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4章 第 54 章

陳屹然帶來的消息對他現在手裏的研究有着重大的作用,所不是白天遇到溫朗的事情,他甚至想要馬上就跑進密室裏研究個幾天幾夜。但他現在只能壓抑住這份激動,做好一會兒對付這個人的準備。

溫朗在握手時就将晚上見面的地址遞給了他,時一淩等錦涵睡下後又等了小半個時辰才出門。他并不是對溫朗沒有防備,只是這件事他還真不知道找誰和他一起去——那樣暴露的可能性就十之八九了。

而他敢前去赴約的原因,一來就是自己是個戰鬥金族的事情除了于戰舟也沒人知道,二來他相信溫朗也不會帶上人過去,他若想陷害自己,在白天見面的時候就會公開自己窩藏混血的事情。

可能是對王城不太熟悉,溫朗并沒有選擇在學院外見面,而是學院開學典禮時用的那塊鋪滿青草的場地。

“為什麽選擇在這裏見面?”時一淩到的時候,溫朗正坐在演講臺邊,雙腳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這動作和他那張死人臉完全不搭,溫朗的面部從未有過任何表情,那個樣子并不是冷漠,只是沒有任何表情,那雙眼睛像是一個對什麽都好奇的嬰孩,又像是什麽都已看透的老者。

時一淩摸不透溫朗在想什麽,但他可以确定自己非常不喜歡和溫朗對視,那會讓他有一種被看透的錯覺。

——或許……

當時一淩走到演講臺下和溫朗再次對視時,他心中暗暗想到。

——或許這并不是錯覺。

“一淩少爺。”溫朗仍舊操着自己那毫無起伏的聲線,半睜着眼睛俯視着時一淩,“我等了你很久。”

“溫朗少爺。”時一淩回之以同樣的語氣,“你也沒有說晚上是多晚,對嗎?”

溫朗沉默地看了他一會兒:“都說你失憶後性情大變,我本不信那些謠言,現在倒是覺得那些謠言并非空xue來風了。”

“你果然認識以前的我……不,”時一淩環抱着雙臂,審視地看着溫朗,“不止是認識這麽簡單吧?以前我們是什麽關系,朋友?還是敵人?”

“那要看時少爺怎麽去定義了。”溫朗從演講臺邊上跳了下來,和時一淩面對面站着:“可以說是朋友關系,也可以說是相互利用的關系,還可以說……是即将共同創造歷史的合作者。”

溫朗空落落的眼中快速地閃過一絲情感,那是一份近乎偏執的瘋狂。

将這一瞬間情感收入眼底的時一淩心中暗暗吃驚。若不是早就做好了無論如何氣勢不能輸的心理準備,他懷疑自己會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一步。

“什麽意思?”時一淩戒備地看着溫朗,早就知道這個人不簡單,現在看來似乎自己還是想得太單純了,“什麽叫做創造歷史。”

“我今天晚上叫你出來就是想了解一下你到底失憶到什麽地步,比如……”溫朗又變回剛剛那副死樣子,仿佛剛剛的瘋狂從未存在過一般,那雙眼睛裏黑沉沉地看不見底,一臉淡然地扔出一個重磅□□:“那個書房中的密室。”

時一淩瞳孔猛地一縮,這次他顧不得什麽氣勢不氣勢的問題接連往後退出去好幾步:“你到底知道些什麽?!”

“噢,看來這個還沒忘,我還在想你要是忘了我就要親自帶你過去,”溫朗歪着頭道,“畢竟時間就要到了。”

“什……什麽時間?”時一淩覺得自己需要用盡全力才能保證自己保持鎮定。

“你若再不開始着手研究,就要來不及了。”溫朗淡淡道,“還有一年,你就要參加成年試煉了吧?”

“嗯?”時一淩皺起眉頭,不知道溫朗是什麽意思。

“我剛剛說的來不及,是建立在你還完全沒發現這個秘密的情況下說的,既然你還記得,那就沒關系了。”

“不是還記得,而是這個密室被我發現了而已。”時一淩說着從體內拿出一把長刃直指溫朗:“你為什麽會知道這些,還有,這又和成人試煉有什麽關系?說!”

溫朗看見時一淩直接從體內拿出武器卻沒有絲毫的驚訝,還滿意地點了點頭:“能力沒跟着消失,算是又一件好事。”

“你……”時一淩終于意識到了,眼前這個人,或許了解以前那個時一淩的一切,甚至,可能是這個世上最了解他的人。

他的刀刃并沒有收回,但他已經冷靜下來了:“你還沒有回答我剛剛的問題。”

“還沒明白嗎?我之前已經說了……我們是朋友,也是相互利用者。”

時一淩心中一動:“關于那個人的研究,并不是他……咳咳,我是說,我當年的成果,其中還有你參與其中?”

