出了不懷好意的剪刀手,企圖把只白毛咩變成兔子,不知道是不是收到心電感應,一秒發現的狛枝轉頭,叫了句“右代宮同學”,沒怎麽多想便擡手,準備阻止壞蛋的小花招。
“要拍了!!”
小泉跳了起來,被邊古山和九頭龍接住沖刺,然而哈哈大笑的組合因為笑太久開始萎靡不振扇風,擺pose的組合搖搖欲墜,捧着從三年前到三年後都依舊是不一樣朋友的栗子頭已經僵到了極限,整個魂魄都從口裏溢出,害紅眼的海藻怪出來瞄了眼,吓得左右田魂飛魄散,不屈不饒進行兔子與反兔子戰的少年少女意外拉住了彼此的衣袖,于是作用力下的兩人毫無防備“哐”的一下,腦門對腦門來了個‘親密一擊’。
“咔!”
相機拍照聲陡然響起。
所有狼狽的人都瞪大了眼。
“‘拍完了??’”
“呀呀呀呀!”
“儀态不修失、失禮了呢這種事……”
“本王的終極pose!!!”
“啊啊啊啊啊啊不行啊!什麽時候拍的!!”
“哼,一時忘情,并未能拍盡我脂肪的美妙!”
“神座別出來吓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诶,我是沒、沒看鏡頭嗎???”
“我的剪刀手——”
“即便是希望的象征,右代宮同學最好也不要想這個了哦?”
“小泉重來一張!”
“對啊小泉。”
“無聊。”
“哇啊神座又說話啦!”
“這個,就算你們說我也——”
從揚聲器中傳來的話卻打斷了他們:“嗯~我想,用不着重拍哦?”
所有人安靜下來。
他們望向屏幕中的少女。原本以為失去了的希望,又以奇跡的姿态,回到了他們身邊。
“不是很好嗎?”
七海微笑着:“不是……非常非常開心麽?這樣的大家?”
——再度重逢的大家,重獲羁絆聯系在一起的大家。不是……很好嗎?
斂了目,拉了圍巾,擦了擦眼淚,于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狼狽不已的你我——
陡然又綻開笑容。
。
“走神的相當厲害呢,右代宮同學。”
嘴裏遽然被塞了塊菠蘿,白蘋果回過神,清甜氣息浸入唇齒,她面無表情,慢慢咀嚼起來。
結束一切後的病房只剩下狛枝與她兩人,慣例一樣的留下讓所有人都沒留下微詞,連當事人也不覺得有什麽奇怪。狛枝将插在菠蘿的牙簽丢進垃圾簍,他歪了歪頭:
“難得見到右代宮同學你那麽愁眉苦臉,連右代宮同學也沒法解決的事,我這種人也挺好奇的喲?”
“……啊,沒事。……之前,不是有和你說過點黑歷史嗎,有個……人大概是和我絕交了。”白蘋果表情不自在起來,她垂下頭:“就是……爹不疼媽不愛的中二病小時候胃不好,然後有一天那對父母吵架沒管她,大概是急性胃出血,某人心想指望那對父母還不如指望自己,結果出家門剛準備一個人去醫院就暈倒了,醒來發現竟然被鄰居送到醫院。她根本不認識的鄰居。”
将裙子抓出皺褶,白蘋果吶吶:“小千代……做過同樣的事。”
和朋友的合照讓她想起了來到這個陌生世界,向她伸出手的人。
……原來以為養好的傷不會再帶到這邊,沒想到還是極度愚蠢地倒下了。這邊與那邊都空無一人,恍惚間似乎回到了什麽也做不到的那個時候。卻又有人伸出了手。
……結果最後,小千代哭着對她說,我們沒法成為朋友。
她大約做了很多蠢事吧。
和在資料中看的不同。狛枝想。她允許被其他人查閱的資料中,與她講述的幼年有些微妙的脫節,但現在要想的……并不是這些。他曾經聽她說過關于佐倉千代的事,在太陽升起之後。
“那麽,右代宮同學是害怕了嗎?”
“……大概是吧。”
“真叫人意外,右代宮同學也會害怕嗎?”狛枝眼角上揚:“就要認輸了嗎?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靈幻先生對你說過,‘死也要死的明白’——”
“話不好好說就傳遞不出去,右代宮同學不也是在這裏用頭槌告訴我的嗎?”
“……與其煩惱,不如邁出腳步,反正到了最後,右代宮同學也一定會這樣做不是嗎?啊啊,無論怎樣,也打垮不了右代宮同學心中的希望,我一直這樣相信着呢。”
“……什麽頭槌啊,記仇鬼。”
她悶聲嘟囔了句,接着沒頭沒腦在背包中翻出手機。鼓起勇氣吧,鼓起勇氣吧,白蘋果喘了口氣,打通了小千代的電話。
“……小千代。打擾了,還給你打這通電話。”
白蘋果緘默片刻:“對不起,一直以來辛苦你忍耐了。只是,如果可以的話,絕交的事,能不能暫時往後——”
“嗚嗚嗚嗚哇小林檎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說了好多過分的話我好怕你不理我了你還打電話給我嗚嗚嗚嗚嗚嗚嗚你的什麽事我都不明白明明是我不配成為你的朋友嗚嗚嗚嗚嗚——”
突如其來的話語令整個人繃住,手心湧出汗水,幾乎握不住手機,視野之中,一只漆黑的手猝然遞了過來。
機械的,屬于狛枝凪鬥的手。
白蘋果看到狛枝的眼睛。微彎起來的,清澈的,有些漂亮。
「為了實現友誼帶來的希望……如果不介意讓我成為墊腳石的話,就麻煩握住我這種廢物沒有任何用的手吧?」
「……墊個鬼啊笨蛋。」
她伸出手。也許是機械臂傳來冰涼,也許是別的什麽,白蘋果突然就平靜下來了。
眼中映入柔軟的白毛,她閉了閉眼,話音遽然平穩:
“……話說你和野崎君進展的怎樣了?”
“嗚,嗝,野崎君嗎……”
“嗯,不是之前一直有和我說嗎?”
——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