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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

……最近Master和狛枝君有點小奇怪呢,偷盯他的次數稍微多了些。到底是為什麽呢?

端麗的身姿出現在繁茂的樹上,枝梢綠意與青色發絲融為一體,栖息在自然中的泥人沒有被任何人發現,他的氣息已經與夜色融為一體。

“吉爾,是在和什麽人對戰麽?”

風中帶來的什麽讓他微蹙起眉,如果是太過纏人的對手大概怎樣也要說服Master去察看呢。可打着旋兒的風仿佛有東西逝去了,讀到什麽的恩奇都內心,遽然發出聲嘆息。他又望向工廠空地。

靜谧夜空下站在兩名對峙的Servant。

金發藍盔的Saber似乎猝然遭遇了難纏的對手,烏黑甲胄裹得密不透風的騎士擋住了焦急的她的去路,Saber握緊手裏的劍,凜然道出聲:

“既然你認出我是不列颠之王阿爾托莉亞彭德拉貢而向我挑戰,就應該出于騎士的榮耀報上自己的來歷!隐瞞身份的挑戰就如同暗算!”

面對騎士王所下的戰書,Berserker發出陰冷笑聲。

“Aurrrrr……”

他拔出利劍。

與Saber手中的銀白劍身截然相反,那是柄黑泥洗禮的魔劍,血的腥氣逐漸蔓延,可令人驚異的是,那把劍劍身的設計與Saber手裏的劍如出一轍!

劍光映出了Saber蒼白的臉。

“你是——怎麽會——”

很多年後,韋伯都會回憶起那一戰。

英雄王那撕裂天地的一劍成了他很長一段時間的噩夢,而那個高大的身影總是将他從最深的恐懼中帶回,十年如一日。

“……”

眼前是一片斷瓦殘垣。

韋伯盯着寶具「王之軍隊」被乖離劍一揮之下灰飛煙滅,盯着明知道Archer是怎樣的存在,依舊爽朗大笑沖上去揮舞凱爾特劍、想要征服無盡之海的Rider。

被劍雨刺穿,卻仍然前行,最後逼着Archer不得不動用曾經擊退天之公牛的寶具「天之鎖(Enkidu)」,才将他的行動束縛住。

“——從夢中醒來了嗎,征服王?”

“……啊,嗯。是啊……”

乖離劍貫穿了Rider的胸口,他似乎些許困惑地垂頭,看到無可逆轉的傷勢,Rider露出了“原來是這樣的”神色。

風将他殘破的紅色披風揚起。“本次遠征,也……讓我心潮澎湃了一回……”

Rider在Archer注目下合上了彌漫血霧的眼睛,即便是過于懸殊的戰鬥,他也沒有不甘,沒有憤懑,有的大約只是一絲遺憾吧——這次也沒能達到無盡之海啊。

馬其頓之主伊斯坎達爾心想。只要跨過山,跨過水,那麽,世界盡頭之海一定就會出現在他的面前。次強的山也是巍峨的山啊,可山風帶來的波濤,胸中的悸動,他聽的清清楚楚——這正是無盡之海的波濤。想要放聲大笑,想要盡情奔跑,不過似乎動彈不得了!哈哈哈哈哈!多久沒有那麽狼狽過了!不過栽到在這裏,就換下一次再做個好夢吧!能走到這裏,很愉快啊,小子……

直到Rider化為碎金消失,韋伯的雙眼也依舊一眨不眨。

沒有令咒的他不是禦主,只是個下三濫的九流魔術師,一瞬間就會被Archer四分五裂吧。在那雙紅色的殘酷雙眸注視下,他的腿現在還在發抖,可他不能後退,決不能!

——“這麽說來,有件重要的事情還沒問過你呢。韋伯維爾維特,你願以臣下的身份為我所用嗎?”

——“活下去,韋伯。見證這一切,把為王的生存方式,把伊斯坎達爾飛馳的英姿傳下去。”

他已經忘記自己是怎麽流着淚應下他成為臣子的詢問了,他的王将他放在水泥路面,向他下了最後一道指令,直至最後一秒,韋伯維爾維特都完美的貫徹了這道命令。從河上吹來的風冷冷地擊打在韋伯臉上,他攥緊握有紅披風碎片的右手,怕自己下一秒就會哭出來。可他眼裏幹澀的沒有掉一滴淚,他抿緊唇,眼眨也不眨地望向慢慢走近的吉爾伽美什。

後面的岸波是想開口阻止Archer嗎?沒用的吧。韋伯想,大概正因為知道這點,岸波才沒有說話吧,別這樣握着拳頭啊,沒關系的,因為我——

“小子,你是Rider的Master嗎?”

