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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第二天晚上,于戰舟回到住的地方,發現房間裏正坐着一個不速之客。

以前于戰舟或許還會問問來人的目的,但現在他什麽事情都沒心思去了解,只是看了那人一眼就恍若無人地将視線移開做自己的事情了。

“我聽很多人說你最近情緒不太好,看來傳言是真的了。”那人也不在意于戰舟這個态度,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我特意又等了幾天來找你,就是怕你還沒下定決心。于戰舟,現在你的一淩哥可是已經和于戰晨達成合作戰線了,我們要不要也合作一個?”

“你想幹什麽?”于戰舟終于開口,只因此人每次出現都會帶來一片的狼藉。

“你難道猜不到我想幹什麽?我想殺時一淩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來人,正是沈沢。

“我說了,”于戰舟疲憊地捏了捏鼻梁,“關于他的任何事情,誰都不準插手。”

“現在時一淩已經威脅到整個混血反擊的道路了,你以為沌還會縱容你這麽護着他?”沈沢冷冷道。

“我沒有護着他!我說了,”于戰舟放下手,也冷冷地回道:“就算是要殺了他,也是我親自動手。”

“正是懷疑你根本就下不了手,我才出現在這裏。”沈沢悠閑地靠在窗邊,眼裏卻帶着兇狠:“我已經不能容忍他在活下去了。”

于戰舟幾乎是在聽到沈沢話的同時就想要出手殺人,但他最終還是理智地冷靜了下來,這個時候他如果和沈沢作對,只會刺激沈沢更快向時一淩動手,甚至可能會驚動到沌裏的人。

他還不具備可以和整個沌作對的能力。

等到時一淩成人試煉結束後,純血那邊就要宣布他提前試煉的原因。到時候時一淩就是所有混血的敵人,他若要時一淩安全,就不能護他。

混血這邊對自己再寬容,也不會任由他去保護一個即将威脅混血未來的人。

所以,若混血真要殺了時一淩,這個動手的人,只能是他自己。

“為什麽?”于戰舟暗暗握緊拳頭逼着自己冷靜,“你似乎對時一淩格外敵視。”

“為什麽?呵!我說我沒有理由地厭惡他你肯定不信。好吧,我找個理由……嗯……我對所有……”沈沢突然停頓了一秒,才繼續說道:“所有純血都格外敵視,只是那時一淩對你影響太大,我認為先除掉比以後你更下不了手要好得多。”

說完沈沢面無表情地補充:“僅此而已。”

這個理由和炎婓似乎一模一樣,但于戰舟并不相信,他看了一眼沈沢,淡淡道:“那個木楓,是你們安插在風族的卧底吧?你和他什麽關系?”

沈沢微微有些詫異:“你為什麽會這麽問?”

“炎婓并沒有把時一淩提前試煉的事情說出去,你為什麽會知道?而且,木楓剛找上我,你就跟着出現了……你不覺得太巧了?”于戰舟早在那天第一次見到木楓的時候就開始懷疑了,這個木楓的眼神不是一個普通人會有的,帶着一種沌特有的氣質。

于戰舟想了想,又道:“我對他的臉覺得陌生又熟悉,但他給我的感覺,讓我覺得我認識他。所以我推測我和他見過,但作為‘木楓’時,他變臉了。”

沈沢忽然低下頭開始悶笑,過了好久他才擡起頭大大方方地承認道:“你的推理真的太有趣了!我沒想到你會這麽快就發現木楓的身份,的确是風族裏的卧底,也……是我最得意的玩具。”

果然如此,那麽沈沢知道時一淩提前試煉真正原因也應該是這個叫木楓的告訴他的。木楓這幾年一直跟着于戰晨,想要知道這點秘聞并不困難。

正當于戰舟皺着眉頭思索時,沈沢卻忽然将話題繞了回來。

“不要岔開話題于戰舟,我只問你一句話,我要殺時一淩,你參不參與?”

