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013
“雪染老師?!”
“莫諾美?!”
一人一邊叫出教師的名字,攔在紅心王國軍隊前的教師們轉過首。藍裙白圍裙與愛麗絲裝扮極其相似,珊瑚色的長發後束成利落飒爽的單馬尾,雪染千紗笑容明媚:“狛枝同學,好久不見!看你很有精神的樣子我就放心了~!”
她是将一團散沙的2年2班重新凝聚的班主任,也是曾經對他說過你是我最重要的學生的人,染上絕望後又重新回歸希望,和他一樣是愚蠢的跌入絕望殘黨中的一員。……見雪染老師最後一面應該三年前了吧。還是老樣子呢。
于是狛枝閉眼,又睜開。
“撒西不理。雪染老師。”
沒有比學生還活在人世間更值得讓人高興的事了,自己還能重新站在土地之上,和所有的學生團聚,如果說上天保佑是不是太土了點?即便面對江之島盾子也戰鬥到最後一刻的雪染千紗遽然淺笑了一下,長高了呢,狛枝。她又轉首看向另一邊。愛麗絲小姐直接面無表情抱住半身高的機械兔子不松手,被抱住的教師二號發出控訴:“不是莫諾美是兔美!咕嚕嚕……雖、雖然是闊別已久的重逢但再這樣抱下去我就擺不出好看的造型了啾!小林檎,放開我,我還能戰鬥啾!還有,要叫我老師啾!”
“抱歉,好久沒抱毛絨絨了。”适時放開手,即便板着撲克臉,眼底也似乎真心實意展露出微笑,兔美因為去照顧77期的那位班主任失蹤良久,她現在出現在這裏也就是說——
一只手輕拍上了白蘋果的肩膀。
她看到了一張利爽女性微笑的臉,白蘋果從77期所有人口中都聽過這位義無反顧營救自己的學生,被江之島盾子殘忍洗腦的事:“你就是右代宮林檎同學吧?你好,我是77期2班原本的老師,「超高校極的女仆」雪染千紗。賈巴沃克島的事我有聽莫諾美說,謝謝你有保護班上的同學!”
班上?還沒想明白雪染的用詞,雪染就動作小小的湊向白蘋果:“我聽兔兔美說啊,狛枝同學還是用不太好的詞語貶損自己……右代宮同學有沒有在制止他呢?”
這位第一次見面的老師簡直雷厲風行,白蘋果差點就被一連串的對話說暈了,聽到詢問,她下意識答道:“他貶低自己的話都是胡說八道,才不會有人相信。不過就算口頭告訴他了,他也會覺得是因為憐憫不會相信吧。……笨蛋一樣。”白蘋果頓了頓,她擡眼:“不過,總有一天,等他明白自己有多好,他一定就不會再說了。”
她漆黑的眼眸裏沒有一絲半點的猶豫,就像篤定事情就是這樣的不可回轉。是個好孩子呢,就像莫諾美醬說的一樣,日向同學也是。這樣的話,就能安心了呢。雪染笑了起來,她擠了擠眼:“林檎醬,告訴你一件事,狛枝同學呢,以前幹壞事炸過整個體育館呢~”
“???”
刻意沒管學生的困惑,雪染手上掃帚一橫:“好了,戰場就交給大人吧!莫諾美的學生就是我的學生!想要帶走我的學生,就請先過我和兔兔美這一關啦!”
兔美舉起魔法杖:“啾~~~就是這樣~!”
面對天降敵人,靜靜聽完的水谷雫安之若素,她朝白蘋果挑眉:“狐貍與玫瑰花?”
白蘋果一愣。
水谷雫轉身,無視了鄰座,她對雪染老師铿锵宣戰:“我們是不會退讓的,那邊的吉祥物屬于我們。”
“那麽,這邊就要抵抗了呢!Fire!!!”
