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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014

“——‘被女孩拒絕,學生憤怒把紅玫瑰扔進了大街上,玫瑰掉進陰溝裏,馬車從上邊碾過。「愛情真是不可理喻,我應當回歸實際中去,回歸到形而上學的哲學中去」,學生這樣憤憤不平地說着,翻開了桌上一頁書。’”

“……我果然還是不喜歡王爾德的童話。”聽狛枝複述完故事的白蘋果皺起了眉說。

草根從地底被狼狽翻出,旁邊的大樹搖搖欲墜,滿地的玻璃渣堆在地上,只能說醫院……或者這個世界,抑或是他們身邊真是多姿多彩,雖然不知道什麽原因導致的這次地震,不過看來怎樣現在都是毛毛雨。

雖然大地還在震動,但震感變輕了,白蘋果推着狛枝坐的代步工具輪椅從這頭逛到那頭,濺到狛枝身上的各類碎片為0,沖白蘋果來的也被她一掌揮沒了。可惜幸運之後是不幸,前行在街道上的狛枝表示自己已經十多年沒坐過過山車了他這種擁有幸運光環的人最好老老實實呆在地底,不過今天倒是重新回憶了把童年頗有種過山車七上八下的暈機感。考慮抱起來飛天跳來跳去可能也會晃吐,于是為了轉移他的注意力,白蘋果讓狛枝脫稿複述起了他手裏的童話書。

狛枝聳了聳肩:“雖然最後連墊腳石也無法成為,與希望的最終綻放隔着天塹,但為追求愚蠢的理想死去,這對于夜莺來說,搞不好是她一直心中渴望的東西也說不定呢。”

“哼,比起漫無目的,大約有超越生命的堅決目标和決心會比較幸福,前提不是放棄自己的話。不過我要是樹,我才不給夜莺用血開花這種選項。”她會拔出根當個特立獨行的樹人,然後一樹根把學生抽飛。

“右代宮同學是想聽夜莺為了自己歌唱吧?這樣說來,完全說不清誰比誰更天真。”狛枝笑了一下,眨眨眼:“右代宮同學偏好的……唔,比如,安徒生筆下的那只夜莺?”

皇帝得了人工夜莺把為他歌唱的真夜莺趕走然後病入膏肓人工夜莺壞掉絕望中真夜莺回來唱了首皇帝流淚恢複,這個故事白蘋果的确看過,就是個滿臉寫着“以德報怨”的故事。白蘋果嘴角抽了抽,她昧良心回答:“……起碼先天降個‘正義’吧。”

狛枝慢吞吞回答:“哦。天降正義這種事,我先前倒是領悟了不少呢。”

在他答話的同時,持續了十餘分鐘的短暫地震終于停止了,雖不知受災狀況如何,但在白蘋果肉眼可見的範圍裏沒有看到傷亡,裝作沒接收對方帶着一點揶揄和藏在話語底下輕輕的溫柔,白蘋果擡手打掉橫飛過來的最後一塊碎片,她幹脆後退一步,從狛枝的身邊轉到身後,然後像個流氓威風凜凜地一低頭,胸口貼椅背,無賴地把下颌磕到狛枝毛絨絨的腦瓜上。震後依舊和暖的春風吹拂着她細碎的鬓角。……毛絨絨果然觸感很好。

“再說個故事。”

“讓我做朗誦者嗎?能忍受我這種污了耳朵糟糕透頂的聲線不愧是右代宮同學,所以右代宮同學想使喚我為希望的象征說什麽呢?”

“傲慢與偏見與僵屍?”

右代宮同學折磨起人總是毀人不倦,無法反抗已致于習慣到提不勁反抗了,這大概就是墊腳石該做的吧?一只手把環住他的手腕好好按在胸口防止可能出現的不安分——這種程度在住進右代宮同學家後就不足為懼了——另一只手翻開了擺在膝蓋上的書,為了滿足希望象征的需求,狛枝誠惶誠恐、異常謙卑地念起了王爾德最着名的童話故事之一《快樂王子》,不管白蘋果緊鎖的眉頭能怎樣夾死蒼蠅,狛枝倒是對王爾德的故事津津樂道,興趣十足。

兩道幾乎同時響起的振動打斷了他們。

停住,同時在心中感嘆信號居然沒有失靈,接着從兜裏摸出手機,打開郵件界面,兩人不同尋常地緘默起來。

“……這場地震的真兇似乎被找到了。”随意将手機屏幕往合攏的書本上轉蓋,狛枝望向遠方,“龍套君問我能不能幫忙……哈,居然依賴起我這種人了……不過怎麽看,好像都是相當嚴重的事态呢~喏,右代宮同學,逸脫自然的事件每天都會發生,不過那麽大一株的倒是挺少見的吧?”

