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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005

他還沒到自己的胸口高。

小小的一團,像只因為形單影只、不得不自己團成一團取暖又瑟瑟發抖的小兔子,真小啊,她想撫平男孩子沒有人打理亂糟糟的發,伸手卻穿了過去,白蘋果看向自己的手,她現在是完完全全的幽靈小姐了。連之前幫小夏目推秋千也做不到了。

所以只能這樣看着。

兩口靈樞裝着因飛機失事年輕夫婦的遺體,玻璃小窗口倒映着被收斂整齊的容顏——孩子的發色和模樣有完完全全繼承到,是如同父母一樣柔軟又美麗的姿容,怎麽看都是令人羨慕的一家三口。……如果夫婦還活着的話。

被請來的缁衣僧侶念着經文,一刻不停地安撫着死去之人的靈魂,不認識的人在主持吊唁儀式,面容陌生的男男女女獻上花朵和前來敬香,線香點燃的青煙輕飄飄浮上半空,将燦爛笑着的白發夫婦的面容覆的愈加模糊。

離開的拜祭者談論着這場事故的邪門之處,旅游的一家人從國外返回,飛機遭到劫持真是不幸,然而不幸的事還在後面,劫持之時隕石從天而降将匪徒與所有乘客都砸了個血肉模糊,除了這個白發的小孩子幸運到完好無損地存活,不得不說這是奇跡中的奇跡呢,說起來,這小孩好像也一直以來有些怪,哎呀,真是的,您說的什麽話,還沒到神隐的那種程度……這孩子,聽說從出生開始,就有些幸運的過頭了呢,不過他周圍的人就沒有那麽幸運了,與其說幸運,不如說是倒黴吧?誰會想到碰上這種事,分明人活一生也幾乎不會遇到啊,這樣離譜到簡直讓人感覺和笑話別無二致——

白蘋果收回目光。她已經沒有聽下去的心情。

肅穆的黑和飄揚的素白綢帶構成了整個葬禮,哀樂,經文,說話的嘈雜聲,然而所有的聲音對于那個幸運到不能再幸運的孩子來說,沒有一句能傳遞到他的耳中,他好像處身于無人存在的街道,逐漸的連自己的存在也消散了,哪裏都不存在他的位置,哪裏都不存在他歸去的地方。

——他已無家可歸。

不知道是遠方親戚還是父母相熟的人在主持喪事,白發小孩像木偶一樣被拉扯到了所有人面前,木然聽着旁邊大人慷慨激昂的臺詞。一切都和他沒什麽關系了,溫柔牽着他的手的人已經不在了,很多的聲音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又逝去,朦朦胧胧,恍恍惚惚的,仿佛在他眼前蒙上了層怎麽也揮不開的霧,人影變成了沙沙的一片片黑影,就像黑白電視機裏不斷閃爍周而複始的雪花。

白蘋果一直跟在他身後。

沉默的。

直到來來往往的人來了又去,天空由明亮漸漸暗下,朔月的夜裏無星也無月,守夜的人紛紛打起了哈欠,夜深了,只有雀鳥還發出兩聲嗚嗚的啼鳴。小孩和他被放出來的拉布拉多依偎在一起——因為喪事可不能有畜牲搗亂啊,就算你一直重複他不是他是你的家人,可畜牲就是畜牲,這才是大人眼裏的常識。名為kibou的拉布拉多大約能感知到她的存在,之前被放出來的時候對着她狂吠,被大人喝止後又對着她迷茫地歪了歪頭,最後放棄不叫了。大概是她的存在并非是頭等大事,眼前熟悉的家已經不是先前的模樣,發生了什麽呢?感受到異樣的拉布拉多低低地嗚鳴着,男主人去哪了呢?女主人去哪了呢?為什麽沒有給他喂食,為什麽沒有像以前一樣牽着他出去玩?可沒有人回答他,小主人一動不動,就像路邊一動不動的石塊,就像路邊因為枯萎一動不動的野草。

