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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004

他們在太陽之下簡簡單單複述完了有關彼此的夢的故事。

似乎什麽也不必說,雖然大約還銘刻在記憶的最深處想要掩藏起來,但不知為何依舊存在被這個人知道了也沒問題的根深蒂固。縱然刻骨銘心仍是刻骨,但嘲笑幾下過去的傻瓜樣還是可以的,相互吐槽完各自過去的自己,商讨完夢境的白蘋果和狛枝一合計,白蘋果聯絡上了還在和摯友大冒險中的恩奇都。

她并不是連servant的出現都發現不了的笨蛋。

雖說對小恩從侑子那邊走出有自信,事實上穩定的契約也彰顯了這點,不過侑子的店是有願望之人才能踏入的店,無論是誰走進去都要保持這條規則,隐約猜到什麽的白蘋果和狛枝對視一眼,他們彼此都曾目睹過巴比倫泥偶的過去。不過恩奇都在聽到兩人并不怎樣坦率地詢問時驚訝了半分鐘,自言兵器的他突然脫線把幼崽對自己充沛的關心和愛意炫耀(?)給了旁邊偷聽的摯友,英雄王半天沒說話,偷偷補充的紮比子表示英雄王突然牙酸捂牙撤退,貌似聽類似的話太多,已經從原本的哼整天說着兵器系統那群意外可沒将如此看待到死魚了,不過聽到這話的右代宮桑和狛枝君沒有說話是為什麽呢?氣完(?)摯友的恩奇都也溫柔地緘默許久,告訴了他們他想解放一名在一切冒險開始之前、與最重要之人相遇之前、最初森林所見的那個「她」,名為芬巴巴的森林守護者的靈魂,即便過去了千載,以土偶之姿與她相見的恩奇都也沒有放棄拯救她的願望。

“如果無法辦到的話我會求助的,master,狛枝君。”

直率的爽朗話語讓人放心了不少,不愧是恩奇都,令人擔心的地方也會逐漸被消除,雖然有時率真到讓人啞口,但比起不坦率的人來說,大約保守估計要好上個一千倍——總覺得這話似乎在對誰進行指桑罵槐,不過究竟是誰呢,狛枝和白蘋果都齊齊陷入了沉思……

大概會伸出手吧,無論是誰也會想伸出手吧,于是狛枝以平常的口氣對面前的人問道:

“右代宮同學,你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嗎?”

他的聲音卻像是沾染上了日光,柔和到近乎蠱惑了。

于是在夢境過後的第一個周末,白蘋果和狛枝從題山題海和異體移植的無盡體檢中逃掉了。把一切通訊設備都斷絕以免被人抓住,搞不好事後會被接到醫院通知的未來機關聯手扁個五六七八遍吧,可宛如小學生逃家出走的兩人不以為意,要是在意還叫什麽離家出走呢?青春就是說走就走頂多回來被打斷腿嘛。

做好了詳盡的準備,拿着地圖叽叽喳喳,途中路過銀行爆炸疑似有惡魔出現的區域、似乎要毀滅世界的綠王和Scepter 4打架因為Scepter 4齊刷刷的拔刀太過有趣跳出來一句“傘劍”搗亂的雙馬尾被其棉花同伴拎走、站在大廈上的軍姬和各種顏色毛的疑似主角對峙想要毀滅世界——最近毀滅世界的好像有點多啊,主角也要積極點才行嘛。一路點評過來疑似會被人按在地下摩擦的內容,兩人終于乘上了前往目的地的新幹線,一路披着山光與湖色亮晶晶地往最遠處駛去,瓦藍的天空映在明鏡似的玻璃上。

及時發現列車的異樣阻止了隧道翻車的flag,橘發的男高中生走過去——差一點就要進入死後的世界了,好險好險啊,絲毫沒有誠意地聽起了音樂,連着一副耳機的白蘋果和狛枝很快就忘了這些好險。等下了新幹線,戴上據說是當地特産的時尚(?)草帽,白蘋果意氣風發地揮斥方遒,道出酷酷一句“出發!目标前方等着!”,無情說着“右代宮同學分明是因為不用複習了所以才會興奮過頭了吧”的狛枝思慮片刻,也笑眯眯道出一聲“出發”,被白蘋果“你才是不想聽醫囑跑出來呢”地怼了一路——誰沒個把柄似的,說起來誰怕誰啊。

