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此時于戰舟突然醒來,他醒過來也是悄聲無息,只是緩緩地睜開了眼睛,仿佛一直都并沒有睡着。
但時一淩知道,于戰舟一直如此,從他還是二狗的時候就這樣了。
睡眠極淺,醒來也下意識地保持着閉眼裝睡幾秒,待确定沒有危險後才會睜眼。
“醒了多久了?”時一淩問。
“沒多久。”于戰舟答道。
“是我弄醒你了?”時一淩也記不清自己剛剛跟系統腦內對話的時候,身體有沒有動彈,小孩兒睡眠淺很有可能那時候就被自己給弄醒了。
“不是,我是自然醒的。”于戰舟從時一淩肩頭移開,轉過身靠着牆:“怎麽了嗎?”
“什麽怎麽了?”時一淩不解。
“你看起來有心事,”于戰舟皺了皺眉,“是我猜錯了?”
“我只是為了我家狗能睡好,一動也不敢動,感覺有些累了而已。”時一淩全身放松地躺下,随意伸手拉過來一件衣服就當做枕頭準備睡了。
于戰舟不有疑他,給時一淩蓋上薄毯:“下次我會注意的。”
“你要注意什麽啊?”時一淩閉上了眼睛,“小孩兒你怎麽就聽不懂人話呢?我的意思是讓你心存感激好好報答我,不是讓你疏……束手束腳把我當個外人。”
于戰舟還想說什麽,時一淩揮了揮手:“不想跟你這個榆木腦袋聊天了,我睡了。”
于戰舟閉上嘴沒再說一個字,等感覺到時一淩的呼吸逐漸平穩,他手慢慢向前,一點一點地撐過時一淩的腰部兩側,然後緩緩往上,移到時一淩的腦袋旁。于戰舟腳尖和膝蓋撐着地板,形成将時一淩整個環抱在懷裏的姿勢,死死扣住沒有一絲破綻。
于戰舟腦袋慢慢往下,時一淩的臉如放大般布滿了他所有的視線。于戰舟的眼睛裏再看不到之前的平靜溫和,視線如侵略一般掃過時一淩的眉頭,睫毛,鼻梁,和緊閉的薄唇。
這人生得是真的好看,這兩年棱角越發清晰,眉目間英氣也越發肆意。這是一張潇灑自由的江湖正派的臉。
時一淩是這個世界的正派,無論從面相,出生,還是從命運來看,這都是毋庸置疑的。
“我該怎麽辦呢一淩哥?”于戰舟眼睛半掩,目光更為放肆,但那眼中卻也真真帶着複雜的鬥争與掙紮。
回到時家,時文韋看見時一淩帶回來的丁空時,他也聽說了丁空的事情。雖然他對時一淩傳出來的話已經信了大半,但仍然覺得這個鄉村出生的火族人過于粗俗不懂禮節。看時一淩與他還如此親密,他冷哼了一聲便回族裏,再沒回來。
時一淩正好也落得個清淨,知道時文韋若是不想見自己,沒個十天半個月都不會回家一趟,他就安安心心地待在時家之中。白天逗逗錦涵,溜溜二狗,懶洋洋地曬着太陽睡覺。晚上等所有人睡去,他才爬起來在自己房間裏尋找線索。
從學校的私人住宅裏可以看出來以前那個人意識到了自己在探究一件驚天且不能被人知曉的事情,而為了方便,那個人回到家也定會選擇自己卧房布置機關或者通道……
時一淩一連在這個卧房找了小半個月,這間卧房雖然不小,但是他也快裏裏外外将它翻了個底朝天,卻仍沒找到任何線索。
“難不成我的思路錯了?那家夥根本沒有放任何東西在家裏?為什麽?家裏他覺得不安全?”時一淩在又一次徒勞無功後洩氣地坐在自己床邊,想了半天什麽也沒想明白。
好死不死正當他需要提示的時候,系統又坑爹地無法運行了。
最後直到時一淩的假期結束,他也沒找到任何有用的東西,倒是和于戰舟把铠铄除了花樓,從裏到外玩了個遍。
“我每次從這個地方出發到學校都會覺得終于能離開了,但這次卻有些奇怪。”時一淩對着于戰舟笑了:“我今天竟然有些舍不得了。”
“想回來随時都可以回來。”此時周圍人多,于戰舟仍用着代表丁空的紙板和時一淩對話。
時一淩等于戰舟最後一個字寫完後才開口:“我回來,你跟着?”
