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
江之島盾子從她眼前徹底消失了。
腳落在邊沿發出脆響,白蘋果反應極快,她幹脆往聖杯內部的方向縱身一躍,掉了下去!
“右代宮!?!!”
未來機關衆人的驚駭吼叫随手機的黑屏徹底消失,白蘋果極速下墜。
……還好因為她想親手收拾盾子,讓恩奇都留在了外邊,外面黑泥的洩露只能交給他們了。在掉入聖杯內側的時刻,她依舊這樣冷靜地在想。
連高空墜落刮在臉畔的風也沒有,白蘋果感受到「落地」、也是真正進入小聖杯核心的那瞬,雙馬尾黑綢帶般在氣流下亂舞,少女遽然發足狂奔。仿佛音速戰鬥機猝然急馳,一瞬穿過被壓縮的空氣形成音爆雲,白蘋果整個人化作炮彈,追逐什麽人般地往某個方向直沖而去。
跳入聖杯的想法突如其來,白蘋果卻遵循了自己的內心付之行動——她要在聖杯裏把江之島盾子給揪出來!
這幾乎是大膽包天的離譜做法了。江之島盾子沒有撒謊,小聖杯中已經有黑泥溢進來了,這些黑泥其實是「世間之惡」的集合體,也是污染大聖杯儲存的無色魔力的真兇,這一切都是源于第三次聖杯戰争愛因茲貝倫召喚出了第八職階Avenger安哥拉曼紐,這名戰敗的Servant被聖杯回收,聖杯錯誤地實現了他身上「希望你是此世全部之惡」的願望,進而污染了整個聖杯系統。小聖杯收納滿Servant靈魂後,在Servant回歸英靈座的同時通往打穿世界外側「孔」,同時「孔」作為大聖杯魔力流往小聖杯的通道,流過的魔力不僅能使小聖杯變為許願機,并将固定住「孔」,從而制造去往根源的道路。
在江之島盾子自行跳入的聖杯同時,小聖杯因為不穩定,将放出靈魂開啓「孔」靈魂去往英靈座,即便沒戰死,作為Servant的她要麽将被那股外力撕扯被「孔」拉過去,要麽躲在某個角落等待「孔」完全開啓流來的黑泥把小聖杯擠爆,但這個計劃有一個致命弱點。
——小聖杯的不穩定源于多出一個Servant。
那麽,如果在「孔」徹底開啓前,把多出的Servant扔出聖杯呢?
不得不說這是瘋狂的做法,被誰知道的話一定會被痛罵一頓吧。白蘋果明白黑泥有致幻效果不說,且肉體凡胎泡在裏邊極有可能再讓她登天一次,但如果江之島盾子的計劃實現,搞不好半個城市都要被她毀掉。她可以不在意死人,但要看着江之島盾子的計劃成功?呵呵!
高速掠過的景象是血紅色的天穹,粘稠的血濃淡不勻地塗滿如同鋪滿血手印的牆,充滿腥氣的風周而複始,無窮無盡的屍骸與黑色的泥混在一起,從高空慢慢蜿蜒而下的泥流仿佛雨水不斷降下。
罪罪罪。
暴食色.欲強欲憂郁憤怒怠惰虛僞傲慢嫉妒反叛罪恐吓罪奸.淫罪毀棄罪七宗罪脅迫罪盜竊罪逃亡罪誣告罪放火罪侮辱罪不敬罪離間罪誘拐罪行賄罪堕胎罪參與自殺罪賭博罪屍體遺棄罪聚衆鬧事罪遺棄罪僞證罪私藏贓物罪綁架罪暴行罪除了我以外你不可有別的神不可為自己雕刻偶像也不可作什麽形像恨我的我必追讨他的罪自父及子直到三四代不可殺人一切罪一切惡——
白蘋果頭也不回地穿過右代宮霧江和右代宮留弗夫血淋淋的幻影,穿過右代宮戰人的嘶吼,再出現在前方的是鄰居,合作對象,曾經同學,聖杯戰争的所有人,未來機關,77期,日向,七海……
熟悉的白毛陰魂不散地對她窮追不舍:“為什麽要到這裏來呢?右代宮同學?”
