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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

Caster眯起左眼看了又看,接着眯起右眼看了又看。她撇嘴:

“執着對象是個男人,還是人夫,這品味也太差勁咧,神父親~”

地下室的空曠房間。

除去兵器激烈撞擊的聲音空無一物,有別于不遠處的激烈戰況,Servant所處的位置,寂靜無聲。

像是看到了不存在的人,女高中生模樣的Caster陡然對無人的前方高高興興揮手:

“Hi~民那桑!你們以為是神父親,其實是我盾子噠!各位還精神嗎?吃的好嗎睡的好嗎?什麽!還吃的好睡得好!看來是我不夠努力呢唔噗噗噗~!”

“什麽什麽?你們要看隔壁狗男男打♂架?晴天霹靂!難道盾子我已經過氣了!從一線下到十八線了嗎?!真、真是歲月催人老呢……盾子我可高興不起來……豈有此理,正所謂百合無限好,可惜我那白癡姐姐來不了……什麽,說我殺了姐姐大人還搞什麽百合,相愛相殺都沒聽過啊你這白癡!什麽什麽,要看另外一邊少女漫頻道或者某個雙馬尾和小班長的百合戀情?啊呸!盾子我是那麽好心的人嗎?不過說起來,盾子我其實也有過男朋友的說起來好害羞啊……啥?男朋友現在?啧啧,當然是被我捅死了呀~是嘛是嘛,他很帥的,超——可惜的說!”

Caster過來人似的嘆息搖首,黑與白的熊狀發飾掠過光芒。她誇張地張開雙臂——

“好啦,不提那麽悲傷的事嘛~與其說這些,還不如……讓我們迎接比起盾子來說一點也不時尚的!小雙馬尾親!的到來吧~!!!”

——宛如耶稣懷抱最聖潔的十字架。

——那位少女并非人類。

烏瑟王的血統、龍的血統,還有為了要融合兩者最适合的、尊貴女人的血統,由這些組合而成的「最理想的王」,名為阿爾托利亞潘德拉貢。

半人半神的血統令少女一直維持15歲的面容未曾變過,因為超越人類的部分被騎士所畏懼,阿爾托利亞也從未在意過那些竊竊私語,對于她來說,重要的是從頭到尾只有一件。她希望不列颠的人民至始至終笑着面對升起的太陽。

少女的路是既定的,可她不認為那便是既定,那是由阿爾托利亞選擇的要一直走下去的道路,無論是先王也好,梅林也好,沒有人能左右她的抉擇。從拔出石中劍的那一刻,她就決定了,她要成為不列颠的王。

就算不列颠被預言将在她的時代毀滅,阿爾托利亞也一直努力着,她想要将這樣美好的國度變為理想鄉(Avalon)。可如果……如果她的國家只能走入魔龍伏提庚所說結局的話,她希望……她只希望,只祈求,不列颠……能夠平穩安靜地,如同沉睡般的死去。

她一直以為如此。

直到她的騎士蘭斯洛特與王妃出逃,原本救對王妃心懷愧疚的她已經原諒,可高文卿卻堅持為了她的榮譽而戰負傷,加拉哈德尋求聖杯而殉道,那時的圓桌大概就即将四分五裂了吧——直到莫德雷德反叛,卡美洛和平的假象瞬間就被撕碎了。

狼煙四起,血流成河,她拔出殺死反叛者的聖劍從劍丘回望不列颠。如暴雨降下的紅色鮮血從騎士們的屍骸蜿蜒,淌滿本該是生機盎然的植被。

即便這場戰争結束了,失去的性命也不會再回來了。還沒有完,這樣的破滅還沒有完結,被刺穿的獅子将會流血至死……卡美洛被飛馳的戰火湮沒,不列颠,不列颠……!!

