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
雨水從玻璃上蜿蜒淌下,将暴風雨籠罩的世界攪得一片朦胧。
蒼青的樹被扭曲成影綽的一團,像是用美術刷大刀闊斧刷上的油畫,沉寂的灰從鉛灰的雲投下,彌漫在整個空間,斜飛的透明雨珠亂跳起來,“噼裏啪啦”兇狠擊打着窗,整個醫院被水幕籠罩,形狀被折射的奇怪了起來,這夏日的暴雨一下起來,便一刻不停地往下傾倒想企圖将人間淹沒,簡直沒完沒了無休無止了。
少年坐在床上。
白皙脖頸透出不正常的青,或許是讨厭紫外線的原因,也或許是久病的緣故。手邊紛亂的草稿被疊成整齊的一沓,最上放着暗紅書皮、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與罰》。他并沒有像尋常一般捧起書籍,在沒有幸運與不幸的空間中以打發孤身一人的百無聊賴,左臂的機械手握住了細長的塑料瓶,肉體的右手則平舉起環形的泡泡棒,輕輕一吹,許許多多的水泡便悠悠飄往半空,薄膜印出流轉的五彩斑斓。
久宇舞彌踏入門檻中時,看到的就是這種景象。
利落短發仿佛鴉翅收攏在兩側,冷峻的女人些許的詫異。這次任務的前期情報收集她有參與,這位目标人物的特異與生平也有相當的了解。雖然作為“魔術師殺手”衛宮切嗣的助手,舞彌對魔術的掌握程度可謂天生魯鈍,唯有低級使魔操縱得心應手——因為魔術師對現代科技的鄙夷與頑固不化,抓住這點的衛宮切嗣擊潰了無數魔術師,之前也出其不意用現代手段炸了前Lancer Master肯尼斯的整棟樓将他逼入絕境,同樣從戰場上走出曾遭受非人待遇的久宇舞彌比起魔術師來說,更像是殺手。即便是這樣的舞彌知曉魔術中幸運是可以觀測得出數據,就如同這次的聖杯之戰,Servant的屬性數值中就有“幸運”一欄。然而狛枝凪鬥的幸運與不幸則顯得尤為不同,若是貿然使用數值界定,想必也根本無法度量。荒誕不經的幸運為他獻上了一切,也摧毀了他的整個人生,這名不到二十歲的青年追尋着過于抽象化的概念,為了信念能夠付出一切。這點與切嗣秉持的極其相似。正因如此,舞彌面對這名手無縛雞之力的絕望殘黨,很快就恢複了冷漠與警惕。
“……”
原本以為是更加怪誕謹慎的性格。是因為Lancer禦主的影響吧。……切嗣他在面對愛麗斯菲爾的時候,也有孩子氣的一面。
天空中彌漫着有些微高的水氣。久宇舞彌瞥了眼濕漉漉的地板,大約是肥皂水太過滑膩所以護工打掃過,而天花板上繪制的是……久宇舞彌迅速擡首,一只獨眼被畫在靠近病床的天花板上,隐約傳來保護意義的魔力波動,她低眼。荷魯斯之眼?并未聽說狛枝凪鬥擁有魔術回路,那麽繪制人是Lancer?目前對新召喚的Lancer身份尚未确認……能肯定的是對方必定是神代英靈,如果是荷魯斯之眼的話,對方的身份與古埃及的自然女神伊西斯是否有聯系?
“早上好,這位小姐。雖然很想說打掃過了不用再打掃了,或者身體狀況的話,剛才已經檢查過了。但怎麽看,您的目的都似乎不是這兩件事……呢。”
從容地把手中東西擱置在旁邊的櫃上,狛枝凪鬥将雙手擺在覆蓋下半身的被褥上方,他看向突然闖入顯然是來者不善的女性,灰綠瞳仁平靜的近乎異常。
“您是來綁架我的嗎?”