他們來到了熊本的鄉下。

背着熊本熊背包來到發源地真是相當奇妙了,不過因為是來到熊本的鄉下,一路上也沒遭遇什麽公仔握住你的手強行同類的慘劇(?)。即便入秋也不覺得轉涼,比起S市來說更加溫暖,青綠的田地已經鍍上橘黃與莓色,彤紅的楓葉旁是大片大片迎風搖曳的麥浪,透過巴士的車窗能看見金黃色的麥穗連綿不絕,一直延伸到天的盡頭。他們邊說着沒有什麽價值的閑話,走走停停,最終來到了狛枝一個幸運圈圈住的地方。

站在“藤原”家半天沒能按下門鈴,白蘋果全程面無表情地瞪着狛枝,然後再瞪,然後再瞪瞪瞪,後者差點因為表現出“率真”不敢按而徘徊的同伴爆笑,希望的象征這樣可不行,雖然被嚴令禁止,偶爾也要發揮墊腳石的功效才對,用力咳嗽兩聲的狛枝謙遜恭敬地按響了門鈴,走出來的茶發男高中生抱着貓咪,那貓咪渾身色彩斑駁,簡直像只笑容憨态可掬的招財貓。

猝不及防對上面,已經成為大人的夏目貴志瞪大了眼,貓咪老師趁機從他無意識松開的膀臂中跳了下來,頓時如臨大敵。

“夏目,是雙馬尾妖怪!”

雙馬尾妖怪腦門蹦出一個“井”。

“上天吧你個肥貓!!!”

“你說什麽——”

要打起來的一雙馬尾(?)一貓(?)被各自家的人拉住,兵荒馬亂終于平複,被一人一邊抱着還在亂揮手準備互吐口水的笨蛋們在呲牙,夏目沒好氣地給了貓咪老師一擊正義鐵拳,另一邊似乎也被制裁變得安靜無比,在一片狼藉中,夏目與白蘋果四目相對,好像處身的不是在現在的地方,而是過去的夢境當中,年幼的孩子所坐的秋千被推上高高的天空去。夏目朝白蘋果微笑起來:“我一直以為大姐姐是小時候太過寂寞幻想出來的妖怪……原來大姐姐說的是真的啊。”

他溫柔地說着,琥珀色眼睛中卻湧上淚水,像是春天的雨,輕輕地掉了下來。

白蘋果聽見貓咪老師的詢問,宅邸裏塔子阿姨的疑惑,說不定等會旁邊還會有朋友會前來拜訪吧——這不是已經有了能夠回去的地方了嗎?這不是已經遇上足夠好的故事了嗎?不是有着,足夠希望的未來了嗎?後腦勺抵在身後人的胸口,被狛枝固定在懷裏的白蘋果仰起頭,她對上狛枝似乎有些出神的眼眸,輕輕搖晃了兩下:“走吧。”

狛枝微微詫異了一下,他忽然明白了什麽,于是應了一聲。

他們轉身離開。

雙人套偶在道路上搖搖擺擺,像對蹒跚的笨蛋企鵝,他們往來時的方向向回走,穿過小橋,迎着微風,溪水波光粼粼,狛枝忽然道:“如果夏目君說的那個夢不是夢的話,那麽右代宮同學實際上是穿越到了過去?”他像是笑了一聲,話語裏帶着鼻音:“原來那麽早之前就被右代宮同學所看到了嗎?”他頓了頓:“……所以,我所做的夢——”如果也是的話就好了。

白蘋果聽見從她耳畔傳來狛枝的慢語。

“這個未來的右代宮同學,已經有能夠回去的場所了麽?”

羊角辮的小女孩站在前方。她的身邊一片陰暗,沒有太陽。可白蘋果看見她向她笑了,露出她一口被蟲蛀空的小破牙。

——要什麽太陽呀——

她把頭顱往身後一靠,幹脆答道:“有啊。”她瞅向天空:“你呢?”

“……”被反問到的狛枝先是一愣,許許多多的景色從他眼前掠過,他把額頭抵在懷中之人毛茸茸的發旋裏:“哈,像我這種人似乎也在哪裏看見了呢。……是哦,沒錯,我這種人可是有右代宮同學家的鑰匙了呢!不過真傷腦筋,右代宮同學真是一點也不怕我幹些壞事,倘若再遇上一個像我這樣的人不就完蛋了,所以說啊,怎麽看右代宮同學警戒意識都要加強哦~”

白蘋果義正言辭:“想的可真輕松啊,哪有那麽容易放過你,給居住權可是要收巨額租金的。”