“不。我是——那個人的臣下。”

“嗯?——這樣啊。但是小子,如果你是真正的忠臣,不是應當為死去的王報仇嗎?”

“……如果向你挑戰,我就會死。”

“那當然。”

“我不能那樣做。王下過命令,要我‘活下去’。”

——因為我,不能違背王的命令啊!

即便是怎樣的處境他也絕不放棄,無論怎樣他也要在這場殘酷的聖杯之戰中活下去,因為那是他所追随的王吩咐的最後一件事。韋伯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視俯瞰他的英雄王,就算害怕到整只手都麻木起來,瘦小的少年也沒有後退一步。

細小的、輕微的蟬鳴在夜空斷斷續續的響起。穿過暗雲的星星映在漆黑的水流上,平穩地閃爍光芒。

如同水銀流洩的路燈光輝将Archer金色的盔甲照的更明亮了。那是位可敬對手,臣下倒也有些忠心之道。

……那蠢女人真是盯的人心煩,本王又不是那個傻波雙馬尾那等粗俗魯莽之輩。吉爾伽美什不耐煩從半空抓出什麽,憑空推到韋伯面前。

“Rider盯了本王的美酒好幾回了,既然他不在了,你就代他喝了吧。”

——金杯中盛了波光粼粼的葡萄酒。

……那個人在三王酒宴散去,還和他說要偷當時提供酒的Archer的酒呢。韋伯想到這裏,眼眶一酸,他接過葡萄酒,梗起脖子學當時巨漢痛快地一飲而盡。

“咳咳咳咳咳咳咳……”

然後還是小鬼的孩子就嗆了個半死不活,Archer饒有興致地望着他,臉上還有幾分理所應當。像是知道英雄王不會動手,白野走了過來,擔憂地給韋伯遞上餐巾。

“……謝謝。”

接過同班同學的好意,韋伯遽然陷入沉默。兩人相對無言,一人是為了心中堅持不管不顧逃學,另一人也是相同,就算被放過,白野站在Archer那邊,戰場上他們依舊是敵人,韋伯也不打算向他們低頭。

——他可是那位王的臣下啊。

說一不二的英雄王說不殺自然不殺,他轉身準備離去,剛琢磨着教訓教訓連本王都不信賴了膽子很肥嘛的岸波白野,也沒考慮自己最開始有沒有動殺意,結果風中飄來的什麽就讓吉爾伽美什腦中一炸,白野還沒來得及想好和韋伯說什麽,整個身體就懸空了,“???”地被英雄王夾在腋下,白野感受到恐怖到幾乎要具現的滔滔殺氣——

“開天辟地乖離之星(Enuma Elish)!!!!!”

被直接攻擊的韋伯愣在原地,他不明白放過他英雄王為什麽突然下手,然後下一秒他就知道了,因為一只手将他也拽了過去。

韋伯看到一只白皙細膩的、幾乎可以說的上纖細的少女的拳頭平淡無奇地揮向洶湧澎湃的劍風。

“轟!!!”

像是金屬猛烈撞擊發出巨響,被破開的劍風飛濺的讓韋伯根本無法睜開眼,等到他好不容易睜開,眼前的一幕卻讓他驚呆了,吉爾伽美什臉上的面具仿佛剝落了,他面籠黑雲,差不多咬牙切齒起來:“又是你!雜修!……哼,恩奇都沒跟着你?那今日正是讓你五馬分屍在本王劍下的良辰!!!”

大概是顧忌到白野和已經不再追究的韋伯所以減小威力了吧,不過那關我屁事。猝然出現在夜空下的雙馬尾漠然抱胸:

“哦。你想殺我。狛枝,幫我聯系一下Lancer就說我要告狀。”

“噗。沒問題哦。”

“……雜修!!!閉嘴!!”

……被強按到蹲下和被單手拎起的韋伯和白野大眼對小眼,突然感受到了濃濃的尴尬……而後,他們就笑了起來。

為什麽輸給個逗比呢?嗯,一定是我不夠強大吧。韋伯突然想。他正式從瀕死的境地中逃出來了,不過能夠誇獎的人已經不在了。沒關系,他已經得到了更加寶貴的東西——王将整個未來都送給了他。

這個時候的英雄王和不知從哪跑出來的雙馬尾已經對罵到連小學生都不如了,從他們絞盡腦汁排列組合各式各樣的【吡】雙馬尾【吡】金皮卡就能看出,他們的大腦已然短路,吉爾伽美什實在懶得和這個雜修吵架了,再和下等人吵下去簡直有失他的身份!他滿臉傲慢要去看會Saber的末路了——從感受到Berserker那個瘋狗出現在這個城市開始,英雄王就迫不及待想看出好戲了。肩負一切的少女猝然垮塌是怎樣的場景呢?大概是足夠愉悅英雄王的存在吧!

