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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015

新年對于人來說是什麽呢?

辭舊迎新,謹賀新年,希望新的一年裏好運繼續延續,晦氣遠走高飛不在複返。但從現實上來看,好運依舊是好運,惡運也不會随着新年的一點期盼就煙消雲散,但比起現實來說,也許重要的是期翼的過程,而不是結果吧。

這是不是有些類似內心産生的希望呢?

聖誕過後很快就迎來新年,霓虹的新年在1月初,真封學園實行的三學期制,從聖誕節後連續兩周放寒假,到1月中旬上課,一直上到3月底開始放春假,白蘋果騎着自行車馳在街道上,雖然還沒有到除夕,街上人來人往的已經不少了,各種商場的大甩賣也開始鋪天蓋地,這是一年中折扣力度最大的時刻,就算是白蘋果這種宅狗也會摸出來買買買。白蘋果雖然體會不到過新年的心情,車前的筐裏也放滿了便利袋,對她來說新年只是放假的信號,雖然說的連她自己都覺得中二,但事實上也正是如此。

大掃除,打年糕,放鏡餅,玄關放門松,注連繩放門口。來年的生肖動物裝飾品準備年菜或雜煮,除夕吃荞麥面守歲,看紅白歌會,神社參拜,看日出,小孩會拿到零花錢,大人會帶小孩出去拜年走訪,差不多就是這邊新年的流程,白蘋果剛被主神帶來的時候一無所知,曾被好心鄰居稀裏糊塗帶去別家過新年,被迫體驗了番全部流程。不然的話,在這邊呆了近五年的她大概還是興致缺缺,連霓虹的新年都沒有正式過過一次。

本身也沒什麽好過的,白蘋果想。不管在哪邊,跨年過去清醒的那一刻,她也沒和誰道過“新年快樂”。年照常過,也不會因為她沒有說什麽這種中二理由就停止不動。

但對于白蘋果來說,有幾件事是會做的,一是大掃除,二是準備荞麥面,三是準備雜煮——因為準備各種各樣菜式堆積的年菜實在令人抓狂,雜煮只要煮出高湯放食材再放味增就可以吃了。四是看紅白歌會打發時間,然後就在被爐裏一睡睡到天明,第二天要麽玩游戲要麽繼續睡,不僅是這邊的五年,那邊的二十多年也差不多,學生時代一直住在學校裏,工作後在一個人的房間裏邊吃零食邊看晚會,然後睡覺,怎麽看即便自己是返老還童重獲青春了也活不出重生文裏的逆天生活,大約是因為她本身又喪又不覺得有什麽後悔的加上也沒什麽執着心吧。

不過今年發生了一些變化。

昨天七海問她林檎醬要怎麽過新年呢?并告訴她原本未來機關打算久違的放個大假大家在一起過個年,結果花村和母親開開心心回鄉下了。失去了超高校極的廚師的未來機關情緒極其不穩定,頓時決定出去搓一頓的搓一頓,回故鄉看看過往的看看,去北海道滑雪的跑出去旅游,過二人世界的要過二人世界(比如十神和讓他無法擺脫的腐川同學~),苗木和霧切妹妹一起走掉不消說,七海和日向也想要在人類史上最大最惡絕望事件結束的一年後踏入回家的歸途,即便前方的已經是一片廢墟,他們也想要回去看看。此番之後,未來機關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加班狂三兩只,和一座空城。白蘋果揮手說你們走吧,簡直操心過頭,不過你們走前不如把神座海帶怪拖出來煲湯?然後和兩字海帶互罵一頓,與日向七海了事道別。

将手裏的袋子放在廚房,白蘋果踩着拖鞋走向玄關,把脖頸上纏繞長短不一的羊毛圍巾一端拉正,白蘋果将擱在玄關櫃儲物櫃上的淺灰毛線帽往頭上一帶,穿上長筒靴,白蘋果一邊把手塞進手套,邊打開門把手。