……接下來的劇情簡直五小強大戰十二宮,繼雙老師攔截,在愛麗絲雙馬尾與三月兔棉花的戰略性轉移中,孿生胖兄弟(?)影山二人組為吸引敵人火力掩護後英勇就義(?),以為是在玩即興演出的高中生們各自認領了自己的角色,抓捕愛麗絲黨和營救黨居然自己開始玩的不亦樂乎,雖然亂成一鍋粥,但多虧了混亂的福,愛麗絲和三月兔才能手牽手邊分享食物邊往前走,期間路過據兔子先生說會遇到不幸事件發生的鬼屋,一拳打飛了旁邊裸奔搗亂的男子A,在占蔔屋裏發現水晶球是玻璃球談起了噠呗同志貴的半死的水晶球差點沒ky地把蔔者B氣哭,路過班級展覽直接被敵軍追下樓,等他們且戰且退來到○哥戰鬥過的地方,黃昏色的夕照已經鋪滿了整個天臺。
運動無能的狛枝和還稍微有點餘力的白蘋果一起坐在平展毛呢圍巾墊下的混凝土屋面上,背靠的鐵質防護網發出輕微的吱呀。
微風從線條交織的空曠襲來拍打後背,夾裹着橘黃的暮色和彤紅的晚霞,反轉顏色的天空逐漸渡滿了整個瞳仁,望着天空良久,狛枝忽然開口:“啊哈,說起來有點掃興呢。稍微有點預感到了,腿的話,搞不好明天會完全瘸掉吧?欸,真是超不幸呢,斷腿青蛙到處蹦噠的那種搞笑場景,根本煩人到叫人想大罵一頓的程度了嘛~~”
太久不活動引發的延遲性肌肉酸痛,泡熱水的話大概能夠緩解,不過這家夥怎麽看都知道這種事,故意來調侃她嗎?于是白蘋果側身冷漠戳旁邊人的大腿:“嗯?這裏痛?嗯?還是這裏?”
狛枝被東一下西一下的出其不意戳的閃避不成,頓時兵敗如山,東倒西歪,潰不成軍。白蘋果迫向狛枝鼻尖,眼裏明晃晃的“笨蛋”:“這裏不是有‘拐杖’嗎?八——嘎。就算斷成兩截,我也能把你的腿拼回去再把人抱回去。”
軟綿綿歪到在鐵絲網的狛枝凪鬥君下巴埋進了白襯衣裏,雪白的長耳和歪掉的禮帽一起側別在右邊,被對方氣勢所震的他眨了眨灰綠的眼,聽到最後一句話終于忍不住笑了起來:“如果能成為右代宮同學行動墊腳石的話,再抱一百次我這種人大概也不介意哦?”
白蘋果拉起了狛枝的手,把滑下去的他拉了起來:“那就以後再抱一百次。”
直起身體過程中的狛枝投降似的舉起了僅剩的單只手:“……唔,如果可以的話,盡量放過我這種芥蟲會比較好?”
将人拉起的白蘋果放開手,她臂膀上抱,十分嚴肅地點頭:“那麽對不起,向你道歉。我以後會好好反省,把這件事加入禁止事項的。”
像是沒意料到這樣的展開,狛枝君下意識有些怔神眨了眨眼,肉眼可見地猶豫了起來:“……诶?倘如只是右代宮同學的話……”
白蘋果忍不住笑了起來。她止不住的,幾乎想放聲大笑。
左手抓住的鐵絲網叮鈴鈴的響着雜音,她單膝支地,半蹲朝向坐在地上的狛枝,她看見夕燒色的餘晖逐一染遍了他白堇色的發。薄青色的瞳眸映入人的倒影,指尖仿佛觸及到熱源輕輕地顫抖了一下,可他視野裏有一只屬于少女的手腕橫亘了過來,像是穿過了很遠的月光。她摘掉了那頂快要歪到滑掉的帽子,然後向他挑眉,好像在說“再下一秒就要釀成慘劇了?”,于是他也像看到了什麽好笑的事,禁不住地向她低笑。
像兩個笨蛋一樣,因為連自己也說不清的原因面對面在笑。天光在豔麗的燃燒,橘紅色飄入薄青的眼睛,像是花瓣輕輕落在池水裏。顏色晃悠悠地調和在一起,混合成了一片栀子色。狛枝突然張口:“吶,右代宮同學。”
白蘋果歪頭:“嗯?”
“對你而言,希望是什麽呢?”
白蘋果認真思考了一下:“……答案是,不知道。”她是一個沒有目的的人,在那邊就如同游魂一樣走在她的二十多年裏,也許最開始有期待過希望,但後來就秉持着希望和絕望那邊都不需要的念頭吊兒郎當地活到了最後。到了這邊也是那副不死不活的模樣。“不過,如果是感受到希望的瞬間的話——”
因為想吃甜點不想死掉了,這大概不能算作希望吧,只是單純的想活下去。那麽,從那個搖杆玫紅頭發的超能力卡密sama的家裏走出的那個晚上呢?
她看向狛枝。
“……你。”
她的聲音忽然一下細不可聞,狛枝并沒有聽清楚,他有些疑惑地看過去,白蘋果秒答:“似乎有。”
狛枝繼續問道:“那是什麽樣的感覺呢?”
白蘋果想了想,她掌根合攏,然後面無表情分開做了個“BOOM”的動作:“也許就像是這樣。”
狛枝被面癱友人正兒八經的模樣幾乎要逗笑了。……讓右代宮同學感受到希望瞬間的人是誰呢?真是……有些讓人羨慕啊……抑或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嫉妒。狛枝把胸口浮起的醜陋情緒壓下,他若無其事地答道:“那對于右代宮同學來說,是很重要的時刻吧?”