“為什麽要妨礙我的誕生呢?我這種人啊,其實也是擁有願望的哦?那就是‘希望被生于這個世間’。為了傳遞這個願望才一直厚顏無恥的和你這樣沒臉沒皮地說着呢,哈哈真是抱歉抱歉~”
“真無趣啊,為什麽不向我許願呢?”
“啊啦,明明你也有想要實現的願望啊?我就在跟前為什麽不祈求呢?來吧,向我禱告吧,這樣一來,無論是希望還是絕望,一切都能實現哦?”
小安的騷擾在意料中,不過敢披狛枝的皮真是挺有種的啊,你這10E友情點也出不來的狗貨。眼眸下沉,白蘋果沒有停下腳步,盾子混沌惡的氣息在鋪滿黑泥的聖杯中簡直如魚得水,東躲西藏滑不溜手,她幾乎是五感全開才不至于追丢,聽到小安的叨逼好不容易才按下暴躁,結果聽到狛枝牌小安滿臉疑惑:“友情點是什麽?”
即便在和盾子賽跑,白蘋果依舊:“…………”是你爹。
“我沒有爹哦~啊,右代宮同學,試問,什麽是希望與絕望呢?什麽是對與錯呢?”
伴随若無其事腔調的是一連串的提問,熟悉的獨特聲線與黑色的泥形成共震,整個世界遽然嗡鳴起來:“什麽是存在與否,什麽是肯定與否定,什麽是善,什麽是惡,有誰承認?有誰允許?又有誰來背負罪惡?”
所處的空間成為了沼澤,小腿變得沉重,有什麽拉住她不讓她前行。我是泥,我是一切被施加之物,我是世間全部之惡,我想要傳遞我的願望,我想要得到問題的答案——
冒着舌頭咬斷的風險,白蘋果終于忍無可忍:“王來逗比,王來搞笑,王來愉悅整個世界!!!!!”
金皮卡有沒有打噴嚏她不知道,也許是她聲嘶力竭的一記大吼,眼前的屏幕陡然挪開,烏黑迷霧盡數散去,白蘋果看到出現在無限道路前方的,是懸在天空中漆黑的太陽。
不,應該說,「孔」。
白蘋果看到金色的靈魂逐漸飄往孔的方向,迪盧木多,阿爾托利亞,大帝,Berserker,Caster,assassin……每一位都閉眼沉睡,那是戰敗的Servant們即将回歸英靈座的身影。通道的薄膜緩緩開啓,等Servant回歸英靈座就徹底完了,極速奔跑的白蘋果陡然聽到耳畔傳來的聲音:“即便是拟态也不得不服從的這份人格嗎……作為聖杯的意識,理應實現你的願望才對呢~”
“?!”
奔跑的腳步突然淩空,下一秒,迎面而來的是灼熱的風與腥臭,漆黑的太陽映入眼簾,她被轉移到了孔的側邊?眼睛沒眨一下,白蘋果閃電般掐住了女高中生天鵝似的細頸。她的面前是……江之島盾子!!!!!
“咳咳咳咳咳……居然被你抓住了呢林檎醬!”
從氣管拼命擠出話語,江之島盾子不斷掙紮,然而即便抛開皮囊成為了另一種存在,力量上也仍然無法與白蘋果匹敵。白蘋果沒空理會盾子的胡言亂語,一瞬間,寒毛遽然倒豎,她感受到一股拉力。
她緩緩望過去。
「孔」似乎向她獰笑般咧開嘴角。
果然黑聖杯再怎麽出乎意料實現她目前的念頭也不靠譜!
自己似乎是一顆輕飄飄的草,被身後的黑洞不由分說就要攥去外太空,強大吸力幾乎要叫以孔為中心的方圓寸草不生,揪住不放将在接觸孔的剎那被攪成灰燼。更糟糕的是,泥淌下來了。
沉寂的火山遽然爆發,無數的泥漿從高空迸濺,雨點般密集的黑泥瞬間将白蘋果淋了個體無完膚,少女的頭發,手,軀幹盡數被埋沒進了泥土裏。
這場雨還在下。
“回收靈魂順便把聖杯的異物也算進去了,看來是要把你我裹挾去根源了呢,哈哈哈真好玩啊!!!”
