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半個月後,那個肆意妄為金族少爺又幹了一件轟動整個王城,甚至驚動到了六族的事情——他申請了提前一年參加成人試煉。而這個從未有過先例的要求,負責審核的審議官們,竟然全部同意了。
當時,和他一起前去,為他助陣的,
正是風族少族長,于戰晨。
“一淩,我還是不理解,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從審議官那裏出來後,于戰晨走到時一淩身邊,“你半個月前來跟我說要提前和我一起參加成人試煉,當時看你的樣子我便沒多問。但你剛剛在族長們面前說的話……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否則等我考完試,不得被他們弄死。”時一淩無所謂地笑了笑。
“可我明明記得,你以前對混血,沒有如此的憤恨吧?”于戰晨皺了皺眉,“若你剛剛說的是真的,那會有多少混血……”
“戰晨。”時一淩打斷了他的話,“隔牆有耳,有些話,在有些時期,是不可以說出來的。”
于戰晨微微一驚,過了好幾秒才反映過來自己剛剛差點說了維護混血的話,尤其是這個時期,這種話要是被傳出去,他就算是下一任風族族長也是夠嗆。
他本不是這種會去深究別人做事目的的人呢,但時一淩這次太反常讓他有些擔心。
他想起半個月前的時一淩突然一大清早就出現在自己宿舍門口。清晨的雨露打濕了他的額角的鬓發,靠在圍牆旁朝着自己淡淡慵懶地一笑,卻在下一秒狠狠打了個噴嚏。
他又想起方才站在各大族長和長老面前毫不退縮,自信地笑着與所有人談判的樣子。
“你們應該同意,我的研究成果晚一天出來,你們,和你們的家人,族人,還有所有的純血,就多一分的危險。”
“在場的都是各族赫赫有名的人物,應該知道有無金族法器的區別有多大。我研究的半成品,幾年前用在那個差點被誤認為是混血的地族學生陳屹思身上不是已經證明自己了嗎?”
“我知道那只是個能量容器,我也說過這只是個半成品吧?不過,這個半成品,現在有人模仿着做出來一個嗎?”
那個時一淩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從容淡定,毋庸置疑,氣場十足,仿佛平日裏睡不醒的懶散模樣從未存在。
到底是什麽事,或者什麽人,能讓一向嫌麻煩的時小少爺馬不停蹄地跑了整整半個月,一個一個說服各族族長?
是的,在申請這場審議之前,他就已經事先一族一族地說好了。
“一淩。”于戰晨忽而又開口道,“我不知道你要做什麽,但只要不違背道義,戰晨都會支持你。”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時一淩,直覺他要做的事情可能比百年來首個提前畢業這種事情要大多了。
時一淩愣了愣,微不可聞地笑着嘆了口氣:“還真是你的風格。”
說完他低聲喃喃了兩句,像是在自言自語:“你這不是在逼我去承認,我一開始就錯了……”
這半個月,時一淩一直在忙,就沒有停下腳步。早出晚歸,把宿舍當成了賓館。而于戰舟,也沒有再來找他。
“前幾天我跟你說時一淩在計劃着對付混血,你不相信。”炎婓扯了扯身上正式場合才會穿的長老服,“現在他正式提出申請了,只要他通過成人試煉,就能進藏書閣翻看禁書。到時候,他會做出針對混血……”
“別說了。”于戰舟仰起頭躺在寬大的木椅上,緊閉着眼睛:“我不想聽。”
“可我想說啊~我怎麽能讓我最得意的弟子,為了個純血而修為停滞不前呢?”明明在說危險的事情,炎婓依然能笑出聲來:“你應該比我先發現吧?死的幾個混血都是和你有過接觸的,每次他們出事的時候,時一淩都沒在……”
“我讓你閉嘴!”于戰舟忽然睜開眼,手猛地握成拳,同時也燃起了赤色的火焰。
炎婓笑着接了這一拳,卻猛地發現這拳的威力比自己想象中要強得多。
他順着力往後一跳,落地時在地上滑行了好幾米才停下來。
“喲,又進步了。”炎婓發現自己現在已經要認真對待才能接下于戰舟的每一次攻擊了,這讓他感到興奮不已。
和這個人痛痛快快打一架的夙願,或許已經要不了多久了。
等于戰舟力氣耗盡,微微彎着腰站在炎婓面前,手上還維持着攻擊的姿勢。
而炎婓也沒有像以前那樣完全的雲淡風輕,他微微喘着氣:“打完了?那打清醒了嗎?”
