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2章 第 42 章

時一淩突然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去了那個世界的,也不明白自己怎麽又回來了。

他覺得自己很奇怪,其實他從回來的時候就開始不解。自己這宛如浮在空中的惴惴不安,這壓抑得喘不過氣的情緒到底是為了什麽?

明明那個世界,危機四伏,前路未蔔。他一個趨利避害的市井小人物,為何會感到如此深刻的難過?

時一淩感覺到心裏有一個答案,呼之欲出,卻又怎麽也說不出來。

只留他一個人,在只有他一人的房子裏,沉默寡言,抓耳撓腮,瘋瘋癫癫。

他開始像個傻子一樣,模仿着自己穿越前的一舉一動。他已經盡力去回憶,去還原那天的每一幕了。

甚至像個傻逼,拜托張晴晴配合他……卻統統沒有任何作用。

他昏昏郁郁地過了好幾天,心裏知道自己應該開始新的生活,他也不是沒有遇到過低谷。他不是也走了過來嗎?

“你他媽給老子振作點,別娘們兮兮地哀天怨地的行不行?”時一淩坐在自家沙發上對着自己說話,卻也只是說說,身體一點沒動。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這百來平米的房子有些太大了。

“時一淩。”

在空無一人的客廳裏,時一淩卻感覺自己聽到了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時一淩猛地睜開眼,嚯地站了起來:“誰?”

他像個無頭蒼蠅一樣站在客廳中央轉着圈找人,帶着濃濃的茫然無措和些許期待:“是二狗嗎?于戰舟是你嗎?”

“時一淩!”

這一次時一淩确定給自己沒有聽錯,這就是于戰舟的聲音。

“是你吧!二狗你他娘的在哪兒啊?”時一淩跑到窗邊才意識到自己住在27樓,但他還是仔仔細細看了看窗外,想看看空中有沒有一個腳底冒火的人,哪怕是阿童木也好。

卻什麽也沒有。

“我他娘的,這是幻聽了嗎?”時一淩回到自己客廳,壓抑了多日的郁結終于爆發,他用盡全力踢了一腳沙發。被導購誇上天的結實木料發出斷裂的聲音。

“時一淩,回來!”

“我也想回來,可也要我回得來啊……”時一淩已經确定自己是在幻聽了,他後知後覺到了疼痛,單腳跳着坐到了傾斜的沙發上坐好,忽然覺得幻聽也挺好的,好歹能假裝聊聊天。

“一淩哥,回來吧……”于戰舟的聲音從一開始的強硬,到後面竟有一些低微的乞求,“你要回來,你必須回來,不管你願不願意你也得給我回來……我只有……必須回來…”

于戰舟的聲音,時大時小地出現在他的四周。不像是在和他對話,倒是像在對着自己自言自語。

時一淩感覺到手臂一涼,他低下頭,看到手上一片濡濕。

“啊……”時一淩捂住臉,他感覺到自己這幾日漂浮在半空的不安,終于緩緩落到了實地,那份不知所謂的難過,那個讓他提不起動力的頹然,在聽到于戰舟聲音的那一刻煙消雲散。

他,終于找到了,自己留戀那個世界的原因。

“于戰舟。”時一淩聽見自己仰着頭對着天花板喊着,就像個智障。

“于戰舟,你如果聽得見,告訴我,我沒有幻聽,也不是神經病。我是真的聽到你的聲音了,對吧?”

時一淩感覺到一直萦繞在自己周圍的聲音驟然消失,他心底一沉。大起大幅的情緒讓他心髒一堵。

下一秒,天旋地轉,他“哐”地倒在了沙發上。

“一淩哥?一淩哥!一淩哥……是你嗎一淩哥?”

時一淩正要睜開眼,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懼傳來,遏制住了他急切想要睜開眼睛的心情。

他才意識到,過了這麽多年,自己還會不安,還會期待,還會這麽重視一個人。

時一淩眼睫毛微微一顫,他緩緩睜開眼,眼睛從渙散到集中。眼前模糊輪廓也漸漸組成一個人清晰的五官——一個,他既熟悉又陌生的五官。

多久了,到底有多久沒見到于戰舟的臉了。

“你小子……”時一淩擡起巴掌,在即将迎上于戰舟的臉時,他停住了手,轉而伸出拇指和食指,在于戰舟的臉上狠狠地捏了捏,“終于舍得來見我了。”

說完時一淩眼眶一熱,他忙閉上眼睛将頭轉到另一頭。

他回來了,原來這世上還會有這麽一個地方,離開會讓他痛苦不堪,回來,更是會給他如此大的歡喜。

這樣清晰而濃烈的情感讓他剛剛回到的身體有些不穩,他腦袋變得渾濁。

“一淩哥?一淩哥你如果要睡覺……”時一淩感覺到于戰舟的手拉住自己捏他臉的手,阻止他收回:“你如果要睡覺,先答應我,一會兒醒過來,還是時一淩。好嗎?”