病房裏還有個人。就算日向沒有猶豫地向她說,她也知道。

雖然最近體檢都是良好,但是以前的住處已經消失在了絕望事件中,新年要麽回未來機關在島上孤寡,要麽在病房終老。……房間的話已經空出來很久了,壁櫃裏還有沒用過的被子和床單,褥子枕頭的話另買就好了,不過說起來,之前她收到了不知道哪個某人寄來的一卡車禦寒物品,暖寶寶熱水袋XN不說,還有電熱毯暖被機被爐空調(?)XN。幹脆等會回來先把被爐拖出來好了……

“……”

然後站在玄關的白蘋果迎面遇上她要找的那個某人。

松葉色的呢子衣裏是米色的高領毛衫,蓬松柔軟的白發可能是被風吹的,盤根錯節一簇一簇地攪得亂七八糟,咖啡色與千草色構成的羊絨圍巾系了結包裹住了脆弱的脖頸。沒想到以這種巧合撞上面,兩人大眼瞪小眼好一陣,屬于冬季的風把怕冷的白蘋果吹得一個激靈,她沒多想便把狛枝拉了進來,順便“啪”的帶上了門。

“直接按鈴啊笨蛋。”瞥見吹得紅紅的鼻梁,直接墊腳把頭上的毛線帽往對方頭上一扣,白蘋果在壁櫃裏找來找去,先摸出頂深灰貝雷帽往腦袋上一扣,又摸出雙皮手套和暖寶寶往對方懷裏一塞,沒有問人為什麽會出現在她住所門口,白蘋果吸了口氣,打開門,在冷空氣裏将人拉了出去:“來得正好,先把褥子枕頭買了再看其它。回來再做荞麥面。……如果要吃年菜的話,自己做哦?”

女式的皮手套并不大,雖然據右代宮同學說這是不小心買大的,不過被硬塞進去還是剩掌根部分暴露在外,不過凍結的血液也逐漸順暢起來。毛線帽有效地遮住了他的一頭亂毛,但也許是搭配上有些問題,總覺得一路有什麽人的視線在看過來(?)。等到被抓住雷厲風行買了一堆(?)回到右代宮同學家以後,狛枝才發覺自己是真的踏入了右代宮同學家,并且還買了日常用具看上去準備小住一段時間。

狛枝:“……………………”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走到右代宮同學的家門口。

由于不幸,他在醫院度過的新年其實也有數不清的多少個,作為幸運的回報,病中小測合格,買彩票中獎,買面包中獎,自動販賣機由于程序混亂突然在他面前噴出許多瓶之類的事可能會井噴,沒有任何人也沒有任何意義的新年能換來這些大概已經是幸運滿載了,或許因為病情反複而疲倦模模糊糊睡過了新年期間已經算是幸運,或許在醫院中更有新年的熱鬧些,畢竟新年的醫院總是存在想要擁抱希望卻樂極生悲成了墊腳石的各種病人嘛。也許,這樣會比在一個人也沒有的家前,坐在臺階上目睹太陽升起的好。

未來機關直接在新年散成座空城的事他聽七海同學說了,他很早前就不存在能回去的場所了,就像所有的人一樣。很多事都能被時間所消磨,他很早就領悟了這件事。他曾擁有兩只擁抱他能将他帶去任何地方的大手,和一只向他開心搖尾巴的拉布拉多。然後他沒有了。身軀埋葬在泥土下,面容被時間啃噬成鏡花水月,只要吃着不知從哪買來的冰冷年糕,感受到身體一點點冷卻,體驗着沒有幸運也沒有不幸的一點細小的時光,今天如同明天,明天如同後天,只要把這些當作理所當然的話,就無所謂過去與未來了。

可依舊是在狛枝凪鬥站立在醫院的第十八年。在那一天,他透過玻璃往下看,陡然有股徹骨的寒意攫住了他。室內的暖氣似乎不再存在,突然就冷的牙關打戰。一直忍耐的事變成了無法忍耐,理由的話他也許是明白的。于是狛枝沿着街道邊的櫥櫃一家家往前走,冬季的風吹得他的面上幾乎成了樹皮,在一盞一盞明亮的交替中,他不知不覺走到了有人寫給他的紙條上的地址。