盾子的話變得暧昧不清。
眼前已經看不到人了,白蘋果只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死寂的空間中一下又一下。
毋庸置疑被黑泥致幻了,白蘋果看着面前的年輕父母的争吵,倒下地上因為太過疼痛蜷起身軀的女童,街道上凝視一家三口和樂融融後的轉身,她漠然想,那又怎樣?“當孝敬父母,使你的日子在耶和華你神所賜你的地上得以長久。”想說她違反第五誡是罪與惡嗎?
就這點破玩意想打垮我?可放你娘的屁吧!
因逆反激出滔天怒火,一切幻象猝然節節崩壞,灼熱的泥浸入了肉體的四肢軀幹,無數絕望與罪惡在耳畔叫嚣,軀體被人之惡的毒所侵害,頰上的血一滴滴流入泥潭,被她稍放松的盾子約摸是喘了口氣,登時舌綻蓮花地喋喋不休:“……居然追到這把我逮住了可夠絕望的呀!果然右代宮同學就是那個能給我帶來超高校級絕望快感的命中注定呢!~~~~留盾子我去黃泉多寂寞啊,不如林檎醬就留下來一起陪我,最後來一次超高校級的殉情如何?”
“不如何,正宮可沒你位置!”
白蘋果以迅雷不及掩耳将盾子猛擲出去,粉色系的辣妹如坐海盜船被硬甩出整個世界,與此同時,巨大的反作用力令白蘋果被推向孔!眼看就要被黑洞吞噬,白蘋果仿佛後腦勺長了眼睛,反手對孔上薄膜用了一擊靈丸!
浦飯幽助的必殺技,将靈力凝聚指尖射出炮彈用以擊垮敵人。降低一半威力的靈丸自然無法擊破薄膜,然而在射出的瞬間,刻意放松的身體對後坐力毫無防備,白蘋果整個人陡然掙脫拉力束縛,沖破黑泥倒飛出去。
她電光火石間馳往聖杯外側!!!
江之島盾子在被抛出聖杯的那刻就已有了預料,又失敗了真絕望啊!不過自己即便乘了火箭出來林檎醬一定就跟随其後吧!天空中的盾子露出笑容。那麽……不如來一個當頭一棒的精神污染A吧!
聖杯「水」面被什麽遽然破開,雙馬尾少女身披散泥沖了出來,盾子笑盈盈地準備使用精神魔術——
“不可以哦。”
耳中傳來唯Caster一人聽到的聲音,溫和腔調卻讓人遍體生寒,術式被驟然劃破屍骨無存,接着,盾子對上一個人的冰冷雙眸。
“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
速度快到已經看不清影子的拳頭落在盾子的各個部位,盾子如同破爛娃娃跌倒在地,白蘋果漠然一腳踩中盾子胸口,盾子發出聲痛苦愉悅的甜膩呻|吟:“快,快多一點、再把絕望多一點帶給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女性歇斯底裏地高亢大笑,白蘋果幹脆蹲下身。這個瘋子實體化的原因即便她知道也不會停手,肉體的痛苦永遠是最實在的:“之前沒打夠本你就死了,真遺憾沒在你活着的時候遇見你。”她面不改色卸下盾子左臂,随意将血淋淋的手丢出去,白蘋果旁若無人地打量江之島盾子:“你叫那個是什麽玩意?”白蘋果的眼神突然很冷:“「岡格尼爾之槍」是嗎?”
她打了個響指。
黑色的鬼娃娃出現在半空,它張開嘴,刀具,筆,各式各樣的尖銳物體從高處“嗖嗖”傾倒,像密密麻麻破開天空的雨,勢不可擋砸進Caster柔軟的腹部、臂膀、骨骼、眼珠!