身後的人不出意外地笑出了聲,怎麽看都是沒做好覺悟的樣子,接下來誇張的還款詠嘆調就免了吧,白蘋果一個向上巴鐵之攻擊準确預判打倒了敵人。她向前看,她看見黑夜似乎有裂開,她好像能看見金色的如同從罅隙裏投下的光。他們搖搖擺擺地走啊走,走啊走,走過溪流,走過叢林,走過田邊,覺得現在的姿勢很好玩似的,連臉紅心跳都忘了一樣的擺來擺去,并評論道身後還要加個巴比倫泥偶,前面還要加個七海小可愛和創創/蠢蛋預備學科,然後混跡未來機關一圈達成五十人疊羅漢的成就,先上監獄找一拳逆藏前轉一圈,再上太空去綠毛絲瓜妹(塔和最中:???)以及卡茲sama(卡茲:???)前再轉一圈。

“今天被我硬拉到這裏來有什麽感想嗎?”

“欸~感想的話硬說是有的,雖然如果是尋常的話一定會對夏目君嫉妒起來了。……不過因為知道為什麽。所以只好不嫉妒了。”

“你随便說這種話我可是會誤會的。”

“明明是右代宮同學說這種話才是會讓我這種人胡思亂想哦?”

“明明是我誤會……誤個什麽來着?”

人的記憶總是有短暫的金魚腦,一如打電話說着說着突然忘記自己說了啥,于是對話突然傻不拉幾的串線了,笨蛋們同時傻了兩秒,算啦,這種事先無關緊要吧~反正能聊的話題如同天邊的繁星數也數不清,然而剛打算另起爐竈,白蘋果無意中一側臉,某項讓人魂飛魄散的生物就氣勢洶洶躍入她的眼簾。

“嗷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不見其人,只聽慘叫,狛枝眼前一花,靜止的雙馬尾已經急速上下翻飛了,一群白花花的生物掠過他的腳邊,狛枝垂頭一看,是群浩浩蕩蕩撲棱翅膀勢要将眼前之人斬殺的大白鵝,預計有十匹之數,大約因為旁邊的人類衣服像樹頭毛像自家哥們的羽毛,所以無視了狛枝全軍突擊朝雙馬尾襲擊而去。

狛枝:“……………………”

秦王繞柱跑的白蘋果大驚失色,別說面癱了,估計癱瘓了也能從輪椅上跳起來,大白鵝堪比克蘇魯!擰肉的心理陰影是很重的啊!!!!大白鵝群兇神惡煞呼哧呼哧追着老土雙馬尾,勢要将闖入自家領土之人一匹不留,然後眼睜睜看着白蘋果竄上樹效仿尾生抱柱的狛枝:“……………………”

狛枝:“………………………………”

鐵青的雙馬尾尾生抱着樹幹,底下一群餓……大白鵝前赴後繼上上下下揮動翅膀,她顫巍巍地瞪向自己的同伴,臉色刷白:“還看!看什麽看!救人啊!!!!!!”

大白鵝嘎嘎嘎,映襯着樹上雙馬尾發自肺腑的泣血之聲,狛枝肩膀抖啊抖,終于忍不住蹲下來暴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對不起右代宮同學,目睹你的希望遭受踐踏走到希望的極限應該是令人無比悲傷的事,但在這種情況下我實在無法順暢地流出眼淚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蘋果:“……………………”狛枝凪鬥你丫死定了!!!!!!!!!!!!!!

可能是她的詛咒發揮了功用,聽到人聲的大白鵝群一看丫不是同伴啊,是壞蛋啊!于是再度鎖定目标,直奔狛枝而去。這次哈哈哈的變成了白蘋果,最後還是路過的女性妖怪解救一個抱樹不放手和一個帶鵝傍地走,名為丙的禦姐妖怪說是聞到了夏目的氣息才幫的忙,狛枝不由得發出一聲感嘆:“雖說有相生相克之理但果然夏目君比右代宮同學可靠多了呢咳咳咳咳~”

白蘋果一個無情·黑虎掏心阻絕了狛枝接下來的叨逼叨逼,然後對着妖怪女士冷靜道謝,接着把捂着受擊肚子暗戳戳笑個沒完沒了的狛枝拖回了車站,坐在車上笑完的狛枝看着盯着他滿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白蘋果眨眨眼,福至心靈的他摸出口袋裏日常備好的糖,投喂一顆,投喂兩顆,投喂三顆,嗯,說難也不難,日常提醒自己備下甜食即是訣竅,果然啊,看看右代宮同學的表情這下不就正常了诶~