他可沒那閑功夫和這雜修雙馬尾耗下去!!

白野跟在不知想到什麽愉快的吉爾伽美什身後。她忍不住回望了眼昔日的同學。昔日的同學握住什麽,紅色從指縫中透出來,白野突然就泛起絲羨慕。

……就算沒有了令咒,韋伯君也曾經作為禦主,與那個人一同戰鬥過。而我,無論怎麽祈求,大概也只是王賞臉同意觀光的對象,走在背後費力仰望。做不到呢,成為禦主這種小事,一點點聯系在一起的東西……畢竟,她本來就對他來說什麽也不是啊……

結果腦袋遽然被人重重敲了一下。她看到猩紅的眼逼近,那雙眼總是盯得敵人膽戰心驚,白野的內心此時此刻卻沒有一絲懼怕。半晌,他啓唇。

“蠢貨。走了。”

還是那般挑剔不滿的腔調,白野老老實實跟在他身後,朝着大戰的終焉、未來的離別無可奈何地走去。

可越過水泥拱橋,行向更深處的黑暗,白野卻陡然聽到英雄王的話。

“……有朝一日,遙遠的未來,就算你在那個故事裏最後選擇了別人,我也不會怪你的。本王可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雜修。”

莫名其妙的話。白野卻差一點就流出眼淚。她模模糊糊地想,是啊,她也許在遙遠的未來,選擇了某位紫發少女,而舍棄了哪個總是看她笑話的王吧。可眼下,多麽、多麽想和他走的再遠一些啊……

……

Archer組漸行漸遠,逐漸消失在視野中,抱頭的韋伯這個時候腿肚子倒軟了下去。

……………………老實說旁邊這個人殺他的可能性幾乎為零,但是受到折磨的可能性……韋伯想到自己被某個白毛笑眯眯掏空的錢包就一陣心肝脾胃痛,別提在十分鐘前他還吐槽雙馬尾吐槽的那麽起勁……找個借口開溜吧,韋伯心虛地打算開口,有什麽掠過心間,令他猛地一震,韋伯驀地仰視白蘋果:“……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最不想出現在Archer面前的就是Lancer禦主了吧——每次看到Archer就會翻白眼,不過因為Lancer的緣故忍耐下來沒動手……搞不好純粹因為懶不想和對方對打啦。他聽Rider私下說,這兩人要是認真交起手來搞不好能把整個星球都掀翻,不過那個漂亮的Lancer應該會阻止他們……反正聖杯戰争他們和閑庭漫步一樣根本沒啥迫切性就不拿普通禦主的思想來談,但殘暴雙馬尾假如有理智,在Lancer不在的情況下直面金皮卡從邏輯和情感上說,都是不可能的吧?

可對方看了他一眼。

“我來履約。”

平淡的話。韋伯卻一瞬間瞪大了眼。驀地喉頭發緊,意識到某種可能性的韋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白蘋果靜默片刻,……原本是來履約的,不過他自己闖過去了啊,大帝。白蘋果從替身口中拿出一項東西,繪有戰車構造的圖紙陡然展現在展開的羊皮上:“我在未來機關的那天,收到了征服王伊斯坎達爾的東西作為代價。”

“我要讓贊頌他的名的臣下在他消失之後,活到聖杯戰争的終點。”

白蘋果俯下身,胸口晃動的手機屏幕映出韋伯驚愕到空白的臉:“有人說,‘他作為人類的道路還很長呢。’”

——“所以‘別在這裏輕而易舉死掉啊,小子!’”

話語和話語遽然重合在一起,那個魁梧到近乎傻大個的巨漢一定笑得昨日一樣爽朗吧。誰要你指手畫腳擅自做這些了混蛋!奪眶的淚水陡然淌下,韋伯用力擦拭,卻像是一輩子都得擦的無窮無盡,嗚咽轉為傾盆大雨。

清涼的風拂動起河面上的粼粼,安靜的一時連蟬鳴都停止了,沒有任何人說話,蹲在地上的韋伯哭得一塌糊塗,針織衫的衣袖已經被淚水浸滿,淚眼朦胧中,有人遞了一塊東西過來。

“……吃吧。”

90%的黑巧克力。是那個人第一次見面莫名其妙送過來的糖果啊。……原來是這樣嗎?那麽早就已經看到那麽遠了嗎?是啊,因為是這樣的我。韋伯咧嘴笑了笑,伸手接過,他撕開包裝,一點一點咽下去。

真苦啊,真苦啊。

以後也會甜起來嗎?