「……不是這樣。不該是這樣。我所追求的,不是這樣的結果……!我知道不列颠總有一天會結束。但我相信那應該是更加有一天會結束。但我相信那應該是更加平穩,像是睡着一般、才是————!」

得到聖杯,奪回不列颠,這是阿爾托利亞一直以來的夙願,這應該是正确的願望才對,我的王道,我一直以來走下去的路——

——“王,不懂人心。”

烏色雨點徑自落下。

“噼裏啪啦”擊打不鏽鋼的工棚,無情的脆響連綿不絕,從響應阿賴耶以來,身前死後經歷一次又一次戰鬥的騎士王麻木地握緊手裏的劍。

殺意高漲的Berserker不知疲倦地對她猛烈攻擊,持劍的手已然麻木,消失的是戰意呢?還是別的東西呢?雨水順着貼在額頭的砂金流海流向眼睛,有什麽模糊了。只是高高在上背負前行,懷着自我犧牲的心,卻看也不看被你拯救的人民,你看啊,你面前這位如此憎恨你的騎士,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想要救贖嗎?想要獨自一人成為聖人嗎?

——你根本、無法拯救這個國家——

驚雷在她耳中炸開,照亮了因為陷入瘋狂發黑到如同活死人的Berserker的臉龐。她的內心在不斷顫抖。

“別讓我發笑了!把犧牲自我作為王道來踐行嗎?你根本不是王!這亦并非王道!”

“有誰憧憬這樣的王嗎?!有誰願意至死跟随這樣的王嗎?!不要再——一廂情願了——!”

你沒有成為王的資質。

阿爾托利亞潘德拉貢,你從最開始就不應成為不列颠的王!

胸口有什麽用力往不同方向拉扯,她踩在地獄的烈火上,四處都是熊熊燃燒的火,嗆人的煙氣勢不可擋的朝大地傾軋,仿佛焚燒不列颠殆盡的血,揮舞的旗幟轟然倒下,我的手足還在,我還能拼命呼吸,我還能戰鬥,我還能走下去,可道路究竟在什麽地方——?

抵抗嗎?殺死他如同她親手殺死不列颠那樣嗎?這樣的我,将不列颠送入末路的我該祈求些什麽,該做些什麽——

Saber在陡然走蛇劈下閃電的雪光裏,看到了突然出現在戰場的人。

血線從飽滿的額上淌下,腥氣被雨水沖刷,像是從來也沒蔓延的失去了。從骨頭裏升起的長久疲倦擊潰了她,Saber看過去,幾乎忘了面對的敵人,秀致面容漫上茫然,麥穗般的金發也一片黯淡。

啊。是她。是Lancer的禦主。原來如此,現在Berserker的禦主是她了。旁邊的一晃而過的翠色影子,是Lancer吧。那是……與Archer同級的英靈……與Master的感情也如同Rider組呢。

Saber慘然一笑。

是啊,她連愛麗也沒有保護好……

她握劍的手慢慢松弛。

可掩埋了人的身影的雨簾中,怒吼遽然跨越一切:“要把聖杯送給我了嗎?要把理想抛在腦後了嗎?忘卻不甘屈服命運直接給我站着捅啊!!放棄就快滾回英靈座安息!!!戰什麽鬥!守護個屁!!!去你媽的不列颠啊!!!!!!”

……

從城市的這頭飛到那頭,白蘋果循着與Servant的契約氣息來到工廠,深夜的天空陡然墜下雨滴。

最後的終焉還不得不沐浴在這種濕漉黏糊天氣下,只能說不太湊巧。白蘋果從萬能錢包垃圾桶儲藏室替身Anomy口裏掏出把布滿Q版小兔子的折疊黑雨傘——抛棄主神的粉色小豬傘鳥槍換炮還是狛枝的功勞,畢竟出門不帶傘下雨傻兒吧唧連希望廚都看不過去。

韋伯在旁邊大吐特吐。

他知道現在情況緊迫要争分奪秒,雙馬尾高速飛天情有可原,但真的沒有玩他的成分在嗎?!這種跌宕起伏令人五髒六腑移位的過山車……嘔——

虛弱接過對方遞過來的紙巾雨衣暈車藥……呸,烏梅。被.幹果酸了個死去活來的韋伯面鼓雙頰,決定大人不計小人過不和雙馬尾一般見識……地抖着軟似面條的雙腿飄在了雙馬尾身後。

瞥了眼身後還活蹦亂跳(?)的王妃,覺得自己不負大帝所托(?)的白蘋果掮傘來到了恩奇都附近的區域,銀白月光被陰霾所遮掩,一時天地間都變得晦澀難明,落下的雨珠由疏散轉為密麻,接連不斷擊打傘面,直到走到靠近工廠的位置,Master終于和Servant彙合了。

被大地孕育出的Servant自然也不受雨水困擾,在雨中滴水未沾、閑庭漫步的容姿打消了白蘋果呼叫夜鬥神快遞的念頭,可更進一步的疑惑卻浮現在腦海:“紮比子和Archer還沒到?”