反應過來又被狛枝套路的白蘋果生氣……生氣也生不動了,嚼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哼唧幾聲就算揭過,畢竟被塞的糖都是自己喜歡的種類,窗外逐漸變成了熟悉的風景,白蘋果突然問道:“狛枝,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狛枝望向她,她也望向狛枝。

許久,狛枝輕輕說出了一個地名。

他們站在一堆廢墟前已經是兩個小時後的事了,說是廢墟也不恰當,土地上已經标上了待開發的牌子了,大約是誰買下了這塊地吧——絕望事件已經過去兩載了。拉開紅白的警示帶,他們往前走。

踩着被燒焦的磚頭片,狛枝問道:“右代宮同學是在哪見到我的?”

白蘋果一指左邊:“那邊的柱子邊。”

“啊,那個時候的我一定哭得很難看吧。”

“沒有,你沒有哭。”

原本是寬大的宅邸,現在什麽也不剩下了.狛枝邊走邊指向原本有着布置的前方。這邊是前院,曾經種了一排一排的紫陽花和金盞菊,母親非常愛惜,經常打理,這裏是後庭,以前父母種過向日葵,到夏天開放金燦燦的很好看,kibou會在泥土裏打着滾,怎麽說也不聽,那邊是客廳,那邊是廚房……

狛枝又轉過頭去看白蘋果:“唔,這個時候是該詢問右代宮同學有什麽感想嗎?”

白蘋果如實說出了自己的感想:“很嫉妒。”

狛枝安靜地望着她,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他才轉過臉,說起了似乎無關緊要的話題:“也不知道逃掉一天七海桑和那個預備學科會不會很生氣呢,還有罪木同學,西園寺同學什麽的,說不定連恩奇都桑也知道這回事了呢——”

白蘋果望向天空,雙手插.進衣兜:“……誰知道。”

黑夜中紮羊角辮的小女孩朝她招招手,蹦蹦跳跳地走掉了。她不會回來了,她知道。

白蘋果突然想到什麽,她在心中問道:【侑子那邊,如果我選了另一條路,會看見什麽?你應該知道吧,主神。】

這次主神意外的沒有裝死:【就另一邊世界雖然沒有你父母,但你死掉後依舊有人真正的為你惋惜和傷心咯~被人愛着呢,一直以來都不是一個人呢,八~~~~~~嘎~~~~~~~~~~!】

這聲八嘎八的蕩氣回腸,白蘋果心想原來是這個啊。原來如此。……可這種事我現在已經清楚了。白蘋果想起什麽似的又問道:【那麽換個問題,關于畢業後的事——】

【都縮鳥介中事姚放到大姐句鎖辣!(都說了這種事要放到大結局說啦!)】

主神說完這句話就果斷裝死,任白蘋果怎麽叫都不出來,不過沒關系。

來日方長。

沒有突然跑來的開發商來驅散他們,總而言之還是幸運,狛枝像是想起了什麽,從地上撿起斷掉的鋼筋執着地挖起焦土,白蘋果也走過去和他一起挖,散落的土堆成小山,他們終于從地底挖出了一個小箱,上面鏽跡斑斓,大約是埋了很久了。系着的鎖沒有鑰匙,但這裏有人肉開鎖機啊,直接一握把小銅鎖變成齑粉,打開寶箱,裏面是寫給未來的自己的一封信。

擦幹淨自己手上和白蘋果手上的泥土,狛枝笑道:“我果然還是幸運的呢,突然想起以前埋過這種東西,一時心血來潮果然挖出來就是了。右代宮同學知道吧?國小的時候老師會布置寫給未來的自己現在的夢想有沒有實現什麽的那種東西,過個十年再挖出來制造驚喜啊,諸如此類形式的作業。”見白蘋果瞟過來,狛枝把信遞了過去:“雖然忘記寫了什麽,不過應該盡是些小孩子的夢話。”

“貶低孩子的夢想,就算是你自己也不行哦。”說出了愛護兒童的超正義臺詞,白蘋果接過信箋一字一句看了起來,即便是狛枝這種坑起人來不償命的家夥也會在首行寫上因為和朋友一起踢球很愉快所以想當足球運動員這種話嗎?她有些想笑,又怕某人臉皮薄的咽了回去,那個小孩寫了很多,希望明天媽媽會準備好吃的咖喱後天爸爸會陪他一起去公園大後天kibou那個笨蛋不要再濺他一身泥,零零碎碎像個絮絮叨叨的小老頭,白蘋果看到最後,小孩認認真真地寫了一行字。

——希望以後和爸爸媽媽還有kibou一直在一起。

“……”

白蘋果合上了信箋。她将有些發黃的信紙輕輕疊上,一言不發地還給了狛枝,狛枝将紙張又放回小箱裏,他沒有再打開它。

“回去以後我們再寫一封吧。”白蘋果望向他:“十年以後我們一起挖出來。以前國中倒是有這樣的作業……不過我沒理過它。”

狛枝挑眉看過去:“所以現在可以了嗎?”