順着狛枝手指看過去的白蘋果:“………………”

一株綠油油起碼十米以上的巨型西蘭花,大傘一樣遮天蔽日,看上去翠綠欲滴,鮮嫩可口。……個鬼!什麽玩意!生命之樹嗎?!

一般誰通知誰那邊作妖,靈幻相談所的路線沒跑了——身經百戰的白蘋果如此斷定,于是她遲疑片刻,癱着臉繞過狛枝肩膀把手機遞了過去。狛枝接過,Mail上長篇累牍,他一目十行,從廢話中提煉出中心思想,大學就是依舊等你過來談一談之類,引起注意的是最後署名。

「右代宮繪羽」。

狛枝并非是不看報紙新聞的人,為了了解目前狀況和決定下一步手段,閱讀動态信息是必要的——就如同十神財團的大名無人不知,右代宮財團也是同樣。十神財團的家主目前是身處未來機關的十神白夜,而右代宮財團目前的家主,名為右代宮繪羽。就像十神財團因為人類史上最大最惡絕望事件受到重創,僥幸避開這件事的右代宮財團,也迎來了即将支離破碎的局面。

——家督右代宮繪羽病重。

六年前,六軒島慘劇爆發,整個六軒島被炸毀,本家除了右代宮繪羽與尚年幼發燒沒有參加家族聚會的右代宮緣壽存活,其餘盡數死亡。原本右代宮繪羽如果死去,下任家督理應由右代宮緣壽繼承,然而右代宮緣壽與自己伯母,也就是現任家主右代宮繪羽的關系極差,本人似乎更是厭惡家族——在六軒島慘案發生後,不僅右代宮家族被稱為魔女詛咒的家族(他們一族似乎相信右代宮家族的發達全倚仗黃金魔女貝阿朵莉切的幫助),右代宮繪羽也被懷疑為滅門慘案的兇手,或許這點導致了右代宮緣壽和右代宮繪羽的不睦,繼承人的不确定使右代宮財團的前途未蔔。

……所以說右代宮同學果然是個大騙子嘛。狛枝把手機還回去,稍微側了點身:“既然之前說沒有佩戴「片翼之鹫」,那麽就是刺在身體的哪裏了。”

小心眼果然還記得她島上的話,白蘋果哼唧一聲:“并不是那種東西,手臂上被迫塗了個擦不掉的雞翅而已。”

“所以右代宮同學是準備回去嗎”的問話在喉間打了個轉,又被若無其事地咽了下去,狛枝聽到旁邊的人沉默了片刻對他說:“不想知道當年六軒島發生了什麽事嗎?現在各種各樣的真相猜測也仍然在網上流傳。”

雖然裝有六軒島各種真相的瓶中信被發現,但真相被隐藏在貓箱中,唯一生還的右代宮繪羽三緘其口,在社會的好奇中,以六軒島為藍本的網絡小說也漫天飛,其中以推理小說家八城十八的僞書系列最為出名,狛枝也有幸拜讀過這位小說家的作品,當年挑燈夜讀也感興趣收集過六軒島爆炸案的信息并作出過推理,不過現在當事人就站在這,他卻忽然沒有一點對真相的好奇心了。原來在南國小島對暴風雨山莊的漠不關心和隐約的厭惡來自于那裏,右代宮同學厭惡的事,根本沒有什麽追問的必要。“右代宮同學有受傷嗎?”

白蘋果沒想到狛枝會問這個,她訝然了片刻:“開槍殺人的時候後坐力震折了手腕。……你好像一點也不驚訝?”