臭屁王和紮比子明明先他們一步,居然還沒到戰場?按道理這個時候應該是某倆狗男男互毆的時間了,莫非去圍觀昔日老相好了?總而言之嘲笑的借口又多了一個真讓人身心愉悅。還沒小學生DISS夠的白蘋果猶自腹诽,恩奇都就擡眼眺望向遠方:“嗯……似乎在那邊呢。或許是路上有什麽耽擱了吧。”

恩奇都的「氣息感知」能探查到極遠距離的蹤跡,雖然白蘋果并沒有在遙遠的那頭發現什麽氣息,她依舊是對恩奇都的話視為理所當然,毫無疑慮。不過恩奇都看向的地方,為何是城市中心……?

在未來機關衆人的叽叽喳喳中,狛枝沒有說話,大概也是不能理解Archer的去向。就在此時,手背猝然發起燙來,白蘋果須臾伸出右手,看見雁夜移植給她的令咒泛起刺眼的血紅光芒,被屏蔽的契約聯系忽然撥雲見日,再度出現了。

這番景象自然也被恩奇都收入眼中,天之鎖微不可及地蹙了下眉:“能夠短暫阻礙Master與Servant的魔術……怎麽都沒有「人」參與的味道呢。這個術式與其說現代魔術,不如說,來自Servant。”

——未來機關的大家曾經推測過,最近一段時間可能有新的Master被聖杯選中,新一位Servant被召喚出。

氣息阻斷,Assassin嗎?……不,如果新的禦主是言峰绮禮,聖杯為了避免重複,召喚出Caster的可能性會相對比較大吧?令Master感知Servant失靈的是敵方Servant技能的可能性确實比較大。反正總會交手。白蘋果結束思忖,這次不需要恩奇都的指引,她也望到了Berserker與Saber的戰場。

兩名Servant沒有發現白蘋果與韋伯的到來。全身心都貫注在對方身上,昔日友人再度兵戎相向,王與騎士站在兩頭。

雨幕越來越大。

呼出的氣幾乎也要在半空中化為白煙直上,細密到過于密集的雨帶來寒意,一道道水流順盔甲流線而下。

無情的劍沉重地相撞。

一下,一下,又一下。在Berserker的猛攻下,Saber使用纖細的手臂揮動聖劍,聖劍與越沖越勇的無毀的湖光碰撞出火光,Berserker以驚人的速度以及力度,簡單而鋒利甚至是瘋狂地想要将Saber劈成兩半,黑色的霧氣騰騰,伴随殺意構成了他整個人的部分。Saber的動作卻慢慢遲鈍,她握劍的手在顫抖。

衆人逐漸看出了不對。

“……Saber怎麽越打越退了啊?”

西園寺不解的詢問響起,的确,仿佛不堪重負,Saber被Berserker幾乎快逼到盡頭,超高校級的劍道家邊古山一針見血:“她沒有用全力。有什麽阻礙了她揮動武器的信念。”終裏和二大表示了認同。

“哼,亞瑟王與Berserker間的恩怨并非如此簡單。致使卡美洛凋零的導火線就是Berserker攜帶亞瑟王王後格尼薇爾(Guinevere)的出逃。不過既然連亞瑟王是名女性這種與傳說記載相悖的事都出現了……”

“诶诶剛想說田中你個沒救中二病的話我居然聽懂了,居然還有這種驚天大八卦!天啦!私奔吔!這樣一來不是和死木腦袋的白癡迪盧木多一樣——不對不對!亞瑟王是女孩子啊!!!”