“現在可以了。”

他們拉着彼此的手站起來,讨論着信上要寫什麽內容,可在擰身的一瞬,他們的身邊刮來了溫暖的風,有什麽從他們的眼角擦過。

他們轉回頭。

“……”

“……?!”

白發的年輕夫婦手牽着手從他們身邊走過,皮毛奶油色的拉布拉多跟着他們,尾巴歡快地搖來搖去,近乎透明的身影在日光下閃閃發亮,像是晶瑩流動的溪水,寶石一樣熠熠生輝着。他們站在心愛的孩子的不遠處,帶着一如既往的溫柔笑容。他們因為一個孩子,一直停留在了人間。

狛枝顫抖着唇瓣,喉嚨間都是破碎到不成語調的詞句,他想飛奔過去,可幽靈們卻對他搖了搖頭。那不是你應該來的地方——幽靈們用這樣溫柔的腔調對着自己的孩子無聲地說,你還不能來到這裏,你還不能跨過生與死的天塹,你必須要留在人間。

長大了啊,凪鬥。以前還只有kibou那麽高,現在一下子竄的比我還高了啊——爽朗的父親這樣大笑着說,母親嗔怒地用手肘擊了丈夫一下,就像平時在家裏,什麽也沒變過一樣。母親眉目溫和地看向自己的孩子,又看向旁邊的女孩子,女孩子似乎也愣住了,直勾勾地看向他們。謝謝你陪伴在他身邊,不過抱歉,我家凪鬥給你和大家添麻煩了,這個死心眼的孩子,到了這個年紀了還是那麽死心眼啊——太太傷腦筋地嘆了口氣,白蘋果搖了搖頭:“他很好。”

太太眨了眨眼。

——世界第一好嗎?

“世界第一好。”

孩子愕然地盯着旁邊斬釘截鐵的女孩子,看表情是想說什麽挽救的話,但女孩子習慣性地無視了她家孩子的自損,并嗤之以鼻,太太對丈夫笑眯眯地又眨了眨眼,丈夫大笑起來,孩子的事情就交給孩子吧,這兩個笨小孩——他這樣說着。拉布拉多早就不耐煩了,邊無聲地響亮汪汪邊追着自己的尾巴轉着圈圈,希望怎麽會是個傻的呢?可希望大抵就是個傻的吧。

死去的夫婦靜靜地看向自己孩子。

對不起,凪鬥,我們離開的太早了。可我們一直看着你呀。不要背負不屬于自己的罪,我們的事情并不是你的錯,能夠保護你,是我們以及kibou最大的心願。

爸爸和媽媽會一直陪在你身邊,即便離開了,即便不在這裏了,你依舊是我們最心愛的孩子。

無論經歷多少風刀霜劍,無論身處何處,無論歲月如何滄桑變換,我們都會永遠愛着你。

最後,凪鬥。

——你還是一個人嗎?

狛枝與化為幽靈的父母四目相對。他有許多話想說,可到了最終,卻沒能說出那些許多許多。

“……有很多人。”灰綠的眼眸有浮光閃爍,他頓了頓,喉間溢出幾乎泣不成聲的哽咽:“還有,右代宮同學。最好的,右代宮同學。一直——”

夫婦的面上露出柔和的微笑。那麽我們就放心啦,他們這樣說,以及——

——「謝謝你長大。」

所以凪鬥,還有什麽話要對我們和kibou說的嗎?