白蘋果利落點頭:“是啊。”
“…………右代宮同學,也許說起來大概會讓人覺得很煩人,我這種人總是一直‘希望希望’啊說不個不停,被說不明白,詢問沒有回應,都也已經習慣了呢。畢竟我這個人說話一向啰嗦又難懂,所以說不定,一直去尋求所謂的理解和答案都是錯的。但如果是右代宮同學的話——也許說起來很可笑,我一直在想,希望是什麽。”
他停頓了一下:“絕對的好,絕對的幸福,像是美好的夢境一樣的現實……我一直以來都憧憬着,追求着,想要觸碰到……這樣的希望。但倘若有一天希望降臨在我的面前的話……我啊,究竟會做些什麽呢?……沒有腿的人,也能行走嗎?沒有翅膀的人,也能飛翔嗎?”
狛枝望向白蘋果:“右代宮同學,你抓住的絕望,是絕望,還是希望呢?你抓住的希望是希望,還是絕望呢?如果以為是希望的瞬間……卻打破假相露出絕望的面容,右代宮同學還會選擇,抓住面前的‘希望’嗎?”
他在女性魔術師的手裏得到了一顆種子。拿魔術理論作為自我解剖的工具,企圖在肉血裏翻找幸運概念構成的機理,原本就應該笑着接受就好了,無論那位蒼崎橙子對自己究竟是好意還是惡意,這樣一路被譏笑打量着過來,原本就已經習慣了。“入此地者應抛開一切希望”,搞不好就是這麽回事吧。……可傑克的魔豆能生長到什麽地方呢?徘徊在夜晚的屍體也有想要看到太陽的時刻,即便化為齑粉,我能看到太陽嗎……?我知道的。不能,不能,不能。那就讓我化為灰燼吧。可有聲音說,去吧,去看明日的太陽吧,登上這梯階,你将重新長出血肉,成為新出生的人。那是謊言嗎?我不懼怕虛假,因為縱然沉入絕望,也會有新的希望的花從死去的白骨中生出。如果那是真的話。如果那是真的話——
我也能有,改變命運的手嗎?
我也有……保護……誰的力量嗎?
“我大概會想,我要的到底是什麽。”出乎意料的,對方答得很快:“即便前面是深不見底,而且恐懼,如果很想要……很想要,很想要的話,那就遵從自己的內心抓住那份希望。如果抓住會成功的,那就讓它成功好了,如果抓住那份希望就會失敗的話,那就讓它失敗吧。失敗的話會萬劫不複嗎?”
“如果是呢?”
她思忖了許久,斬釘截鐵。
“那就失敗後換條路繼續走。”
狛枝愕然了片刻,他垂眸,眉宇間遽然蔓上隐隐約約的溫柔與固執:“如果沒有路呢?”
“那就去劈一條。”
“……如果沒法開拓呢?如果倒在中途呢?”
“啊,我想,所謂的人生,就是很多憾恨與後悔組成的人生。但站在原地不動和倒在中途,哪一種是幸運,哪一種是不幸,只有當事人自己清楚。不想走就不要走,想走的話,即便被恐懼包裹,也要繼續往前走的理由是什麽?比起因為誰的話就走下去,不應該為了自己的願望而往下走嗎?”
白蘋果無賴地一伸手:“至于倒在中途的話。麻煩幫幫我吧,那邊的小哥哥。”她忽然心想,倘若是以前的她,大抵是說不出這樣話來的,也不會有人來找她商量。Alas,is even love too weak To unlock the heart, and let it speak (哎,是不是連愛情都太過脆弱,以致于無法打開心靈,讓它說話?),或許沒有一個個體能理解另一個個體,但我很高興,是你來問我話。白蘋果彎起嘴角,她看向狛枝:“即便終點只有你一個人能走,但路上,不是還有其他伸出來的手嗎?”
她把手輕輕放在他溫熱的手上:“就像這樣。”
有什麽溫暖柔軟的情感突然襲擊了他。他想問希望是結果,還是在道路上?但如果是這個人的話,一定會斬釘截鐵不屑一顧地說“誰知道”吧?我踟蹰于前行,可你卻說,相信自己吧,縱然失敗,或許也會翻轉為幸運。有許多想說的話想說出口,可到頭來,吐出的話卻神差鬼使變成一句不假思索的缱绻漣漪:“如果我這種人有出院的那一天的話,右代宮同學可不可以和我一起去坐旋轉木馬?”