——Berserker名為蘭斯洛特,是亞瑟王圓桌騎士中的著名一員,被稱為“湖上騎士”、“騎士之花”。在亞瑟王傳說中,最出名的便是其與亞瑟王王後産生柏拉圖式的不倫之戀,一同私奔的故事。因為其的出逃,騎士們為了亞瑟王名譽對其讨伐,導致了背叛者莫德雷德的趁虛而入,內戰發動,亞瑟王擊殺背叛者同時也重傷不治,最後死在了卡姆蘭之丘。

“如果按照傳說的話,應、應該生氣的是Saber小姐才對……可Saber小姐是……”

罪木的話由欺詐師補充:“女性僞裝成男性,即便有魔術僞裝,長期相處也會露出馬腳才對。”

日向沉思:“莫非Saber欺騙了格尼薇爾嗎?這樣Berserker的情況倒是可以解釋,只是……”

“搞不好就是這樣,不然Saber幹嘛心存愧疚地後退。”對Saber斬斷的Rider的神威車輪仍有怨怼,韋伯扁嘴陰謀論。

“啊。不好意思,真是失禮,我這種人又冒失插嘴了,不過有些荒謬之處怎麽也需要人糾正一下才行嘛。傳說中的湖之騎士品行高潔,在亞瑟王死後,據說Berserker也悔恨終身,與王後不再相見呢。就算如同十神同學所說,Saber身為女性欺騙了格尼薇爾,但作為騎士,Berserker本身奪取王後從「禮節」上就說不通哦,甭論間接導致了不列颠的內亂。”

狛枝發射言彈提出反論。騎士是個什麽個性大家看過Saber和迪盧木多都清楚,Berserker會對曾經的君主如此憤怒嗎?還是Saber、Berserker、王後之間有別的情況呢?一時遲疑起來,沉默的白蘋果開口道出了這個問題的第一聲:“她不是。她一定在最開始前就告訴了格尼薇爾。”

不僅是因為書中所寫的那些。在三王宴上一本正經打牌讓人貼紙條、陪同愛麗絲菲爾前來直接承認自己過錯的人,一定不會是那樣的人。

她說的篤定到不可回轉,狛枝心想,啊,之前傻瓜右代宮同學對他說過要利用Berserker擊潰Saber呢,把Saber殘酷的作為墊腳石這種事說的理所當然冷酷無情呢,是哦,是因為這樣冷血的戰鬥,人與人之間進行厮殺,所以墊腳石是必須的。……可這個笨蛋現在卻板起臉一點也不高興嘛。明明将人看成墊腳石不是嗎?他陡然輕輕地、彎了唇角。

白蘋果的确一點也不高興。

她眺望Saber的視線寸寸結冰。莫名的煩躁從她的胸口升騰。

她本來就不是個好人,留着Berserker也不是為了實現Berserker的心願這種心慈手軟的理由,她只是拿Berserker為了對抗昔日戰友的Saber——有資源不用不是白癡嗎?可不應該是這樣收場,什麽背負不了扛起一切還是個小姑娘的都盡是些屁話,不同的王道最終都成了黃土下的一抔,想要拯救有什麽錯?不想屈從命運有什麽錯?

Saber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存在,她看過來,忘記了眼前的敵人,湖綠的眼眸也失去了光彩。

——我做錯了嗎?我所行的道路是否正确,未來又在何方——

因為覺得自己辜負了騎士一時迷茫停步不前,因為王道被否定動搖了嗎?你要後退了嗎?要放棄了嗎?

FZ裏字裏行間的貶低往先就令當時閱讀的白蘋果十分不快,眼下更是怒火中燒。不要屈服啊,不要屈服啊!不要因為誰的話,就這樣做出決定啊!用力握緊傘柄,白蘋果猝然朝着雨簾大吼:

“要把聖杯送給我了嗎?要把理想抛在腦後了嗎?忘卻不甘屈服命運直接給我站着捅啊!!放棄就快滾回英靈座安息!!!戰什麽鬥!守護個屁!!!去你媽的不列颠啊!!!!!!”

“亞瑟·潘德拉貢!試問!你要放棄——你作為「王」的榮耀和驕傲了嗎?!回答我!!!!!”

飄風急雨“叮叮咚咚”四處斜飛,極快極急的砸到鋼鐵的工棚上,天地景象仿佛褪色,萬籁俱寂。

可剎那,雨中驟然爆發聲獅子咆哮般的怒吼!!!

作者有話要說: 以前看FZ還無感,看完阿瓦隆之庭再看FZ對長江那段簡直了……

嘿嘿趕上啦祝我自己生日快樂(雖然被工作整吐一點都不快樂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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