狛枝回答:“為什麽?分明賈巴沃克島上右代宮也沒有露出一點驚訝不是麽?。”他在意的可不是這個。雖然覺得不必在意,不過似乎還是有些毫無必要的在意。

……我是生氣,因為你自己想砍自己。報複性揪揪毛,白蘋果望向一片狼藉的遠方:“自相殘殺的鬧劇而已。”

她對開局的第一個副本沒一丁點好印象,得知了所有真相後更是厭惡至極,連帶對自己被強制冠以右代宮姓氏一事也十分不愉快。除了「」,那個孩子……她基本不想和右代宮家的任何人扯上關系。只不過這次繪羽似乎不找到她不肯罷休了。

狛枝一想就知道大概了,當年島上還供着位黃金魔女呢,那代當主怎麽中興右代宮財團的他也不是不清楚。分贓不均嗎?“……是嗎?那可有夠無趣的。”這種三流小說似的理由。

“是。”點頭肯定了狛枝的話,白蘋果轉身,走到狛枝面前不遠,她左手一插兜,手指虛虛戳了戳遠在天邊的巨大西蘭花:“要去?”

狛枝摸了摸下巴,思忖片刻:“唔。總覺得有些在意啊,到底是通向希望還是絕望……右代宮同學呢?”

“……她快死了。”那麽見上最後一面吧。即便她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右代宮」。

對視一眼,狛枝握住白蘋果遞來的手,從輪椅裏拔出,兩人很默契地踏着一地的“橫屍遍野”走出醫院大門,然後停住腳步。狛枝眨眨眼:“那麽,武運昌隆?”

回應他的是揚起來的手掌:“一切順利。要幫忙就call我。”

“大丈夫~如果變成那種事态我一定會哭着來求右代宮同學的~相反的,如果我這種人渣也有依賴的價值的話,右代宮同學碰上難題的話盡管找我墊腳哦?”

“墊你個頭笨蛋。等會,似乎我去嘴炮,你去打架……?是不是有哪裏反掉了?”

“啊咧,的确好像是有哪裏荒謬的過分了呢?這種一看就要落敗的糟糕事态——”

“說起來還真像那麽一回事。”

兩人揚起唇角,“啪”的清脆掌擊,然後轉身,一個朝左,一個朝右,頭也不回地駛向彼此的戰場。

如果那是戰場的話。白蘋果想。大概也不應該在這種地方。

雖然繪羽發來的信息(大約是代筆的,态度的和軟簡直和她印象中那個繪羽伯母完全不一樣)說可以聯系她接送過去,但白蘋果拒絕了。集團總部的位置她直接谷歌就行了,白蘋果乘坐新幹線,到站下車,開導航慢悠悠地走在街道上。繁華的城市車水馬龍,綠燈亮起,白蘋果穿過人行道,按地圖所指示的,右代宮集團的雙子大樓只要往左走,穿過前邊的金茂大廈,再走100米就達到目地的了。

白蘋果到達金茂大廈時停住了腳步。她站在22層的大廈前,眯起眼往上看,想尋找一下名稱标志,确認一下自己所處的位置。大概是周末的緣故,來往大廈的人門可羅雀。雙馬尾在風中微曳,手插兜裏的白蘋果漆黑的眼中遽然映入什麽的身姿。

——高速下墜的,人的身影?

成佛前的最後一瞬發現地上有人,墜落者瞪大了眼,瞳眸閃過慌亂。

這已經不是化物語天上掉妹的程度了,是掉花盆威力XN了,即将被砸成餅的白蘋果漠然不語,她做了個看似異常笨拙的動作,她極度平靜地張開了雙臂。

人準确無誤地掉進了白蘋果撐開的人肉彈床中。

“咔!”

輕微的骨頭破裂聲,并不來自白蘋果,而是來自墜落的人。雖然受創看上去不大,墜落者依舊疼得額上泌出冷汗。這時候只要松手讓人摔個大馬趴就行了,不管是他殺還是自殺她統統沒有興趣知道,她還急着趕路,然而在放手前,白蘋果垂頭向下看,剛好迎上懷裏人不可置信的眼。

“……右代宮林檎?!為什麽……你會在這……咳……”

因為疼痛蜷成一團,剩下的話也沒能繼續下去。白蘋果終于看清了天降正義的人的整張臉龐,鐵藍色的眼透着狼狽與倔強,大約是高中生,女孩子,鉛丹的過肩長發用綴着雙珠的發繩分紮兩束。這份發色,她曾在一個人身上看過,在六軒島上。

于是白蘋果眉梢一挑,話音裹挾濃濃惡意:

“是在右代宮繪羽病重期間玩什麽離家出走失足游戲嗎?右代宮緣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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