狂風呼嘯,成片的雨水“咚咚”地用力敲打窗。
“唔,不如讓我這種廢物來做個蹩腳偵探。因為你的裝扮和感覺怎麽也和這家醫院的人員相去甚遠,所以大概不會是什麽好事。如果是我這種人以前做過什麽來報複的話……啊,印象中可完全沒有你的存在哦?要是在更遙遠的過去的話,那些曾對我做些什麽的人早就成為希望的墊腳石了,如果知道我蛆蟲一樣才能還貿然上門來的話……诶,不僅頂着只剩空殼的腦子,連背景調查也不會嗎?”
微笑着說完讓人氣到跳腳的惡毒句子,狛枝神色又逐漸凝重起來,他摸了摸下巴,宛如亞歷山大變石在不同光線下變化萬千,少年的眼眸也由明轉暗:“要到了雇傭兵來要我這種疥蟲命的程度那還真是了不得了,不過要我命的話,直接用狙.擊.槍爆頭不是更加簡單?那麽來看只有綁架我來威脅什麽人了……啊,真是項棘手的難題,到底惹到了什麽厲害的人呢?縱然是被畜牲利用淪為連畜牲都不如狀态的我,除了對苗木困同學小打小鬧,別的再厲害的人也是說什麽都做不到就是啦!那可是希望的象征啊!像我這種人怎麽能幹涉那樣的人呢~那種墊腳石一樣的玩意想要繞過未來機關直接找到這裏,也是根本沒法做到的嘛。唔……所以還剩下最後一個可能嗎?”
沒有在意對方是否不耐煩,狛枝推測的話語近乎自言自語:“是呢,還有一件事,右代宮同學陷入了名為「聖杯戰争」的奇異事态中。既然是「戰争」,出現想要幹掉冠軍的墊腳石也不稀奇。那麽,您到底是什麽身份呢?Archer與Caster的Master已死,前Lancer、Assassin已退場,Rider組目前是站在右代宮同學這邊,Berserker……噗,失禮了。那麽排除下來,看來只有Saber的禦主了——恰巧,我從右代宮同學那邊得知,Saber的禦主并非是活躍在戰場的那位艾因茲貝倫的人造人,而是被艾因茲貝倫所雇傭的那位人造人的丈夫,衛宮切嗣君……吧?原來如此!”
狛枝恍然大悟地一合掌:“如果是使用現代武器的「魔術師殺手」行動的話,您随身佩戴的槍帶也就說得過去了呢!剛好岸波小姐在醫院布下的結界因為不明原因再構不能,原本想着有魔術協會與未來機關的約定在這裏,哪知遇上了行事不擇手段的魔術師?啊啊,多麽不幸啊~!”
舞彌的身上的确配有槍支。
那是她慣用的GLOCK 17,無論是日常行動,還是執行任務,她都會随身佩戴,那是從血與硝煙的地獄中踏出後的習慣,在這次的入侵也确實因為結界破損才得以順利成行。雖然對一言道破她身份的推測些許驚異,舞彌還是按捺下,對狛枝吐出冰冷來意:“‘如果是你的話,或許能夠理解我的理想,你我的願望有相通之處,一同獲取聖杯,成就拯救與希望,理應也是你的夙願。’”
那并非久宇舞彌傳遞的話語,而是衛宮切嗣的。橄榄枝被突兀抛出,狛枝陷入了沉默。
——衛宮切嗣想要所有人幸福。狛枝凪鬥想要目睹包含絕對幸福的絕對希望。他們的目的,說不定是一致的。
可半晌,狛枝卻陡然撐着額低笑起來,接着越笑越大聲,幾乎笑出了氣音,整個上身都顫巍巍地輕搖,眼裏的重重混沌自指縫溢出,狛枝仰起首,睥睨不遠處的來使:“将虛假的阿瓦隆與希望相提并論,真是好笑到讓我忍不住啊!因為害怕摒棄一切「惡」就以為能達成「希望」?連跨越恐懼也做不到,連黑夜也沒有的白晝……呵,不存在積極意志與出衆才能一視同仁嗎,人與人之間的平等可是哪裏都不存在的啊!這種瞬間就能土崩瓦解的幻象也敢妄稱希望,真是可悲到連我這種畜牲也要潸然淚下了呢。”
果然和瘋子談不攏,先前就不贊同切嗣提出結盟的舞彌下意識皺眉,又須臾松開:“那麽談判失敗。請尊駕移步。”
硬梆梆到不容置疑的句子已足夠傳遞信息,狛枝眯了眯眼:“對兩個Lancer的禦主采用相同手段嗎?”