滑膩的血流了一地,身體痙攣般弓起,盾子用卻力喘粗氣:“哈,寒碜的不行……啊林檎醬!就拿這種破爛東西……招待我嗎?我啊,那時給小班長準備的……可是大禮——”
話音未落,插在右眼的小刀被一腳踩下穿爆!玻璃體噴出,然而超高校級的絕望在慘叫中興奮不已:“哈哈哈哈哈憤怒了嗎林檎醬?!沒錯!本大人帶給你們的絕望将一直一直一直刻入你們心中!什麽愛與希望啦簡直是笑話呢!被寫入的東西再怎麽擦拭也将留有痕跡,你們一生也忘不了這樣的絕望了唔噗噗噗噗噗!”
“雖說被你虐殺死掉讓我很愉快,先前我也只體會過機械帶來的虐殺快感呢……果然還是借由人類的手會比較愉悅~不過啊,林檎醬,你以為在這擊倒我,就會迎來Happy End了嗎?”
盾子轉頭看向無人的地方,她維持的直播竟然沒有停止:“各位親愛的絕望殘黨,或者是收看節目的你,看到了嗎?這就是S市的最強者哦!沒錯沒錯,盾子我又高高興興地戰敗了哦!這位觀衆問得好,‘除了讓你自己爽到完全沒有讓別人感受絕望嘛!’哼哼,什麽笨蛋話啊?明明,無論是電視機前的你,還是林檎醬,都忘記了最重要的一點哦?”
“林檎醬,你殺不死「我」呢!”
“……”
盾子帶着惡意笑容仰視白蘋果:“Servant這種東西,說到底不過是英靈的分.身。……哎呀,為什麽我會成為反英靈?我沒幹好事也沒拯救世界成為英雄怎麽會呢?”盾子自顧自地說着,“當然是……在未來,有人會将我當英雄看待啦!絕望正确!追求個人的愉悅有什麽錯!不是有人說過,罪犯搞不好會成為最偉大的罪犯嗎!我啊可是第一個打破現代科技和傳統死腦筋魔術鴻溝的魔術師,完美領袖,大家自由解放的先鋒呢!人之初性本惡嘛,為什麽要用框框條條否認自己身上的「惡」呢?那些人為了自己的利益和統治用條例來壓制否定「惡」的存在,這是錯誤的!為什麽不釋放自己的天性呢!為什麽要否定自己的一部分呢?我明明愛你們這些人類,所作所為才是拯救這個世界啊!”
“被召喚出的本大人我不就是絕望被肯定的最好存在嗎?就因為這個世上擁有希望,絕望才會為了修訂這種「錯誤」而誕生,所有的物種都在經歷從誕生到滅絕的過程,絕望明明就是所有東西最後的結局呢!不管開頭怎麽光鮮亮麗,最後的結局說到底都是絕望嘛!!!!!”
“林檎醬殺死我的确是站勝大反派擁抱美好明天可喜可賀的END呢,不過呢,真的是這樣嗎?”
“Servant不過是一種「現象」,盾子我的本體根本遠在世界外側。哦,聽說林檎醬有雙超~~~~有趣的眼睛呢~!哎呀哎呀,用那個說不定能真的殺死我呢唔噗噗噗!不過,現在的林檎醬在這個宇宙洞悉本質沒問題,如果用這雙眼睛殺死淩駕于多重世界的英靈……不但沒法傷到對方一絲一厘,而且會因為無法理解整個腦子都燒掉吧!”
“林檎醬,你殺不死「我」呢。”
欣喜對方的沉默,盾子湖藍色的眼中閃爍出毒蛇的光,她陡然張狂大笑:“你根本殺不死……「絕望」呢。小城主英雄王在傳說下得到了不屬于他的各類寶具,人類的認同和傳頌能擴寬神秘性哦。這個Caster不過是小跳板,總有一天,口口相傳絕望化身的我,将會成為Beast(人類惡)。”
——江之島盾子終于圖窮匕見了。
她要用不是戰敗的戰敗,換取強者的絕望。她要讓所有人看見高塔無能為力的神情,加強絕望是無法戰勝的與她即是絕望的共鳴。是的,她的所有目的都是與絕望完全融為一體,成為人類原罪。
白蘋果站着不動。
江之島盾子除了那部分歪理邪說外,其它都是事實,她如今沒辦法超越規則、跨過世界外側。無法殺死江之島盾子變成了現實。她也的确說不定能成為Beast。她讀到過所有人的傷痛,即便從小島一路駛回太陽升起的地方,他們的傷口依舊隐隐作痛着。
一切都是絕望嗎?所有的絕望都無法翻篇嗎?