小孩的唇因為缺水而幹涸,白蘋果知道他已經幾天沒有進食,即便強迫他進食吃下去也全部吐了出來。如果人不進食幾天會死掉呢?他死灰般的眼珠裏似乎露出了那樣與無憂無慮年紀不合的冷峻,白蘋果蹲在他面前看着他。

一直看着他。

她聽到去休息的守夜者肆無忌憚的說着財産分割的話,石像似的小孩依舊一動不動,似乎溢入耳中的話題與他無關。等到一切嘈雜都塵埃落地,偌大的宅邸什麽也不剩之時,小孩終于開合了幹涸翻起皮的唇。

“爸爸,媽媽,死了。”

“kibou,他們說,爸爸,媽媽,死掉了。”

被叫到名字的小狗并不理解小主人的話,既不是指令又不是玩耍的句子到底是什麽呢?它只得疑惑地擺了擺尾巴,可小主人沒有看他,他沒有一絲表情地蜷起雙膝,将臉埋在小小的膝蓋裏,像是夜裏的風裹挾起漫無邊際的涼意。

他慢慢重複:“死掉了……”

白蘋果一直看着。

直到雞鳴聲響,晨光微熹,長明燈被熄滅,守夜過後的第二日便是出殡,小孩被牽着木偶般給自己的父母送上最後的鮮花,看着蓋子被合上,被擡了出去。天空下起了小雨,小孩捧着父母相框撞撞跌跌地走在前頭,有人在旁邊給他打傘,可因為太過斜了,他的肩膀依舊濡濕了一半。

他們來到了殡儀館。

白蘋果聽到“火化”、“骨灰”的字眼,也不知道和他商量過,還是沒有,可這裏真冷啊。小孩彎彎的白發梢上沾了雨珠,白蘋果專心致志地拂開一遍,再拂開一遍,盡管那枚水珠仍然紋絲不動。大人們似乎商談好了,于是遺體被取走放在了擔架上,于是遺體要被推進深不見底的地方了,被烈火焚燒之後,人作為人的唯一的、最直接的存在,就将從這個世間抹去,不複存在。

此謂之【死】。

去吧,去和你的父母做最後的道別。大人們推搡着小孩往前去,小孩看了又看,看了又看,呆滞的眼睛一動不動,一言不發無動于衷,是精神上出了問題嗎?哎呀,也難怪啊,畢竟父母死在自己的面前,精神崩潰也不足為奇,果然是變成傻子了。哎哎,即便有着那樣龐大的財産,哪裏又保得住呢?以後怎麽看往後都是無依無靠了,真可憐啊,真可憐啊——

孩子卻突然沖了出去。受驚的大人立馬遞出胳膊攔住他,卻被他逃了個空。小孩拼命往擔架駛向的前方火化爐奔跑,身邊的拉布拉多也開始狂吠起來,人的喊聲、狗的叫聲混雜在一起,伸出的手無情地将要攔住他,白蘋果想打下那只大人的手,卻徒勞地打了個空,小孩終于被抓住了。

可先前一動不動的他開始用力掙紮,像是如果掙紮不出,他心上的一角就會永遠的消失不見、再也回不來一樣。

他拼命在半空中蹬着腿,拼命去咬大人的手,可沒用沒用沒用,怎樣都是沒用沒用沒用——

“還給我,把爸爸媽媽還給我!!!!!!”

“還給我!!!!!!!!!!!!!!!!!!!!”

孩童尖銳的吼聲回響在殡儀館中,勸服、威吓、教導,統統無動于衷,要将一直以來想要說的話統統發洩出來似的,他用力、拼命地嘶吼着,在一片混亂中,一聲清脆的巴掌聲打斷了他所有的掙紮,孩子的臉因為用力不自然地歪向了一側。白蘋果的整個身體都遽然顫抖起來。

動手的人放下揚起的手,小孩呆呆地望着他。

“你要連同你父母的份一起活下去。”

“活下去!”