“……”
他看到她不可置信的臉。和有什麽在漆黑的眼底遽然點亮的火光。
回應他的是撲過來的重重擁抱,和自己的背遽然壓在防護網上鐵網堅強的一聲悶響。
她為了掩飾的金色假發掉了一半,露出熟悉的黑色雙馬尾來,抱住他的雙肩像是在發抖,為什麽你那麽高興呢?為什麽是你那麽高興呢?為什麽你會為我高興呢?她的聲音含混,像是不知道怎樣說話了一樣,可右代宮同學怎麽會說不出話來呢:“說好了。”
“……好。”
得到了肯定答複,仿佛察覺到了自己一時的沖動,雙馬尾愛麗絲想直起身。察覺到對方的動作,灰綠色的瞳眸猛地收縮,狛枝下意識伸手扶擋住她後退的腰:“可以再抱一下嗎?”
“……嗯。”過了許久,白蘋果又悶悶開口:“要抱到什麽時候?”
兩人突然想起日語中的“抱”還有另一層意思,于是一瞬間臉像是浮起了“天之紅”,溫度劇烈上升到沒有盡頭的高峰。觸電的兔子先生趕緊手忙腳亂放開了對方,觸電的愛麗絲小姐也亂七八糟放開了對方,端坐的兩人游離目光許久,或許是晚風太過柔和,或許是天光太過輕柔,或許感覺到自己的行為太過笨拙,臂膀相貼的兩人又笑了起來,白蘋果想,真傻,真是傻的不得了。
“五點了。叫夜鬥神送晚餐來好了。”拿出手機輸了一行文字,白蘋果瞥向狛枝:“你要吃什麽?”
“唔,咖喱雞飯吧,再搭配墨西哥玉米片就差不多了吧。”狛枝思考一番報出了食物名,白蘋果編輯好發送,等到擡起頭來,星星已經浮上了夜幕。白蘋果将放在替身裏的外套拿出,披在兩人胸前,兩人仰首望向天空。
“右代宮同學不打算參加後夜祭了嗎?右代宮同學不去的話,說不定會在往後抱持什麽遺憾呢。”
“不去,這種事才不叫遺憾。你想去嗎?”
“唔~如果右代宮同學不想去的話,我這種人也不必去吧。比起參與到熱鬧中去,果然還是和右代宮同學獨處更開心不是嗎?”
“難得和你想法一致。”
雪白的月亮爬上天幕,殘存的胭脂色漸漸散去,星星也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月亮邊。白蘋果突發奇想,月亮是白色的發,星星是白色的發梢,那麽還未散去胭脂,就是身邊的人發梢殘有的殘櫻色吧?那麽她注視的這漫天不都是大棉花君嗎?她歪了歪頭,陡然道:“雪染老師說你做過壞事,炸過學校的哪裏?嗯?”
“……欸?”
被逼着說完糗事又認真地讨論起要怎麽和平地炸掉體育館(?),又從某位學渣歷史成績一直說到天上的星星都叫做什麽名字,等到狛枝雙眼開始像蒙了霧,旁邊的人已經“哐當”一頭栽倒到了他的肩上,這次被扶正的金色假發也只能繳械投降,“啪叽”一下零落成泥碾作塵了——雖然說着說着忘記了,但先前夢游仙境的馬拉松餘力仍在,并且影響深遠。
累了。
狛枝在模模糊糊中沉浮。啊。曾經有位從柳條泛綠春天走出的從者問他什麽是喜歡。他不明白,現在依舊不明白,但總有一天,也許,會得到問題的答案吧——
不過,如果是右代宮同學的話,即便是他這種人……
稍微、再靠近一些的話……
手指往旁邊挪了挪。
或許……
也是……
能被允許的吧……
夜鬥神出現在兩名存心給他添亂的信徒(?)前已經是一小時之後,剛顯現身形的夜鬥剛想破口大罵未來機關這群王八羔子不把自己當神明當快遞員,尤其今天對他發號施令的這倆更是王八蛋中的王八蛋,墨西哥玉米片是什麽鬼星空羊羹是什麽鬼你們認真點好不好?????拎便當的夜鬥忍無可忍:
“不僅如此,你們不要再私下一個一個偷偷問我誰誰誰的手機是不是我提供的,我!什!麽!都!不!知!道!還有你們兩個——”
剛想義正言辭、拒絕以後送快遞的夜鬥神一愣。
他看見穿着亂七八糟的COS服的兩人已經依偎着睡着了。
“……氣死人了。真是氣死人了!”
“哇啊我要回去找日和~~~~~~~!!!哇嗚嗚啊!!!!!”
月亮終于穿過雲層,高懸夜空,後夜祭的喧嚣慢慢升起。在空無一人的天臺上,睡着的兩人神容柔和又安寧,綴着小花的薄毯罩住了他們的上身。
——以及相扣的手。
作者有話要說: 情人節快樂!!!!!!!!!趕上最後一班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