狛枝忽然想到了左右田偷偷摸摸私下打趣腹诽右代宮同學的句子,“如果是右代宮那家夥肯定貓在角落裏凄凄慘慘地過着新年吧!她那個歪七扭八的超別扭家夥才不會說要和誰過這種話呢,然後搞不好偷偷在哪個角落哭也說不定吔哈哈哈!”,記得這是左右田同學說的,雖然他覺得左右田同學說的右代宮同學可能是喝了兩桶機油導致的急性腦中毒産生的精神性幻覺,但倘若是一個人的話。根本,不會哭,也不會笑吧。

可他大約是不知為何又想起了左右田同學絲毫沒有邏輯的話,等到回過神來,自己已經穿過庭院,站在了門口。右代宮同學并不是像他這種軟弱的人,只是因為一句無聊話就随便揣測閃爍着希望的才能者,沒有喝兩桶機油的我也産生了幻覺了嗎?

然後門被打開。

他踏進了右代宮同學的家中。

狛枝從玄關跟着前邊的雙馬尾走進了客廳,映入眼簾的場景幾乎熟悉的讓他愣了一下。倘若不是知道以前自己的房子已經在火裏化為灰燼,他恐怕會以為自己重新走進了那裏。但無暇先思考這個,等右代宮同學打開了一樓閑置房間的房門,并把鑰匙交給他時,他才明白在聖杯戰争的最後她并不是說着玩。

——右代宮同學很認真地為他準備了房間。

不過大概只有曾經在這裏住過又回到天上去的Servant才知道這位主人小姐一開始只是憑直覺空出了房間,後來才發現自己到底想幹什麽的事就只有主人小姐自己心知肚明了。耐心聽完狛枝眨巴眨巴眼有點幹巴巴的“雖然很感謝右代宮同學能對我這樣照顧,不過其實不必這麽麻煩的空出房間給我這種人房間不應該留給更重要的人嗎我的話直接睡沙發也就差不多得了”的意見,蠻橫的雙馬尾完全不給棉花君反應過來逃跑的機會,她立馬繃着臉把人趕進房間,關門反鎖一氣呵成,直到和狛枝一起把房間打理完,鋪上褥子套好被套換上枕頭整理好床鋪後,白蘋果才開門放人出去,并繼續要求對方把買來的漱口杯和牙刷以及毛巾等用具放到相應的地方。感受到比入學還戰戰兢兢的狛枝君,為了避免因為各種幸運的前置導致的醜态百出,狛枝在行走道路上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搬出被爐後,狛枝被無情冷酷無理取鬧的白蘋果直接拉去了廚房。

或許因為起碼廚房是自己熟悉的領域,狛枝終于松了口氣。照本宣科就能做出飯菜,這對于他這種無法創造出任何事物的人來說算是長項。不過自從他……陷入絕望後就再也沒有下過廚,好在荞麥面勉強是會做的。雖然這個世界對于他來說總會因為各種各樣的不幸發生事件,不過燃氣爆炸這種事發生的,不說配備的燃氣表有檢測漏氣斷氣的功能,因為特殊施工的緣故,管道根本不會在室內。天然氣洩露也會飄出硫化氫氣味警示,如果因為晚上沒有擰緊閥門天然氣洩露爆炸,他想,大概想尋死也不會用這種愚蠢到家的死法。倒是突發的扭傷、撞傷、手撞刀口之類的事得引起警惕,不過因為司空見慣的緣故,現在避規這些也有訣竅,只要足夠小心的話活下去理應不難——然後被蝦的跳躍濺了一臉水的狛枝:“……”

調面糊的白蘋果幸災樂禍地笑出了聲。被狛枝黑了太多次,她一向不吝啬打擊狛枝這種狀況的每一個瞬間。

鮮蝦剝殼,挑去泥線,腹部劃刀切斷蝦筋,在案板上抻長蝦備用,切好茄子、白蘿蔔成片,生菜放一邊,鍋裏倒入半鍋食用油,等到油溫到達170℃左右,按先素後葷的順序,先将食材裹一層面粉,再裹上層先前用雞蛋冰水小麥粉攪拌而成的面糊,然後放入油中炸,蝦夾住尾部垂直下炸,直到蝦身通體金黃後撈起。此時荞麥面用的高湯和荞麥面也一并煮熟了。将碗中加入高湯,荞麥面,擺上炸好的素菜和天婦羅,以及魚糕,至此天婦羅荞麥面完成。