時一淩看見于戰舟的筆一頓,然後寫道:“你在哪兒,我就去哪兒。”
以前于戰舟總說,時一淩在哪兒,他就在哪兒。而現在,他說的是時一淩在哪兒,他就去哪兒……
只是一個字的差別,意義卻不同了。
時一淩垂下眼看見于戰舟最後一筆落下後,将視線一移,沒有再說話。
回去的時候,時一淩也是慢慢吞吞不急不緊。卻未想到,就在他們游山玩水的期間裏,或是說從他離開王城以後,他就沒有太關心城中局勢,在這段時間裏,純血和混血的矛盾進一步激化,等他們再次回到王城時,很多情況已經大不一樣了。
他們到達王城前一天,雷族排行第十的霆萬鈞長老兒子遇害,死于冰刺。
這件事引起了軒然大波,很快冰皇再次降臨的傳言就四散而開。
時一淩到達王城時,劉天盟過來接他了。
“學校本來準備好好給你接接風,安撫你一下。但你回來的時間太不湊巧了。”劉天盟眼中全是黑眼圈,明顯昨晚一夜沒睡。
“接什麽風,安什麽撫啊?我是做了什麽拯救人類大事的英雄還是怎麽了?都過去好幾個月了怎麽可能還需要安撫?”時一淩推了推劉天盟,“你趕緊去睡吧,我自己回去。事情我已經聽說了個大概,那個被殺的雷族人雖然是用的是你們劉家的防護衣,但誰也想不到對付他的是個能将水化冰的水族人不是嗎?你們也別太自責,先去休息,以後再說。”
劉天盟拗不過他,推辭了幾次後,最終還是無奈地告辭了:“好吧,你旅途勞累,也先會住處歇息吧。這幾天不太平,你又是他們盯上的人……切記一切安全第一。”
“我有數。”時一淩再次推了劉天盟一下,“你快走吧,真啰嗦!”
待到劉天盟離開後,時一淩沒再上馬車,對侍衛們道:“到學校了,也沒幾步路就到了,我走回去吧。”
“好。”侍衛長答道,然後等着時一淩繼續發令或者出發。
“嗯?”時一淩一臉疑惑地看着侍衛們,“所以你們怎麽還不走?”
侍衛們均是一愣,侍衛長面對這個說一出是一處的金族少族長實在難以跟上他的思維:“時少爺,跟着您保護您是我們的職責。”
“我知道,可這不已經到學校了嗎?”
“少爺上次不就是在學校裏遇襲的嗎?”
“你是說,出了我那件事後,學校還沒有加強戒備巡邏?”時一淩說着看了丁空一眼,“再說有丁空這位火族成績最好的新生跟着我,是不會再讓我遇到危險的,對嗎?”
最後一句話,時一淩是對于戰舟說的。于戰舟擡起腦袋,帽檐下布滿陰影的眼睛對上時一淩的視線,在這片陰影中,他的眼睛明亮而堅定。
時一淩笑了,轉過頭對侍衛長道:“剛剛丁空已經給我做了保證,我不會出事。我已經每天看你們的死人臉,一連看了三四個月了。我是真的看煩了,能讓我看看新的人群和風景嗎?”
侍衛長內心直喊冤,時一淩每一天不是在馬車上就是下車走到最前方看風景,他們要麽在車外要麽在他身後,能看到他們臉的時間根本就不多。他一天到晚面對的都是那個才是真死人臉的火族人才對啊!!為什麽看這個死人臉就不煩啊?種族歧視嗎?!
但侍衛長一路上已經領略了時一淩的蠻不講理了,就算再跟他怎麽理論,他決定的事情誰都阻止不了。
侍衛長只得道:“那小的們就先告退了,天色已不算早了,少爺逛一逛請盡快回到住處。我會安排幾個暗衛在遠處守着,放心絕對不會讓少爺發現他們。”
“我要和丁空聊天呢,”時一淩得寸進尺道,“讓他們躲遠點,或者把耳朵堵起來。我不喜歡有人偷聽我說話,哪怕就是閑聊也不行。”
侍衛長見時一淩也算是讓一步了,也答應了:“自然,他們都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他們都懂。”
說着侍衛長對着遠處吼了一聲:“你們聽到沒!”
只聽遠處傳來幾聲樹葉的“飒飒”聲,代替了暗衛們的回答。
時一淩挑了挑眉,這麽遠都能聽到,那還說個錘子的悄悄話。
不過遠處的暗衛也表示,自己并不想聽你們說話,聽你們說話牙疼。
可最終時一淩和于戰舟走過學校的大堂,走過訓練營,走過風族,地族,水族……他們卻一句的對話也沒有。就這麽并肩走着,一直走到了金族學院區。
“你先走吧,一會兒我就回火族。”于戰舟到最後才遞給時一淩一張紙條。
時一淩接過來,看了看,然後朝着自己住的方向一指:“在我住的地方,不遠處有一片很大的空地。雖不是什麽可以賞景觀花的游玩去處,但還挺适合修煉武功。暫時還是我的個人領地,你若想要找個安靜的地方修煉,可以去哪兒。”
王城雖不比各族區域那樣對外族進出嚴格,但是像時家這種大家族,除了主人邀請,一般都不會允許任何人踏入他們領地一步,更別說随便進出了。
時一淩這句話,既是說給于戰舟聽的,也是說給遠處藏身的人聽的,表明已将于戰舟看作是自己人。
于戰舟點了點頭,沒人看見他蒙面下的淡笑,他又寫了一張紙條:“我會去的。”
時一淩食指和中指兩只手指頭夾着紙條到半空看了一眼就随意地往兜裏一揣,然後踏入金族,朝着于戰舟擺了擺手:“走了。”
于戰舟看着時一淩走,等他走遠到看不見了,才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