于戰舟沒有說話,只是收了拳頭,往後一倒,頹然地坐在地上。這一場打鬥直接把炎婓在王城的住宅給毀的一幹二淨,地上一片狼藉,連一把立起來的座椅都找不到。
“看來是還沒完全清醒啊~”炎婓走到于戰舟面前,蹲下來:“就算他利用你,傷害你的同伴,現在更是公開要對付混血……你也仍然要執迷不悟?”
“我不相信你,”于戰舟低下頭,僵硬地搖着頭,像是在和炎婓說,又像是在跟自己對話。多日未曾修剪的頭發長長落下來遮住了他無神的眼:“我不相信你,我只相信他。他沒有當着我,當着所有人!說他時一淩做的一切就是為了對付我……”
于戰舟緩緩擡起頭,他瞪着炎婓,那雙眼睛已布滿血絲,一字一頓地,執拗地開口:“誰說,我都不信。”
炎婓看着自己眼前的徒兒,突然覺得自己可能一直都太小看時一淩在于戰舟心中的地位了。
“好吧,随便你。”他揚了揚眉,站起身準備離開,在走了幾步後,他背對着于戰舟道:“徒兒,你什麽都好,就是太矯情了。那時一淩到底幹過什麽讓你這麽執迷不悟?以前我覺得,這是你變強的動力,現在我發現我錯了,這是你最大的弱點。”
從炎婓離開,于戰舟就維持着埋頭坐在地上的姿勢一動不動。等到日落黃昏,他的手才微微一動。
“一淩哥。”于戰舟的聲音幹澀得像是被指甲劃過的砂紙,他像是終于想到了什麽解決辦法一般忽然站起身往外跑。
“一淩哥,我要見一淩哥。”
他現在急需時一淩的安撫,急需時一淩來給他支撐,告訴他,炎婓說的都是假的,他的一淩哥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呀,你回來了。”
和于戰晨分開後時一淩想着事情終于告一段落,就往住處走時,剛走到門口就看到又來客人了。
看到來人時他愣了愣:“你怎麽來了?不對,你前段時間幹什麽去了,于戰晨和我一起也沒看到你。”
來人正是多日未見的李青然,只見李青然動作卻沒有以前那麽自然:“我前段時間有點事……也不是,我就是一直在掙紮呢……”
“掙紮?你在掙紮什麽?”時一淩看李青然這不好意思的模樣,謹慎地往後退一步:“你別是個gay要給我表白吧?”
“我嘞個大槽誰他媽是gay了!”李青然頓時扭捏全無,張牙舞爪地跟着時一淩咆哮道。
“那你支支吾吾些什麽?還大半個月沒個音訊,我剛剛還在想你是不是被我的風姿傾倒,思想掙紮了這麽久終于鼓起勇氣來表白呢。”看見李青然恢複正常,時一淩開起玩笑就更加随意了。
“诶我……我居然還為了你的事情良心不安了這麽久,我真是吃錯藥了!”李青然憤憤道。
“良心不安?”時一淩感覺自己抓住了什麽關鍵的詞語,“你背着我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
于戰舟剛趕到時家領地,看到的就是眼前的這一幕——那個被他警告不要再接近時一淩的李青然,正雙手抓住時一淩的肩膀,皺着眉擔心地說着:“你是不是把書裏兩兄弟的身份搞錯了?于戰舟是大反派啊,他以後會壞事做盡,怎麽也不會有好下場的!”
于戰舟手中幾乎是立即取出時一淩送他的短刃,這個李青然竟然還是把真相告訴時一淩,他果然應該早點殺了他!
在他即将出手準備将李青然一刀斃命時,他聽到時一淩平靜的聲音:“我知道。”
擡起短刃的手停滞在空中,于戰舟聽見時一淩像是淩遲他一般重複道:“我早就知道了,我現在做的一切就是因為知道他是反派了。”
後面的時一淩說了什麽,于戰舟都不知道,他腦子在那一刻一下子變成一片空白。什麽也聽不見,什麽也看不見,甚至呼吸都覺得困難。
他像個即将溺亡的人,踉踉跄跄,似瘋似魔地逃離了時家領地,仿佛離時一淩遠一點,他才能得以茍活。
一淩哥知道了,一淩哥早就知道了……他的一淩哥,原來早就不是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