守歲的荞麥面做好,接下來的雜煮就變得簡單起來——年菜被白蘋果和狛枝兩票否決,天婦羅沒炸糊簡直是個奇跡。等待雜煮的時刻,門口響起門鈴聲,白蘋果走出去一看,小千代送來了家裏打好的兩塊年糕。剛想找買的蜜柑在哪塞回去當回禮,狛枝已經替了一袋子過來了。眼見小千代看狛枝的眼神直接就發直了,白蘋果趕緊讓小千代拿了東西回家守歲去了。

狛枝也有點奇怪:“為什麽佐倉桑看我的表情那麽奇怪?”唔,像他這種人貿然打擾右代宮同學果然是挺失禮了吧?

結果白蘋果斬釘截鐵:“不知道,可能是她眼睛痛吧。”難道因為狛枝很好看嗎?

把小千代送來的年糕疊起來,再放上蜜柑,白蘋果心想她根本不需要鏡餅,因為她并不需要供奉神明或者請求好運啊,她瞄了眼狛枝,雖然他保持着平日裏的微笑表情,不過她忽然就覺得他應該和自己都是一樣想的——神明不佑人。

白蘋果想了想:“要不,就當作給夜鬥神的供奉吧?”

無視了鏡餅如何寒碜的狛枝燦笑:“斯巴拉西!這種熠熠生輝的希望之物,我想夜鬥神應該會感激不盡的吧?”

于是唯恐天下不亂的兩人沆瀣一氣發給了夜鬥神注明是供奉給他的鏡餅,哪知打來電話夜鬥神開始暴哭,他身邊的日和和雪音趕緊一個拖下酒鬼,一個道謝,挂完電話相視一眼,覺得夜鬥神是不是笨蛋的兩人無奈地嘆了口氣,對神明毫無敬畏的兩人打開被爐開關,掀開厚厚的被子鑽了進去,狛枝在電視裏開始放紅白歌會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竟然一點也沒有想的就進來了,還似乎想了一下明天得去拿換洗衣物……他是不是有些太過得意忘形了呢?

白蘋果并不知道狛枝的反躬自問,坐在狛枝的對面,看見狛枝像是又在走神,她心想他在想些什麽呢?幹脆拿桌上的蜜柑扔過去,骨碌碌滾動的蜜柑碰了一下狛枝的左胸又止住,還沒等狛枝擡起頭,白蘋果已經夾了碗裏的天婦羅。

“啊。”

狛枝下意識地被吓了一跳:“怎麽了?”

“挂糊厚了。”

狛枝眨了眨有些犯迷糊的眼,他也将漆木筷子并攏,夾出了天婦羅,咀嚼兩下。

“……的确呢。”

白蘋果和狛枝又對視一眼,彼此微笑起來。

不過很好吃。

七時一刻,紅白歌會正式開場,NHK電視臺開始傳來歌聲,白蘋果不知腦子抽了什麽筋要和狛枝比對抗賽的結果,并發出“我的不幸穩克你的幸運的”的高昂宣戰,并壓上了誰輸誰洗碗的籌碼,在“像這種小事不必勞煩右代宮同學哦”被無情鎮壓後,狛枝也激起了好勝心,于是清爽的“哈哈哈哈真是自信呢雖說我這種人對我的才能有着相當的自信不過右代宮同學也是擁有優秀才能的希望象征,那麽不妨就等待一下賭約的結局如何?”應下了約定,兩人望向紅白歌會的時候,發覺日常的觀看電視節目也不是那麽無聊了起來。連同索然無味的新年蜜柑。

不知不覺吃了一大堆的白蘋果和狛枝感覺已經撐掉了,一飽腹就發困,于是在等待對抗賽結果以及打發瞌睡蟲的同時,兩人又玩起了抽鬼牌,最後腦門上貼了一車紙條的白蘋果面無表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狛枝手裏的牌搶了過來,然後趁對方還沒來得及反應,漠然:“我贏了。”

狛枝一下子噗笑到渾身顫抖:“啊哈哈哈哈……可鬼牌還在你手上啊……哈哈哈哈哈噗……”

白蘋果:“………………”是啊!怎麽了!鬼牌愛我不行嗎!