白蘋果眼前的場景陡然變了。

大約是國中的白發少年身後跟着一條拉布拉多,小狗已經長大,奶油色的皮毛熠熠生輝,它不知人間疾苦高高興興地繞着主人的腳轉圈圈,背包甩在肩上,白發少年俯下身去,溫柔地摸了摸愛犬的頭,他擡起首,又聽到不遠處傳來窸窣私語。

“X班的那個酒井你們知道嗎?聽說他直接從樓梯上摔下去了诶!聽說是和他們同班的小松……哦,叫狛枝的一起走的時候出的事,不過那個叫狛枝的好像一點事都沒有,搞不好啊,就是他推的!”

“欸?又是這個狛枝啊?平常說着讓人聽不懂的話也就算了,什麽希望希望的啊,不過這人邪門的很,我聽說收養他的好幾家都出了事故,聽說都是奔着他的遺産的去的,偏這也就算了,聽說那個,以前和他交朋友的宮崎,好像也進過醫院了啊?據說是叫他一起去打電動路上居然碰到搶銀行的沖出來朝狛枝的方向開槍,好死不死宮崎剛好就走向狛枝,當場就英勇就義擋了一槍啊哈哈哈哈……”

“哇哦,真可怕,和那種瘟神交朋友天上會掉花盆的吧?最可氣的是,這家夥還毫發無損——這樣說來,分明這些災禍都是他引來的嘛!都是他的錯!女生還偷偷私下說他好帥但就是難以讓人理解傳聞又不好,切,哪個女生敢找他,誰接近他誰倒黴……”

“男生也不敢啊,誰嫌命長……”

他扭過臉,沒有再聽。少年看向拉布拉多,神色如常:“kibou,我們回家。”

可拉布拉多看到了旁邊的白蘋果,黑漆漆的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黑漆漆的幽靈小姐。這個人好熟悉啊,我在哪裏見過她嗎?頭次沒聽從主人的吩咐,它疑惑地上前嗅了嗅,又歡快地對着不存在的人搖起了尾巴,少年當即扶額,他說着“看來我這種人又要多一個外號叫鬼小孩了”,一邊似乎有些困惑地看向愛犬注視的方向,好像那裏真的有人一樣。催了好幾遍小傻狗就是不走,白發少年的無奈簡直難得一見,于是白蘋果邁出兩步,又回頭看向拉布拉多,拉布拉多興奮地“汪汪”追上前,害猝不及防的主人吓得趕緊追上,幽靈小姐和小傻狗跑了一陣,幹脆找了個空地圍着主人跑起了圈,一圈又一圈困的主人無法逃離,少年雖然嘟嚷着“真拿你沒辦法啊”,卻久違地放聲大笑起來,直到笑出眼淚來。

他的面頰浸入無邊無際的黃昏色裏。夕燒色乘風而入,将他的眼底染上粼粼波光。

“kibou,我還有你在。”

白蘋果的視野又變了。她的眼眸遽然猛縮。

入目的是紅色,紅色,紅色,高大的貨車以深陷的姿态卡進了便利店的牆壁裏,車頭與車身的夾縫裏,有一只拉布拉多躺在那裏。它漂亮的奶油色皮毛染上了鮮血,亮晶晶的漂亮眼睛也慢慢渙散了,鮮紅的骨頭從裂口刺出,凹陷的頭顱翻出血肉,它痛的直哀鳴,可它依舊用力地、艱難地轉動着眼珠,似乎想要見什麽人的最後一面。

終于,它看到了那個人的存在,它大大的眼睛裏蘊滿了淚水,又像是想要微笑一樣,有些開心地,搖起了尾巴。

被他撞到在地上的主人瘋了一樣爬了過來,他顫抖的手撫上了愛犬滿是鮮血的身體:“kibou,kibou……”

“突然有輛貨車失控沖那個國中生的方向沖過去,那個國中生剛從便利店出來……”

“那只狗看到了,只來得及把主人推開……”