舞彌沒有反駁。
沒什麽好反駁的,事實上也正是如此。肯尼斯與那位右代宮林檎的相同之處在于對方都是實力異常驚人的強敵,若不是遠坂時臣突然死亡,綁架計劃也不會此時提上日程——如果能善加利用Lancer禦主與Archer恩怨,擊潰右代宮林檎也絕非不可能,然而遠坂時臣身死,Archer不知所蹤。右代宮林檎的實力深不可測,正面強攻無法奏效,采取這樣的策略便是必然。……雖然老套,但是足夠有效。
右代宮林檎一向以鬥篷遮臉,身份和行蹤并不好查。切嗣用了硬手腕才從Saber處得到了想要的東西,在計劃制定之時便繞開使魔,從這家醫院的人員口中查清右代宮林檎來探望的規律,今日無論如何,她也要将狛枝凪鬥帶回。
“……既然如此,那麽,我就投降好了。”
寬大的病服袖自手腕滑下,狛枝安閑地舉起雙手以示放棄,接着輕松說出讓人跌破眼鏡的話,配合的異常馴服。連大風大浪中的舞彌都愣了半秒,然而下一秒對方的話就将她的疑惑打破了:“右代宮同學和Lancer再盡力趕過來救我這種廢物也不會被你俘虜快……你不會給我按鈴機會的吧。比起受皮肉之苦,我這種肌肉無能的絕症患者還是老老實實跟你走吧,路上獲救的成算或許比抵抗要大的多——即便是我這種人啊,也并不怎麽喜歡疼痛呢~”
狛枝凪鬥提到了絕症。
沒錯,在她所獲得的情報中,對方患有淋巴癌與額颞癡呆并發症兩種絕症,在體力與反應速度上,狛枝凪鬥絕不是她對手,若是他企圖按下鈴,久宇舞彌能在此之前一槍打穿他的手指,所以雖是出乎意料,細想也只能如此行動。
狛枝凪鬥從床上跳了下來。他裸着足,雙手做投降姿态,像是周遭有些冷,少年陡然打了個噴嚏。
面對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羸弱少年,舞彌再也沒有疑慮。即便他擁有怎樣對策百出的才能,現在的局面下也無計可施。
是啊,無計可施呢。
見久宇舞彌下了決定,狛枝凪鬥心想。
……想不到這副殘軀也有派上用途的一天。
暴雨還在傾倒。
雨水連成幕布鋪在玻璃窗上,雙翼被打得濕漉,躲雨的栗色麻雀在枝梢上瑟瑟發抖,被沖刷的玻璃窗倒映出面前人的臉龐,以及,過往的漣漪。
飛機的殘骸中,撞進牆面的大卡車旁,小男孩徒勞抱緊懷中淌下的鮮血,卻怎麽也攏不住。他最終将頭顱埋在鮮血之中,嚎啕大哭起來。
【求求你,別留下我一個人,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他冷漠地注視。
幻象逐漸散去。
衛宮切嗣是這場聖杯之戰中最大的敵人。