眼淚一滴一滴打在巧克力上,韋伯慢慢把苦的把舌頭都麻掉的巧克力吃完,冰冷的胃因為食物的分解有熱流湧上,僵硬成冰的四肢終于能夠動彈了,他搖搖晃晃站起來,握緊手中的披風碎片直面白蘋果,盡管還在淌淚。以前他認為眼淚是恥辱,但現在少年已經成長為大人:“我想看到聖杯戰争的結局!”

白蘋果歪下腦袋,漆黑馬尾晃了晃:“與我而言,你現在只是累贅。”

毫不客氣到刺耳的言辭,可這是現實。韋伯嗫嚅了下唇,想要退縮,卻被他心中的不屈打了回去。這場聖杯之戰于我而言非常重要,所以我請求——他還沒開口,雙馬尾就打斷了他:“可是我就擔的起。就當你欠我個情吧,孔明老師。”

雙馬尾莫名其妙的詞彙韋伯聽不懂,不知道說什麽的他按下滿肚子的複雜情緒說了句謝謝。愧疚排山倒海湧來,以後再也不說雙馬尾的壞話了。韋伯剛暗自下定決心,就聽見未來機關超高校級的機械師困惑不解地嚷道:“右代宮你也對機械感興趣?也是吔那可是超棒的戰車我超想要圖紙啊啊!!我一直沒敢對Rider開口來着……不過沒聽說你熱衷這玩意啊,你要這個幹嘛還不如給我——”

左右田突然起來詭異沉默。須臾,他結結巴巴差點沒找到自己的魂:“右右右右右代宮你不會真的給我要的吧?????嗚嗚嗚嗚右代宮我以後再也不和你擡杠了哇哇嗚嗚嗚嗚!!!”

白蘋果:“………………”

白蘋果:“不是,閉嘴。煩人。”

狛枝:“噗。”

七海:“噗。”

日向:“噗!”

西園寺:“嘻嘻嘻嘻噗噗噗噗噗!”

眼睜睜看着某些人突然就笑成一片的白蘋果:“…………………………………………”

白蘋果漠然磨牙:“啊沒錯,給你的。想要我的圖紙?先給我一百億円再說吧!!!”

絲毫不理會左右田的“嗷嗷嗷嗷嗷嗷嗷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在背地裏說你是傲嬌雙馬尾了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額頭上接連不斷冒出無數青筋的白蘋果,以笑面羅剎的姿态迫近韋伯:“這就奔赴下個戰場了,做好準備了嗎韋伯君?”

被籠在陰影下的韋伯感受到了巨大危機,他讪笑別過身準備逃跑:“那個,哈哈,要不然還是算了吧我自己過去就——”

領口被粗暴拉住,突如其來被拎起宛如雞仔的懵逼韋伯:“???”

等等這不是白野被她的Servant拎起來的搞法嗎你想做什麽你惱羞成怒關我毛事啊啊啊啊啊??????!!!!!

如霜月光下,耳畔陡然回響的是無可逆轉的鋼鐵之音,憑虛禦風的超高速過山車五髒六腑之翻天覆地接踵而至:

“走着!!!”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哇哇哇哇哇哇嗝。”

——韋伯號,正式登天。

那是劃破天際的雷鳴之聲。

劍與劍碰撞在一處,金戈交鳴。這不是他們的第一次交手,卻是誓約勝利之劍(Excalibur)與無毀的湖光(Aroundight)在這場聖杯之戰的第一次交手。

Berserker的身份呼之欲出,同為湖中女神所贈的對等湖之劍,劍身相同宛如一對兄弟,相交的部分卻濺出火花。骁勇善戰的亞瑟王卻在騎士手下節節敗退,有什麽在她眼中消失了。

Saber在水霧裏看到了昔日的男人如今發狂的樣子。

——發瘋的野獸不惜一切要打倒她。

——那雙怨恨的瞳眸一刻不停地注視她。

那原本是她的騎士,她的朋友,即便發生了那樣的事,她也依舊懷着愧疚祝福,即便最後因為一些無可奈何的因素不得已對立,她依舊認為他是她的朋友,她的手足。

原來你不這麽想嗎?原來在你眼中,即便如此模樣,你也要——

攻擊。殺意。瘋狂。戰火中的卡美洛。想要拼命拯救的不列颠。陷落的城池。被質疑的王道。

Saber絕望揮出長劍:

“你就那麽憎恨我嗎?吾友,蘭斯洛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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