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時一淩過了很久也沒有從自己曾住了幾年的卧室裏反應過來，他呆滞地拿起自己已經停止震動的手機，手指放到home鍵，看到手機解鎖他還感覺自己被吓了一跳。
——我這是，回來了？
時一淩雖然從一開始知道自己穿越的時候就無所謂回不回來這件事，但當他真真正正站在自己房子裏時，他卻感覺到自己仿佛身體在下墜，仿佛掉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色深淵。
他從未想過，回到原來的世界會讓他如此不适。
時一淩感覺到手中的手機再次震動，是剛剛沒有關的鬧鐘又響起來了。他歪了歪頭，看着手機上寫着大大的“8:35 星期二”。
“我是應該……”時一淩有些疑惑地輕輕開口，“去上班嗎？”
後來發生的事情時一淩已經記不太清了，他憑着以前習慣而養成的本能換好衣服，洗漱出門，連自己什麽時候走到公司門口都沒有意識到。
只是走過那些熟悉的街道時，他忽然開始懷疑，自己所經歷的，會不會是一場漫長的夢境。
那些各個種族性格各異的人，那些純血和混血的矛盾，那個矛盾又和諧的世界……都是他每周受張晴晴荼毒而産生的夢境而已……
“哈……”想到這裏，時一淩停下腳步開始嗤嗤地笑了起來，笑聲從隐忍到放肆，最後又歸于平靜。
再次擡起頭時，他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了，就好像剛剛笑得那般放縱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側過頭，正好看見公司外大片的反光玻璃。在玻璃裏看見了面無表情的自己。
“時一淩啊時一淩，你是……啊不對，你已經不能叫自己時一淩了……啊~嘿嘿，也不對。你本來就不是時一淩，你叫……你叫什麽來着，鐘黎還是王遠之來着？”
“陳烨？陳烨！”正當時一淩面對着反光玻璃中的自己小聲自言自語時，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着眼前打扮精致幹練的女人，好一會兒才想起她是誰。
“王姐？”
哪知王姐聽到他的聲音後也愣住了，但很快她就一臉驚喜道：“你終于恢複正常了！”
“嗯？”時一淩疑惑地皺了皺眉，不知道自己怎麽給王姐留下了“不正常”的标簽。
“哎！前段時間你真的是急死我了，先是不來上班，來了什麽都不做，冷着一張臉誰也不理。我們都以為你遇到什麽事兒了。”王姐關心道，“老板不是給你放了假讓你調整調整嗎？你今天怎麽過來了？你調整好了？”
時一淩愣了愣，幾乎是瞬間就将事情猜了個七七八八。他幾乎是有些激動地抓住王姐的手臂：“你是說前段時間的我，冷漠不理人？是不是像換了一個人一樣？”
王姐被他的樣子給吓了一跳，一臉驚恐地點頭：“對，大家都說你不是遭遇什麽大事了，就是被什麽髒東西附身了。”
“那我……不是在做夢？”時一淩恍惚地松開王姐的肩膀，慢慢轉過身往回走。
“诶？陳烨！你沒事吧？”王姐有些擔心地喊了兩聲，但似乎被時一淩剛剛不正常的樣子給吓到了，有些躊躇不敢上前一步。
時一淩并不是漫無目的地瞎跑，他很明白自己現在應該去哪兒。
小太陽福利院裏，張晴晴剛剛送完福利院裏的小學生去上學回來，還沒進門，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靠在福利院牌子旁，手揣在西裝外的風衣兜裏有一口沒一口地抽着煙。
“你來了。”那個人連看都沒看張晴晴一眼就這麽說着，然後他滅了煙，背從牆上離開，站直：“我有事，想問問你。”
張晴晴不知道該怎麽稱呼眼前這個人，明明自己更熟悉的是這個她從小就認識的人。但，她也用“陳烨”這個名字稱呼另一個人很久了，這讓她覺得有些混亂。
而且明顯，眼前這個人也并不希望自己再叫他“陳烨”了。
張晴晴和時一淩坐在福利院的小食堂裏，她咳嗽了兩聲整了整嗓子：“咳咳，小子。”
“沒辦法再叫我‘陳烨’了吧？”時一淩本想坐自己以前常坐的位置，卻發現那兒按了一張兒童椅，自己已經坐不進去了。只好搬過另一張椅子坐下：“如果那個人不介意，你就叫我‘時一淩’吧。”
“這是你的新名字？”張晴晴默念了一下這個名字，“那個人沒有提過自己以前的身份……可我怎麽感覺這個名字在哪兒聽過？”
“他是個怎麽樣的人？”時一淩說完又頓了頓，“不，你還是先告訴我，在我離開後發生了什麽吧？”
張晴晴沒再糾結名字的問題，點了點頭：“你那天話沒說完就一下子栽倒在地上，真的特別恐怖，有幾分鐘你連呼吸都停止了。我被吓了一跳，又拉不動你，就直接打120把你送到了醫院。”張晴晴給自己倒了杯檸檬茶，潤了潤喉嚨，繼續道：“你醒來後整個人就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冷漠又小心地審視着我們每一個人。最開始兩個周你一句話都不說，我們都急壞了，但是檢查下來又沒什麽問題。最後醫生查了查你以前的病例，說你可能病情複發了。”
聽到這裏時一淩挑了挑眉：“你不說我都差點忘了我還是個神經病了。”