“真可惜……”

“真可惜啊……”

白蘋果站在原地,她伸出手,又從半空中落下,可拉布拉多似乎看到了許久沒見到的幽靈。你之前去哪裏了呀?為什麽不和我一起圍主人轉圈圈?它望向幽靈小姐的眼神依舊疑惑,可像是想最後打一次招呼一樣,拉布拉多對着沒有人存在的地方,無聲的“汪”了一聲。

然後,它高興地轉過抽搐的半邊腦袋,安安靜靜地蹭了蹭主人的手背。

接着,閉上眼睛,無聲無息。

“kibou,kibou,kibou,不要丢下我,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不要再丢下我——啊!!!!!!!!!!!!!!”

少年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他将臉埋進小狗滿是血污的皮毛上,它懷中的身軀一點點失去溫度,柔軟的身體變得僵硬,拉布拉多從此再也不會動也不會跑了,他的主人依舊是幸運的存在,一生一輩子所有的命運都書寫着他的幸運。

【kibou死了……kibou也死掉了。】

【所有的一切都會消失。】

【什麽也不會剩下。】

【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直到目睹屍山最上、最熠熠生輝的希望……】

幾秒的黑暗後,白蘋果的視野陡然變得逼仄。

“?”

異常的颠簸,空間狹小,似乎在什麽袋子裏,白蘋果左右看了一下,陡然對上一雙少年的眼睛。

“……”

準确的來說,是單方面對上。

白蘋果凝視着這雙熟悉的灰綠色瞳眸。他的手腳被繩子死死捆住,嘴的部位被牢牢貼上了黑膠帶,看到這裏大約就什麽都能明白了,他被人綁架了。

少年的眼底沒有驚恐,只有着習以為常的麻木和一派天真似的輕松,他好像有些喘不過氣來了,似乎被帶離了太遠的地方,袋子裏的氧氣已經不夠充足,可他依舊笑着,就像這份不幸和他沒有什麽關系一樣。

白蘋果聽見外邊的男人罵罵咧咧地通着話。

“媽的,不知從哪冒出來的臭小鬼看到老子殺人,等會老子就把這個小鬼處理掉——條子?!”

開槍走火的聲音響了幾下,又重新複歸平靜,垃圾袋很快被解開,突如其來的日光明晃晃地刺着許久沒目睹陽光的人的眼,嘴上的膠布被撕開,少年大口大口喘着氣,手被松綁終于獲得解脫,指縫裏意外夾了張紙片,是張彩票。他歪了歪頭,了然似的把彩票往口袋裏一塞,接着笑眯眯地轉向将他解救成功的警.察,或許是這份自然到異常的态度讓警.察也犯起了嘀咕,于是沒過多久便放受害者回家。膝蓋和小腿的部位很痛很痛,少年卻只是漠不關心地走回宅邸,直到扭開房門,在玄關換鞋,他從看到有血從褲管淌出來。

“因為那個殺人犯一直拖着裝我的垃圾袋走所以受傷了嘛,真沒用啊。”

他在偌大的宅邸裏自言自語,然後用剪刀剪開褲管,邊上藥邊咬牙念叨着“痛痛痛”,然後嘲諷自己說痛也沒有用,反正也沒有人聽到嘛,不過挺好奇呢,如果用叉子插入眼睛是種怎樣的痛法,說不定還真想嘗試一下,懷抱着希望被叉子插眼是一種怎樣的感覺。手指無意中碰到口袋,少年想起口袋裏還有張彩票呢,于是他拿出來,一瘸一拐打開電視,節目頻道恰好播放着這期的彩票開獎。

號碼球掉出一個,掉出兩個,掉出三個。

“最後的號碼是——○○○○○○○○○!3億大獎究竟花落誰家呢?!”

少年看向手裏的彩票號碼,和屏幕上的數字一模一樣。在被綁架後,他又中了3億日元。

真厲害啊,可真是厲害啊!于是他捂住眼睛大笑起來:“我可真是幸運啊!”