那個人指的就是冰皇,這個詞已經成為禁詞,越是在這種嚴肅的場合,越不能提出來。

哪怕四周可能就只有他們二人。

“當然,你以為憑你一個人的能力,可以找到這麽多關于那個人的資料,以及那些現在已被封禁的煉金術書嗎?”溫朗打了個哈欠,“雖然那些書裏提到的資料仍不能将‘那個東西’給制造出來。”

時一淩大概能猜得出溫朗指的‘那個東西’是什麽,就是他日日實驗卻從未成功的實驗品。以前的時一淩留下的資料并沒有提到它的名字,聽溫朗這麽說估計他們根本就沒有給它命名。

現在時一淩已經确定,溫朗的确是不會将于戰舟的身份捅出去了——因為他所做的,就是給混血平反的實驗。

若這個東西真的被做出來了,這将會是對自高自傲的純血一劑有力的打擊。

時一淩不是什麽英雄主義的人,無論是以前的世界還是現在的世界,這世間只要有人就有不公,遭遇不公和濫用權力的人實在太多了,他管不過來,也不想管。

只是,這遭受不公與不幸的人裏有他家二狗,他就不能坐視不管。

他要于戰舟,站在陽光下,堂堂正正地活着。

“但是溫朗少爺,”時一淩沒有輕易相信溫朗,“那個研究如果你真的知道,那也應該知道對于你們溫家來說這可不是一個有利的東西……”

甚至可以說,對溫家的打擊是毀滅性的。

“我當然知道,可這對于歷史創造者來說并不算什麽。”溫朗淡淡道,“溫家,早該倒了。”

說着這種話的溫朗,就像個局外人一般雲淡風輕。

“你還沒有回答我另一個問題。”時一淩思索了半響,決定暫時相信他:“這個研究,和成人試煉有什麽關系。”

“我不知道你從頭看資料已經看到了哪一步,但我可以告訴你,你失憶前研究就已經到了瓶頸,我們缺少更多的理論和實驗思路支持。而這些……”

“而這些資料,極有可能藏在了國家藏書閣——也就是學院的藏書閣的高層。”

“對,看來你已經研究到那一步了。”溫朗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今天你給我的盡是好消息,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

“但這些……”時一淩還沒有說完,就被溫朗打斷。

“要進入藏書閣高層,就要獲得六族族長和王的支持,而成人試煉的最後一場試煉,這些人都要親自前來觀看。你不覺得,這是一個大好的機會嗎?”

“僅憑我表現優秀,他們就會集體同意我進入藏書閣高層?”時一淩眯起眼睛,“據我所知,現今能自由出入藏書閣的能力者,不超過十人吧?”

“他們當然會同意,現在混血鬧出來的動亂已經開始逐漸擴大,馬上就要到他們無法制止的地步了。一年後,這種情況只會更糟。”溫朗黑黝黝的瞳孔看着時一淩:“到時候你只要說自己在做一個可以增強純血實力或者毀滅混血的武器實驗需要上古的資料,他們自然會急着将這個資格授權給你。”

“六族族長加上現任的王,一共七個人,每個人都會聽我幾句忽悠就答應?”時一淩皺了皺眉,“再說我要忽悠也要拿出半成品出來不是嗎?”

時一淩雖這麽說着,卻是把溫朗的話給聽了進去的。成人試煉的确是一個大好的機會,以純血和平的未來作為賭注,或者威脅。

這的确是個好辦法。

“我提醒你一句,不管你是愛上了那個混血還是因為研究對所有混血心存憐憫。你現在若是想要得到進出藏書閣的資格,最好離所有混血都遠點。且如果我們的計劃成功,那麽長老院的人未來極有可能将你推薦為青年純血派的代表,到時候無論純血還是混血,目光都會集中在你身上。以後你身邊所有人,尤其是混血都會極為危險。”溫朗死板地補充道,“我已經為你的魯莽救過你和你的那個混血一次,下次可不會再這麽巧了。”

時一淩明白溫朗的意思,只是不知道溫朗說的那個“救”是什麽意思,正要問時,溫朗卻沒給他機會提出來。

“我能做的,除了給你指條路,就是幫你把水族這邊的反對聲音給壓下來。剩下的,”突然溫朗整個人變得幽藍,在深藍色的夜空和幽幽的月光下,他整個人似乎已經融合到了夜色之中。

下一秒,他的身體包括衣服都化成了水狀,“嘭”的一聲四散而開,只留下他的聲音在空氣中回響:“剩下的,就是你的事情了。”

時一淩從未見過水族還會這種能力,他愣愣地往後退了一步,就聽見身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什麽人在那裏?”

時一淩轉過頭,發現是巡視的老師。他很快調整好狀态,勾起嘴角懶懶一笑:“我。”

“時一淩?”巡視老師皺着眉走過來,但身上緊繃的肌肉線條明顯柔和了很多:“這麽晚了你不睡覺,跑到這裏來幹什麽?”

“我在思考人生。”

“什麽?思考人生?這個理由可不作數,你最好跟我說實話。”

“我可沒騙老師。”時一淩突然笑了笑,不是那種平日裏敷衍人的笑容,而是真正發自內心的,自信的笑容:“等過幾天,你就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在思考人生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