“說了那麽多屁話是不是連你自己都說服了?生與死是狀态,拿希望和絕望類比偷換什麽概念呢。”白蘋果擰了擰眉心:“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你搞事的時候會遇見苗木。你的AI搞事遇見了我。你在這裏搞事,又遇見了我。”
大概知道她要說些什麽,盾子逐漸不笑了。
白蘋果卻不理會她的反應,繼續道:“真是十分巧合……世界上哪來的那麽多偶然。搞事的總承包人是你,攪黃你的卻不止一位。失敗了,失敗了,又失敗了,就算你以後被幾個殺馬特認同,但為什麽絕望總是死在希望手裏,為什麽每一次計劃你都被不同的人阻礙失敗,為什麽每次你死掉都有新希望産生,為什麽絕望殘黨是過街老鼠打死你的人增長的卻像星火燎原,心裏真沒點B數?!”
她斬釘截鐵下了結論:“少廢話了!希望的墊腳石!!!!!!”
瘋狂之色浮上,盾子似乎還想說些什麽,整個靈體卻被白蘋果無情一拳砸碎。
“我不喜歡和反派BB。”
Caster沒能再說出半句話就化為齑粉消失,所有一切戛然而止。希望也好,絕望也好,和希望的墊腳石說什麽廢話呢?
仿佛視線與什麽交彙,白蘋果若有所思地望了眼天空。……是麽?殺不死?
……
……
世界外是無窮無盡的廣袤暗海。
一切屬性之物游弋其中,一位新生Beast受【】吩咐,即将要降臨于大地,将絕望傳播到世界的每個角落。
她志得意滿,得意洋洋,哼唱小曲,眼中閃爍殘酷光芒。
可有什麽擋住了她的去路。整張臉籠在鬥篷裏看不清面容,但從散發出的氣息感知,這是名職階為Berserker的英靈女性。
英靈咧嘴,露出森森白齒:“撒西不理?”
……
……
外界的雨收攏成束,淅淅瀝瀝的小雨被夏風吹幹,轉瞬了無蹤跡了。啓明星孤獨地高懸夜幕,被濃墨似的黑暗所包裹,光芒在微弱跳動。
小聖杯在盾子死亡前就被基本修複,完全沒援手欲望的吉爾伽美什在恩奇都與白野聯手的突突突下,不知受了什麽刺激(大約是看到摯友援護紮比子紮比子感激回望什麽的)也黑着臉開始處理黑泥,大發鬧騷的“就為了這玩意鬥的個你死我活簡直滑天下之大稽啊你們這幫蠢貨”則被恩奇都和白野日常無視。也許因為聖杯戰争的變異,漏出的黑泥也異常的大量,好在第一時間受到信息的未來機關極速行動聯系上政府,以煤氣爆炸的借口疏散了區域居民。
遍地的火焰慢慢熄滅,灰燼鋪地已經看不出原本模樣的地方散發出一股焦味。接觸到熏黑牆的上衣基本等于報廢——即便是主神出品的衣服,其實浸泡過黑泥後也差不多game over了。額上的血已經凝幹,白蘋果倚牆坐在角落,她看到被殺死的言峰绮禮躺在地上,嘴角挂着詭異滿足的笑,蹲在他身側的吉爾伽美什說着“這就是你的愉悅嗎?绮禮”伸手合上了他的雙眼;大概從聖杯給予他的夢與白野口裏得知了什麽,将神父身上的信件作為最後的稻草,衛宮切嗣雙手顫抖地打開——那一定是死去的愛妻要交給他的遺書吧,想要目睹切嗣希望破滅的神父以之為餌,上面寫了什麽呢?她聽到衛宮切嗣一瞬發出不似人類的慘嚎,贗品的Avalon再也無法支撐,固有時制禦帶來的後遺症徹底發作,黑發轉為灰。
她扭頭沒有再看。身下是土崩瓦解的廢墟,萬籁俱靜,身邊什麽人也沒有。有些累了,白蘋果突然很想抽根煙。
随後才恍然已經戒掉很久了。老年人的記性就是不好。衣服再動兩下就真報廢了,等會是要全.裸出去嗎?她可不是AUO啊。幾乎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動,可在暗沉的天光裏,有一只手溫柔地放在了她的肩膀。
大約是哪位德魯伊上的生命綻放吧,傷口愈合,亂哄哄的精神趨于平穩,那只白如玉的手向她遞來了什麽,白蘋果接過,她啞然失笑,一杯熱氣騰騰的葡萄汁。
手心暖融融的,白蘋果眨了下眼。
“謝謝,恩奇都。”這件與阻止盾子偷襲。
恩奇都歪了下頭:“我以為Master會責怪我的自作主張。畢竟,作為武器,我理應遵循「腦」的決斷。”
白蘋果翻了個白眼:“只有這一件嗎?”