“真是幸運的……不得了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像是想要把肺部一并笑出來一樣,他笑出了氣音。用力咳嗽止住大笑,少年将手裏中了3億日元的彩票随意往地上一扔,接着身體陷入了沙發裏。

他整個人都被陰影所包裹,少年垂下頭,奇異微笑着自語。

“真好。”

“我已經沒有什麽可以失去的了。”

有什麽陡然從眼眶裏淌了下來。

抹過眼角,白蘋果望向濕漉漉的手心。她一言不發。

白蘋果最後看到的,是陽光明媚的南國小島。閃着光的砂礫裏,有一角黑漆漆靜悄悄地躺在那裏,像是有污泥地裏伸出的水草在那邊生長,大約任誰見了都會忍不住想拔個一二三四下吧。

她終于睜開了雙眼。

眼前的書山書海依舊高聳,被她堆得搖搖欲墜的金字塔頂部降下一本厚習題書,“哐當”一下砸了她個正着。這可是用來好好學習的寶貴大腦,砸壞了就學習不能了啊!依她的脾氣當即就該推倒這堆玩意一本本撕了來個天女散花,可抓起外套就跑的雙馬尾大約是再沒有這個心思,競走的是生龍活虎、活蹦亂跳。

日光閃閃地照在瓷磚上,白蘋果推開沒鎖的房門——準是哪個小護士粗心大意,沒上好鎖就走了,這種行為就總是會給像她這樣的人可趁之機。

平常坐在窗邊看書的人現在還在睡。白蘋果走到床邊。睡臉看不出一點怼人的不客氣,說不定還能說道一句小天使,然而睜開眼睛就不得了,一天總想扁他個七八百遍什麽的,可睡着的時候,眉頭就不要再這樣皺起來了。白蘋果伸手把蹙起的眉頭輕輕撫平,她将手放在他鋼鐵所制的機械手臂上。

……他是不是從開始到現在一直都在想,總有一天,也會失去我呢?我是不是,也給他上了枷鎖呢?

可我大概比我想的更喜歡他一點,白蘋果想,所以我會盡量比你活得更久一點,起碼比你多活一天。活久到你先再世為人或者也許可能在下面排長隊或者……等待不到于是抱怨那個雙馬尾怎麽還不下來啊諸如此類的,然後我就可以口吐粗鄙之語告訴你,不幸什麽的是放屁,命運什麽的,統統是放屁。

床上的人陡然睜開眼。

睡醒了嗎?睡迷糊了嗎?白蘋果剛想出言擠兌一下這個成天到晚怼她她個不停的她喜歡的人,結果那雙灰綠色的眼由惺忪變得明亮,她的身影直勾勾倒影在裏面。

她猝然被掀開被子的人一把抱住了,用力的,他的手在顫抖。她的下巴擱在他單薄的左側肩膀上,這個笨蛋排骨真是膈的人生疼啊,還長不出血肉的話她就要一日三餐地投喂了。可不對啊,這應該是我要做的事才對,為什麽會被這個人搶占先機呢?真奇怪,這個人也做了什麽奇怪的夢嗎?白蘋果閉上眼。可她不想再動彈了。

“……右代宮同學,我做了個夢。”

“夢到什麽了?”

他頓了頓。

“我夢到了右代宮同學。”

……啊,在這種時間點嗎?所以果然又是侑子給她搞了什麽多餘的事情了嗎?真是各種意味上的讨人厭啊。白蘋果睫毛顫了顫,又趨近平和:“……那一定是非常無聊又難看,沒有任何價值的噩夢吧。”

“不。不是的。”狛枝慢慢回答:“那大約是,右代宮同學再也不會做的……再也不會經歷的夢。”

是麽?那是一個怎樣的夢呢?雖然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夢。

“我也做了夢,做了很多很多的夢。每個夢裏,都有你。”

作者有話要說: bug修正:上章選項考慮行文流暢倒了個個,不影響後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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