堅強與超高校級的幸運鬥了一圈又一圈的白蘋果結局慘痛,于是她幹脆往桌上一滾,把所有的賬都賴掉了。反正狛枝也拿她沒辦法。被爐暖融融地烘烤着半身,裏面有黑洞的說法簡直誠不我欺,白蘋果感覺自己簡直要融化在被爐裏,于是她趴了半身,堅強地與打架的眼皮做着鬥争。

最終,兩人都沒看到賭約的結局。

白蘋果做了一個夢。

并非是象征吉利的一富士二鷹三茄子,新年的初夢裏,她看到自己走在空無一人的荒野中。

一個人也沒有,連路過的與她毫無關聯的行人也不存在,天和地仿佛連成了一片,所見的一切都是荒蕪,荒蕪,荒蕪。如果按這邊的新年習俗來說,這一定是超級不吉利象征會遭受厄運的夢吧?不過沒關系,今天也好,明天也罷,不管哪一天,都是那樣日複一日的日常。貧瘠的土地因為缺水裂開成一條一條的溝壑,她拍了拍地面,然後躺下。

吵架聲遠去了,摔東西的聲音也遠去了,一切的吵雜都死去了,她躺在被挖開的淺坑之中,落下的土慢慢覆蓋住了她的臉,她已經是一具死屍了,然後,将會被蟲豕吃掉,變成白骨吧……啊,忘記了,這裏什麽也沒有……即便是天空,即便是大地,即便是蟲豕,即便是我——

她突然從夢中驚醒。

眼睛感受到熹微的晨光照射,白蘋果無意識地眯住了眼,萬花筒一樣的視野逐漸清晰,腦子裏還有些痛楚,一絲一厘陷入窒息的感覺依舊殘存。糟透了,她翻過身,肩上的外套“啪”的一下掉了下來,她捂住臉,在頭疼與惺忪之間掙紮,不得以立起了身體,離開了被爐。四周的空間依舊沒有一絲溫度,空曠的,安靜的,沒有一個人存在的地方,和夢裏的荒野一模一樣。沒有人存在,不會有人存在,沒關系,反正只要睡着,就什麽也不會察覺到。

白蘋果模模糊糊站起來游蕩,像個亡魂一樣。這裏沒有人,這裏也沒有人,這裏也沒有人,沒問題,都和以前一樣嘛……

一個人生,一個人死。

——生而孤寂。從始至終。

她的耳畔卻忽然溢入原本空無一人住所中傳來的聲音:“右代宮同學,我吵醒你了嗎?抱歉……不過,早上有什麽想吃的嗎?”

她一下子站定了。像是被人從背後打了一擊悶棍。荒野在那瞬被撕裂了,有什麽聲音從遙遠的地方遞過來,她看到長空雲破的罅隙有細微的光落下來,從他的頭發一路流向了他的面龐,頓時把那片晦暗,都點亮成了星辰大海。

狛枝看見有兩行淚無知無覺地從她眼眶滾落下來。她就站在那裏,安靜地盯着他,面無表情。

近在咫尺。

不知名的情感仿佛暴風一般席卷了他,微縮的瞳眸慢慢閉上。他站在原地沒有動。……啊,原來如此。我也是。你也是。為什麽,連你也是呢?

真寂寞啊。

真寂寞……啊。

狛枝的手遽然擡起又放下。

口袋裏還有紙巾,他找到了它,拿起來,灰綠色的眼眸眨也不眨,認認真真拭去少女面上不斷滾落的淚水。看會好些嗎?不看會好些嗎?不希望看到吧?可是,還是用力哭出來會比較好吧?可不要再忍受了,再也不要再忍耐了。他看着她的眼睛,悄聲說道:“我在這裏,右代宮同學。”

她的嘴裏溢出一句不成調的氣音,像是吞沙咽血的嗚咽。半晌,白蘋果抓住狛枝的手臂,說出了從來沒有對人在這一天說過的句子:

“……新年快樂。”

狛枝湊向她,以額對額,他輕輕碰了她一下。

“新年快樂。右代宮同學。”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快樂!!!!!!!!!!!!!!!!

複明失敗,冷靜不下來,幹脆補完發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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