狛枝仰起頭。父母以及kibou都在等待他。就像以前一樣,就和以前一樣。

于是他如同幼時一般揮了揮手:“……吶,拜拜。”

他用力地翹起嘴角,用力露出燦爛笑容:“さようなら。”

白發的女性和白發的男性走了過來,他們隔着虛空拍了拍心愛的孩子的頭,又走過來拍了拍自己孩子身邊女孩子的頭,拉布拉多在小主人面前高興地追着尾巴轉了幾個圈圈,果然小主人和以前一樣說着好孩子地誇獎它呢!可你不要哭啊!拉布拉多又神氣地看向旁邊的幽靈小姐——啊,這個已經不是幽靈小姐了,不過也會一如既往陪我玩吧!于是拉布拉多精神抖擻地對着幽靈小姐“汪”了一聲,哪知已經僵住的對方僵的更厲害了,像是不知道該怎麽回應的,她歪了歪頭,也試探性地“汪?”了一聲。

幽靈們大笑起來。

然後揮揮手,微笑着、平靜地、頭也不會地離開,走向再也不會回來的前方。

他們遠去了。

過了許久,狛枝嗓音沙啞,他聲音輕輕的,像是怕吓到誰一樣,輕輕地說。

“……右代宮同學,人死後,會變成星星嗎?”

“……會。在夜晚的時候你望天上看。”白蘋果慢慢答道:“最亮的那顆,就是他們,他們會把你往前走的路照亮,永遠不會熄滅。”

“每個人都會有星星嗎?”

“有的。即便它很小,像是看不見一樣。”

狛枝看向面前的人。

——你明白,路很遠。我不能帶着這付身軀走。它太重了。

“我知道。”

可我還有星星和玫瑰花。

他用雙手牽起身前少女的手,俯下上半身,接着将自己的額頭貼在少女溫熱的手背上。

“ありがとう。”謝謝能遇見你。

白蘋果一動不動。

他會不會有一點喜歡我呢?微風吹拂着她的鬓發,白蘋果的腦中突然産生了極其冷靜的念頭,像是刀刃劈開了迷霧。……不管了,等畢業考完大學就求婚。反正只有求婚這一條路了!考上大學求完婚後認真讀書認真工作,賺錢養家,要把這個世界都放進他的手心,要把他養得不知人間疾苦!

“右代宮同學?”

詢問聲把白蘋果從走神中拉了回來,右代宮同學神容嚴肅,似乎在思考一樁人生大事,狛枝瞅了眼某人通紅的耳尖,他眨眨眼說道:“右代宮同學,在右代宮同學畢業後,我有一些話想對你說。”

立下雄心壯志的白蘋果看上去成熟極了:“我也有話要和你說。”

狛枝愣了一下。右代宮同學在想些什麽呢?不過沒關系,電波總會對上的。他笑了起來。

“不過在此之前……”

“嗯?”

“右代宮同學朝着東大奮進的目标要抓緊了呢,還像這樣懶散絕對是完蛋了呢。”

白蘋果直接瞪圓眼:“啥????東大??????????!”她是想如果上不了大學就走個關系上苗木準備重建的希望之峰學園大學版的(苗木:???)!!!!

狛枝一臉困擾:“诶?升學志願是這樣寫的沒錯啊,難不成我這種廢物把那位班主任老師寄來的信件內容記錯了?”

“……我……”

“嗯~看來是這樣沒錯了,按右代宮同學現在的複習量大概複習個十年會有希望,不過讓希望的光芒折斷在這裏實在是太令人惋惜了不是嗎?”

“……等一……”

“雖然只是普通人的大學,但為了調整狀态,我這種人今年也準備和右代宮同學一起考東大哦,畢竟苗木君說的希望之峰學園大學部還在籌備中嘛。說不定會在備考中領悟一些教授的訣竅——嗯?右代宮同學,你想說什麽?”

“……”

想說什麽????

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

“禿子老師,我○你爺爺——”

作者有話要說: [劃掉]談什麽戀愛不好好學習你拿什麽養男朋友!東大都考不上你求什麽婚![/劃掉]

蘋果:考上是不可能考上的,這輩子不可能考上的。好好表白又不會做,就是求婚這種東西,才能維持得了生活這樣子。

16:所以你打算做啥?

蘋果:反正考不上所以先毀滅個把世界吧。x

16:各位學子,看看,這簡直是一個活生生的學習典型反例,正所謂學習令我快樂,只有好好學習,才有未來,只有好好學習,才會未來光明,天天想着統治世界是不行的,統治世界你不學管理學怎麽好好管理手下?不學經濟學,怎麽知道你手下貪墨了多少?不學工程學,你怎麽知道乙方搞基建有沒有按規矩辦事?同樣的,毀滅世界也是不行的,像這種低級趣味的滅世理由,有B格的人都是不做的,再說了,因為不想學習滅世,這種理由你要在高大上的反派群裏怎麽混?所以,孔子說的好,學習好,學習令我們快樂——(嗝屁)

(↑現已加入石榴豪華套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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