“小子,你見過那個人了吧?”時一淩閉着眼睛,強撐着睡意:“他才是真正的時一淩。”

“你明明清楚我指的是你!”于戰舟抓緊了時一淩的手,捏得時一淩覺得疼痛:“無論你叫什麽,無論你是誰,無論你到底來自哪裏……都不重要,我只要你。”

——我只要你。

原來他也能有一天,等到有人如此認真地跟自己說這句話。

時一淩打了個哈欠,掩飾眼角飛速劃過的淚水,他睜開眼睛笑着揉了揉于戰舟毛茸茸的腦袋:“你怎麽連個玩笑都開不得……好了,我真要睡了。我答應你,我不走。”

“好,那你睡,我看着你。”于戰舟看着時一淩再次閉上眼睛後,才将緊繃着的神經放松,他将腦袋埋在時一淩的手臂裏。

時一淩醒着的時候,他不敢将感情完全釋放:“還好……還好你回來了,你如果還不回來……”

時一淩沒能再聽下去,困意瞬間襲來,他什麽意識都沒有了。

再次醒來時一淩迷糊了不到五秒就驚坐起來,等看到四周典型的金族裝飾時,時一淩才長呼了一口氣。

時一淩向來不喜歡金族冰冷的鋼鐵建築風格,但現在大概是他這輩子最喜歡它的時刻了。

“少爺?少爺你醒了?!”門外聽到錦涵由遠及近的聲音,沒多久,他的房間就被錦涵打開。

“少爺!你這段時間還好嗎?丁空那家夥沒幹什麽吧?你不知道你那天在樹洞裏一直不出來,我們正擔心想進去時,丁空那厮先進去了。結果!”錦涵說到這裏有些咬牙切齒,“他趁我們不注意,直接就從空中把昏迷的你擄走了!這一走就是一個月!我們時家動用了大半的人力,連王城都出動了也沒找到你……哎,這個月真的吓死我了,我茶飯不思都瘦了一大圈……”

“等等。”時一淩打斷了錦涵的絮絮叨叨,抓住重點:“那二……丁空他現在怎麽樣了?”

錦涵說了大半天的自己多不容易,結果一聽時一淩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問那個擄走他的人,來了勁:“少爺都什麽時候了你還關心他?他做的這件事連火族都護不住他。當衆綁架金族少族長少爺你知道無論放在國家還是種族之間都是什麽重罪嗎?”

“我問你,你就趕緊給我回答。”時一淩現在不想跟錦涵閑扯,沒耐心道。

錦涵深吸了一口氣,最終還是洩氣道:“我們前幾天接到丁空的飛镖傳書,上面寫了你的位置。然後我們就趕過來了,雖然找到了你,但是沒有找到丁空的身影。我也是昨天才到這裏,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

時一淩了然地點了點頭,沉吟半響後告訴錦涵:“給我通知出去,那日我在吸收赤金的時候,身體出現激烈的排斥反應而導致昏迷。丁空是為了能夠及時救助而擅自将我帶走,雖然方式有些不妥,但是那是因為情況緊急,他不得已而為之。所以,讓王城和金族的人都撤了。”

“那他也不用一個月了才聯系我們吧?而且他怎麽知道該如何救人呢?”錦涵不服道。

“那你知不知道這一個月我幾度病情惡化,直到幾天前才終于脫離危險?丁空他這一個月一直在忙着救我,哪裏還有時間抽空來通知你?”時一淩眼睛都不眨地編着謊話,臉上十分嚴肅:“至于他怎麽知道如何救人……我一直處于半昏迷狀态沒有過問,但他一個土生土長的火族人知道紅色森林裏出現的問題如何解決……難道不是很正常的嗎?”

至于火族人怎麽知道金族人吸收排斥這一點,時一淩機智地避而不談了。反正忽悠忽悠錦涵是可以的,到時候有其他人問起來,就說機密不可洩漏好了。

看着錦涵似懂非懂點頭的樣子,時一淩仍保持着表面的莊嚴,心底不禁驚訝自己竟然還有心情僞裝。

等錦涵将時一淩的意思傳達出去以後,不到三天丁空就再次出現了。

彼時時一淩正在回金族時家的路上,正昏昏欲睡呢,就聽見車外一陣喧嚣。

他像是意料之中一般,慢悠悠地打開車門,對着車底下地丁空懶懶一笑:“你來了。”

說完卻沒有繼續再說什麽,丁空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兩個人之間就像是有一股莫名的氣氛,卯着一股勁誰也不率先采取行動。

“算了……”最終時一淩還是松了口,往後挪了點位置,騰出了一個人的空間給他:“你呆站着幹嘛?有什麽事先上來吧。”

侍衛們對他的所作所為還有所顧忌,丁空微微一動,他們全部都戒備地跟着握緊了手中的武器,其中領頭的侍衛長不放心地對時一淩勸誡道:“時少爺,不是我不相信您,只是這個火族人做事乖張,為了您的安全,小的我受族長所命……”

“放他過來。”時一淩面上仍帶着笑意,但聲音卻不容半分置疑:“現在這裏到底該聽誰的,我認為你應該,最好,非常明白。”

“可是時少爺,我受族長所托——”

“我已經說過丁空絕非惡人,你在質疑我?”時一淩眼神已經冷了下來。

那個樣子,冷漠淩厲得哪怕是以前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時一淩也是極少見的。侍衛長感到呼吸一緊,最終低下頭:“是小的冒犯了。”

說完侍衛長揮了揮手,所有侍衛放下武器,讓丁空大大方方地走了過去,上車,關門,一氣呵成。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