他說的沒錯,為達到目的不擇手段,他與他是同類之人,這樣的人應當沉入泥沼的最深處永不翻身。衛宮切嗣背後依靠着艾因茲貝倫家族,即便右代宮同學勝出,艾因茲貝倫一定會陰魂不散吧。沒關系,就讓這堆爛泥都成為希望的墊腳石吧,該抛卻的軟弱也已放手了,命運賦予我的意義就是如此。
他想起面對Caster組合之後,那個人突如其來撥過來的電話。那個人說着大傻瓜一樣的臺詞。
……啊啊,右代宮同學,這樣是不行的,用這種偷懶方式笨拙地背負一切,最終有一天将壓垮自己。不将墊腳石的淹沒當作理所當然的話,是沒辦法成為希望的。你看啊,墊腳石的死根本是理所當然,不夠格成為希望才會為希望的實現死去——世界就該分三六九等,擁有才能的是希望的種子,超越一切的才能者才能獲得最終的絕對希望,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充斥着許多許多許多許多許多不公平和得不到——
你怎麽也不肯将渣滓一樣的我視為墊腳石,到頭來,還是會被氣得想揍翻我蠕蟲一般的屍體吧。
……他的幸運不會讓他那麽幸運的死去,在他身邊的人最終都将鮮血交還給了他。或許這次聖杯之戰也是他帶來的吧,因為,我比任何人都渴望你跨越一切煥發光輝,朝着絕對希望前進,成為最耀眼的絕對希望。縱然絕症得到了幸運痊愈,接下來也一定會有更多更多更多的不幸。他明白的,他一直明白的。
狛枝凝視着不斷降下的雨水,似乎回到了那個五光十色的夜晚,在虛假的、南國小島之上。
——不如在人生的最後一幕,放一場高高的煙火吧。
【狛枝!】
有人在叫他。
已經夠久了……得到了一段長久的、讓人快要抑制不住貪婪的時光,那是宛如希望一般閃閃發着光的歲月,一直單方面抓着你真是抱歉啊,渴求着遲早有一天就會被丢掉的東西就仿佛溺死的人牢牢抓着最後一根稻草。太短了,太短了,那樣的時光太過短暫,一旦你徹底明白了我是那個永遠不會改變的垃圾,一定會毫不客氣地轉身走掉吧。哈。笨蛋。那才不是“不會失去的東西”呢,那只不過是單純的虛假幻象,不存在你心中,也不存在于這個真實世界。
明明遠遠地注視着才是正确,可我為什麽忍不住伸出了手,而你為什麽拉住我肮髒的手——
【狛枝君,是Master的船錨啊。】
他的手攥緊。
——他不會是她的船錨。
拳頭松開,狛枝凪鬥笑着擺了擺手:
“唔,我想如果我和你們離開了,你們大概也不會放過我和右代宮同學吧?就像對前一對Lancer組合一樣。就算Lancer自殺了,右代宮同學也能夠通過搶奪你Servant的形式進行二次翻盤,這種事可真是超級傷腦筋的……哈哈,抱歉,一不留神我這種廢物又開始啰啰嗦嗦的絮叨起來了,既然将我列為脅迫對象,眼下就是還不想讓我死掉的局面才對……外面還下着雨,搞不好會冷到死掉,麻煩讓我穿個鞋如何?”