美麗的Servant嘴角弧度上揚,清亮的月光終于與厚重雲層揮別,巴比倫的泥偶立在溶溶清輝之下,宛若徐徐綻開的雪山昙花。
“并非是一個人哦,Master。”
拍打雙翼的機械使魔停留在白蘋果的手心,像個圓滾滾的球,白蘋果聽到熟悉的話音,就像從最初開始未離開過。她徑自往牆後一靠。
“右代宮同學。”
她閉眼:“罪木說過不能熬夜。該睡覺了,狛枝君。”
“……右代宮同學有不亂來的時候嗎?”
白蘋果噎了一下。糟糕,山雨欲來風滿樓,連話都不接就要開始,事後賬要來算了。她鎮定地一口氣喝完葡萄汁,放下紙杯,吸了口氣,幹脆學不肯出門的小貓,就地一滾成了個無賴:“好歹也打贏了絕望,打個商量,麻煩你原諒我怎樣?”
從不他對用敬語的人居然現在開始用敬語了。那邊的人:“……”
之前在南國小島上你可不是這樣和我說的。出爾反爾的壞蛋嗎你。
完全抱着“我幹完架累了聽不見聽不見”的人來了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撒手人寰,正是有招勝無招,再怎麽智計百出現在也無濟于事了吧,輕松寫意舒展四肢,振奮精神準備下一波戰(dou)鬥(zui),身後響起腳步聲,她側臉過去。
白蘋果:“…………………………………………”
白發少年身披銀輝而來。
他從陰影中走出,先是棉花似的柔軟發梢,而後面頰、臂膀,最終秀颀身形暴露在素晖中。流動的月華在他腳下蔓延開去,像是湖水銀白的漣漪。
四目相對。那雙灰綠的瞳眸仿佛落滿了星輝。
左手拉右袖,不假思索,窸窸窣窣,橄榄色外衣劈頭蓋臉罩下,瞬間把即将裸.奔的雙馬尾整個包裹住,主人殘留的體溫霎時間溫暖了心口。右手臂被拉起,細小傷口被找出,仔細地将藥水塗在相應位置。沒詢問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雙馬尾被藏在軍綠外套裏,感到什麽似的一動不動許久,她用剩餘的手慢慢把兜帽扯下,蓋住半邊眼睛。處理傷口的人沒擡頭,只是出乎意料地繼續了之前話題:“要是我不原諒你呢?”
突然就想發笑。白蘋果唇角微彎:“你會的。”
塗藥的人微頓了一下,語氣染上了蔓延開來不曾停止的無可奈何:“右代宮同學就仗着我這種人對你沒辦法吧?”
結果調侃的話得到肯定答複:“對啊,就仗着。”
手一抖,棉簽岔了半裏路,簡直想不出句子對付這個家夥,狛枝不疾不徐繼續塗消毒水,接着慢吞吞念道:“啊,沒關系,希望雖然無所不能,不過看來要和右代宮同學「商量」的人不止我一個。”
下一秒背上一個泰山壓頂:“林檎姐!!!!!!!!!!!!!果然還活着啊你個白癡!!!!!!!!!!!你要是死了,我就在你墳頭蹦迪!!!!!!天天詛咒你個雙馬尾王八蛋!!!!!!!!!!!蠢豬!!!白癡!!!!!!腦殘!!!!!!!”