“別這麽說自己！”張晴晴皺了皺眉，又嘆了口氣：“那時候我們又把你送到了你以前待的那個地方，結果在出院前往那裏的時候，‘你’突然開口了，說自己并不屬于這個世界，也不是我們所認識的那個人。”
“哦？這麽誠實？”時一淩想了想錦涵等人對以前時一淩的評價，又覺得這的确是他會做的事情。
“嗯，可能他那個世界沒有穿越小說給他參考。”說完張晴晴忍不住笑了，但很快笑聲就消失了，她皺着眉，面上盡是糾結與矛盾。
“怎麽了？”時一淩笑了笑，“已經和那個人熟悉後，舍不得他走又覺得不能表現出拒絕我的回來嗎？”
張晴晴點了一下頭，有很快搖頭，正想開口就聽見門外傳來小傑的聲音。
“晴晴姐，冰箱裏還剩的有布丁嗎？我想拿給……”小傑進門就看見時一淩，眼裏閃過一絲驚喜：“烨——”
剛發出一個音，時一淩就親眼看着小傑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來：“他走了。”
明明時一淩還什麽都沒有開口，他竟然就感覺到了。
小傑扯了扯嘴角想要扯出一個歡迎的笑容，卻沒能成功。
“啊……不好意思，那個會偷吃你布丁的人回來了。”時一淩眼睛半掩，看着地面淡淡道。
“沒事，那個布丁我本來就想拿給……你的。”小傑往前走了幾步結果撞倒了好幾個椅子，他站在原地像是不知道該做什麽一般，迷茫了兩秒又轉過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手握着門把手停下腳步，腦袋靠在門上，終是忍不住發出隐忍而痛苦的哽咽：“對不起……對不起哥，我不是不歡迎你回來……我只是……對不起……”
時一淩看見了小傑微微顫抖的肩膀，哪怕他極力在控制卻還是掩飾不住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悲痛。
“我其實并不是很了解那個新來的‘陳烨’，”張晴晴長長地嘆了口氣：“你若是想知道那個人是什麽樣的，應該問小傑……不過，現在可能不是一個好的時機。”
“嗯，我看出來了。”時一淩表示了然地笑了，沒人注意那抹笑容裏的自嘲。
“那今天我還是先離開吧。”時一淩站起身，又看了一眼還靠在門上的小傑，對張晴晴道：“你安慰安慰他。”
說完他從另一邊離開了。
剛走出大門就被張晴晴叫住。
“陳烨！”張晴晴跑了出來，“我是歡迎你回來的，你能回來，我很高興。真的！”
時一淩腳步停住，卻沒有說話。
張晴晴看時一淩這個樣子有些慌，又往前走了幾步：“小傑他……真的也很喜歡你，只是這道選擇題對他來說太難了。你不要覺得，沒人希望你回來，我們大家都希望你回來的！”
時一淩從鼻子裏傳出一聲無奈的笑容，他轉過身看着張晴晴：“謝謝。謝謝你說的這些，只是……”
時一淩聲音忽然低了下來，以至于張晴晴沒能聽清他說的話。
“你說什麽？”張晴晴歪過耳朵，身體微微前傾：“你說大聲點兒，我沒聽見。”
“沒什麽，只是單純感謝你而已。”時一淩露出他以前勾搭妹子時的招牌笑容：“走了。”
話還沒說完時一淩就繼續往前走了，離開了小太陽福利院。
——只是我也才剛剛知道，最不希望我回來的人，就是我自己。
時一淩走在他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裏，他早上看時間時已經發現了，兩個世界的時間進度似乎不同。他在于戰舟所在的世界裏已經過了兩年，而這個世界才過去半年不到。
當走到交叉口時，紅燈亮起，時一淩停下腳步，站在川流不息的馬路旁，看着一輛又一輛汽車從自己面前飛速開過。
時一淩擡起頭，才發現自己原來漫無目的地走到了市中心廣場。
他看了看左右密集的人群，輕聲感嘆道：“怪不得這麽多人。”
綠燈終于亮起，時一淩随着人流走到馬路對面，又随着大部分人走到了中心廣場內。
雖然是周二，但此時已經是下班時間。廣場上的人已經很多，而且呈着更多的趨勢。
時一淩找了個花壇，坐了下來。
以前他下了班就直接回家，還未曾見過傍晚的市中心廣場。直到現在他才知道，原來下班時間的市中心會有這麽多人，會在吃完晚飯後，帶上一家老小，到廣場上散步。
時一淩看到了牽着小孩兒的爺爺奶奶，看到互看手機的姑娘們，看到配合玩滑板炫技的男生們，也看到了手挽着手的夫妻。
他們，每一個人，臉上都洋溢着，只屬于幸福之人才有的笑容。
“鐘黎？”時一淩聽到自己背後傳來一個帶着試探的，熟悉的聲音。
他轉過頭，看到了一個化着精致妝容的中年女人，她在看見時一淩的臉時眼睛一亮：“真的是你啊，小黎……”
“媽！你在跟誰說話啊？”女人剛剛開口就被一個十幾歲初中生模樣的小孩兒給打斷，那小孩兒打量了時一淩一番：“我怎麽感覺沒見過他？”
時一淩淡漠地看了看小孩兒女人以及遠處的一個中年男人，他背過身不着痕跡地笑了笑：“女士，你認錯人了。”
說完，時一淩毫不留戀地離開了。
一邊走，他一邊點了根煙。今天他抽的煙已經比穿越前還要多得多了。他本來也沒多大瘾，中間又被迫戒了兩年，今天卻不知怎麽的，總停不下來。
煙點燃後，他重重地吸了一口，結果一個沒注意被嗆到了，他像個剛剛學會抽煙的小男生一樣咳嗽了好久。
久到把眼淚都咳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