【求求你,別留下我一個人,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渾身是血的男孩在拼命哭泣。
沒關系,那個護短的人對所有人都是一樣,即便會如同失去有些關系的人一樣難過,那個失聲痛哭的人絕對不會變成她。還有漫長的數不清的歲月能夠拿來遺忘,即便,那個人不怎麽堅強。也一定不會因為誰就輕易地感受到絕望。
“……”
久宇舞彌蹙眉,輕點了下頭,接着向狛枝的方向走去。
得到許可的狛枝順從蹲下,他低下眼。
【狛枝!!!】
他聽到誰的聲音。他不回首,只是閉上眼,睫毛輕顫。
——狛枝凪鬥有「罪」,罪無可赦。然而對自己的罪行,他并無悔過之意。
“等等。你先擡起手,再将你旁邊的所有抽屜都打開。”
舞彌注意到狛枝身側的床頭櫃,些許警惕地,她命令出聲。害怕藏有武器或者炸彈嗎?狛枝睜開眼,聳了聳肩,按照舞彌的命令依次打開了第一層、第二層。第一層是雜物,第二層是給右代宮同學的糖。他關閉抽屜的手遲鈍了片刻。
……右代宮同學的暑假作業一定寫不完了吧。狛枝腦中晃過這樣的念頭,他有些失笑,希望是個笨蛋真是太糟糕了。第三層……第三層只放了之前在醫院照的照片。狛枝笑容不變,他就如尋常一般,随意拉開了最底層的抽屜。
“……“
狛枝凪鬥猝然凝在那裏不動了。像尊木塑石雕的像。像是被當頭一擊,過了許久,背脊才微微顫抖起來。久宇舞彌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然而她的視野之中,被拉開的第三層抽屜裏,赫然裝着琳琅滿目五顏六色到幾乎要溢出的各類糖果,在糖果堆積的最中間半埋着只鮮豔欲滴的蘋果糖。
便簽放在照片之上,露出少年與少女頭對頭撞的笨蛋行徑一角。
【贈棉花:
補賈巴沃克島。Trick or treat!吓死你!大BA——KA!】
有人悄無聲息地放在了這。有笨蛋悄無聲息自鳴得意地放在了這。裹在病服中的少年嗫嚅着唇,蒼白的手止不住顫抖地撫上照片。
“……你這個滿嘴謊言的大騙子。”
整個聲音都扭曲變形到模糊,白發少年将頭顱埋入雙膝。片刻,似乎從喉中溢出笑來。
“我這種廢物深愛着你內心的希望,比任何人都渴望你成為希望。也遠比任何人,都要憎恨你……啊……右代宮同學……”
不放手就來不及了。如果遲早有一天會将謊言信以為真的話,大概連墊腳石也做不到就那樣毫無價值地死去吧。
狛枝凪鬥仰首。灰綠眼眸倒映出天花板的形狀。他猝然吐出氣音。
“Perdhro。”
“!!”
搶在久宇舞彌奔過來的前一秒,狛枝凪鬥吐出奇怪音節,空間忽然震蕩,舞彌停住步伐,站穩,剎那度量周邊情況。
陡然,她臉色遽變。
——怎麽可能?封閉結界?!狛枝凪鬥擁有魔術回路???
瞬間判斷,她半秒抽出GLOCK 17,對準微笑着的名為狛枝凪鬥的敵人。
“真奇怪啊,小姐,容我這種人問最後一個問題吧,你與衛宮先生選中我的理由是什麽?以你們的手段,查到未來機關的地址也并非不可能,是因為大家都在未來機關只有我這種不幸罹患絕症的廢物一個人暴露在外的緣故嗎?可大家也不是不出行呢……給七海桑制造「鳥籠」或者綁架日向君,帶走西園寺同學或者罪木同學都比綁架我這種廢物好得多不是嗎?”
“啊,對了,在市區屋頂上架設狙.擊.槍一直盯着這邊也很為難吧?真是抱歉啊因為我個廢物害你們操那麽多心。本來想老老實實作為墊腳石送掉沒什麽意義的小命,真是遺憾啊,果然作出朝令夕改計劃的也就只有我這種廢物了吧。蝼蟻尚且要掙紮一番,不掙紮就去死不是太不自然了嗎?”
蹲在地板上的少年慢慢站起,他神色無辜,投降一樣舉起機械的左手。然而右手——
握着一把漆黑的手.槍。
意大利□□92F型。
“對不起,不能和你一同前去地獄了呢,久宇小姐。”
狛枝凪鬥笑着說。
作者有話要說: 【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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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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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對自己的罪行,他并無悔過之意。——《罪與罰》
Perdhro是盧恩文字?的發音~意思是擲骰子時用的杯子,回轉,從精神進入實體的入口,有隐藏的意思,這裏做迷宮(結界)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