白蘋果:“………………………………………………”
白蘋果:“以為你還是loli嗎!卡比獸啊你!給我滾下來西園寺日寄子!!!”
随着西園寺卡比獸的到來,77期全體也魚貫而入。
“右代宮!!”
“右代宮同學!!”
“嗚嗚,右代宮……”
“我擦瘋了吧你,我心髒都快吓停跳好不!”
“哼哼,果然有原力(?)加持的黑暗四大天王之首不會敗北。”
……
與記錄完小聖杯數據的白野韋伯彙合。一群人一邊吐槽某人的亂來,一邊交流黑泥處理的信息,寂靜的音樂大廳變得熱鬧起來,熱鬧的幾乎吵鬧了。青瓷發絲随風蕩在了他的身側,吉爾伽美什抱胸,他望向圍繞在雙馬尾身邊的那群人身上幾乎無法察覺的翠綠印記,英雄王不滿地哼出聲:“這群沒腦子的雜修,以為被黑泥污染的土地那麽快就能拔除溷穢嗎?能讓他們行走在大地之上的是誰的庇護,真是一無所知啊這幫蠢貨!”
血紅的眸看過去:“太過溺愛人類了,恩奇都。”
翡翠的發在夜風中跳動,看向栗發少女身上微微漏出的金色光芒,恩奇都眨了眨眼:“你不也一樣嗎?吉爾。”
“……”
吉爾伽美什瞥向白野。他張開吐出铿锵答案,又像不止在述說注視之人:“哼。這般不知廉恥的欲望,貪得無厭的純心,對王漫無止境的渴求……這樣的人,我若不愛,誰來愛?”、
青苔的眼睛看向前方的Master,恩奇都的話語猶如和風細雨,也像不止在述說注目之人:“是呢。孤身一人也要肩負起所有重擔,即便腳下是刀山火海也要維護民衆繼續前行。這樣的人,我若不愛,誰來愛呢?”
“……”
“随你!”
狼狽扭過頭,七葷八素也不為過,英雄王惱羞成怒連摯友的輕笑也沒顧上。恩奇都微笑凝視滿月,如同在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仰望的每一日。南納女神現在已經不在那裏了吧。他輕輕開口:“這句話大概只是對吉爾的模仿呢。就像一直以來的那樣。”
“胡說八道!”
半秒否決摯友的話,吉爾伽美什傲慢擡起下巴:“雖然我永遠也不會承認那個僭越的雜修……我最後對你說的話是否正确,看那群蠢貨不就清楚了?恩奇都,你真是個一如既往的傻瓜,有沒有價值才不是你說了算!喏,你的小把戲被看穿了呢。”
恩奇都面上首次浮現錯愕。
恩奇都看見Master和狛枝君齊齊看向他,有什麽答案篤定地浮現在他們眼裏,是你贈予的啊,他們說。與此同時,其他人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注視,全部調轉方向,奔向他。
“已經沒了一個美人你不要再有事了Lancer啊啊啊啊啊啊!”
“Lancer,話說接觸黑泥那玩意沒事吧???”
“林檎姐皮糙不管她啦,恩奇都才和林檎姐不一樣,總而言之作為英靈還受傷的話就是很笨蛋的事了哦!”
“Se、Servant受傷的話要怎麽治呢……普通的方法什麽的……”
“哦!給你吃的!多吃點就好啦!”
“恩奇都桑——”
仿佛小獸們簇擁在他身側,叽叽喳喳的話語如同林間雀鳥,寂靜被瞬間擠出,空間變得喧鬧。恩奇都站在那裏,風将他的長發吹拂。
——我原以為,我與人類之間,隔着永遠無法企及的距離。
墨色轉為灰白,東方的光破開暗雲,霞光映滿蒼穹,站在他不遠處的Master遽然開口:
“還有什麽願望嗎,恩奇都?”
“如果沒有的話,讓我們送你一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