沒再詢問于戰舟的意思,沈沢直接明了地給了于戰舟一個選擇題——由沈沢自己去刺殺時一淩,還是兩個人一起。

總而言之,時一淩都必須死。

于戰舟陰翳地看了一眼沈沢卻又将視線迅速收回,他側過頭避開沈沢的視線:“如果時一淩真的站到了混血的對立面,我也只能摧毀他。但前提是我要先确認消息的真實性,在那之前你不能動手。”

沈沢似有似無地笑了笑,似乎并不太相信于戰舟的話,但他沒有再深究了:“放心,我也沒那麽着急。等時一淩考完試,我才會動手。”

說到這裏沈沢不禁嗤嗤地笑出聲來:“在萬衆矚目的純血成人典禮上殺了這顆新星,想必會更加有趣。”(真實原因是想要于戰晨順利畢業)

于戰舟盯了沈沢兩眼,然後笑道:“就算我答應了要殺時一淩,你覺得我會讓你來動手嗎?”

“你當然不會。若你能在我之前動手,我也就只是去看個熱鬧……不過,如果在成人典禮結束後你還沒動手,我自然要去‘幫’你一把,你覺得呢?”

于戰舟不太明白沈沢為什麽一定要他親自去殺時一淩,仿佛這麽做有什麽極致的樂趣。

他沒有再說話,沈沢也并沒什麽興趣和于戰舟再聊些其他什麽,他的目的已經達到,沒有留下的理由了。

如果人集中精力在做一件事,那麽時間就過得很快。在時一淩日夜不停地為成人試煉做準備,累得連覺都睡不好的時候,成人試煉也一步一步地逼近了。

“啊……做工程師的時候我也沒這麽累過。”時一淩一回到房間就直接倒在床上,“錦涵!錦涵你人呢?!我要吃飯,吃很多很多飯。”

“好好好,少爺我這會兒就去煮一大缸的飯!”門外錦涵遠遠地回答道。

“誰給你說我這個飯就是真實意義的飯了?!我這是要吃東西的意思,我餓了!!”本來就累得不行,時一淩差點沒被錦涵的回答給噎出一口老血來。

“啊……那少爺你怎麽不說明确一點,你自己說的飯啊!”錦涵說完,門外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大概錦涵是在做飯……嗯,做菜煮飯了。

“少爺,白天的時候我看見陳屹思了。”錦涵用一個托盤把所有的菜端進時一淩的房間裏,一邊走一邊說:“我看她行色匆匆就沒有給她打招呼,但你知道她平日來給我的印象都挺淡定的,所以突然見到她這麽……你懂我的意思嗎?”

“嗯……”時一淩翻身從床上坐起來,示意錦涵搭個小木桌在床上:“我現在腦子裏全是比賽,她的事情等比賽過後再去問吧。若真的有什麽事情,他們兩兄妹會跑過來的。”

錦涵點了點頭,将飯菜放在木桌上後一并端到了床上:“距離試煉還有不到一周,少爺你的那些法器都準備好了嗎?”

“差不多了,只剩兩個以防萬一拿來用的小玩意兒還沒做好。”時一淩端起米飯就開始刨,他是真的餓了,為了做幾個小法器他不眠不休做了兩天兩夜,等反應過來時,腦子裏只有疲憊和饑餓。

錦涵也明白這一點,也沒有再多打擾他,安安靜靜地退出了房間。

吃完飯時一淩直接把木桌床下一放,到頭就睡得天昏地暗。等他醒過來的時候天色一片灰暗,他不清楚自己是睡了幾個小時還是一覺睡到第二天晚上了,但精神總算好了不少。

“哈~”時一淩打着哈欠從床上起來,揉了揉亂成一團随意披着的頭發往外走:“開工開工,媽的再這麽下去老子遲早過勞死。”

時一淩剛走到房門外就看見一團青色的布包裹着的什麽東西,還在輕微的起伏。

“卧槽什麽東西??!!”時一淩瞬間所有瞌睡都沒了,手扶着門欄往後一跳,“不會是新研究出來的生物怪獸吧?”

“你他媽才是新型生物怪獸,你怎麽不說你是奧特曼呢?”青色的布團扭動了一下,露出了李青然那張死魚一般的表情。

“嗯?李青然?”時一淩長呼了一口氣:“是你啊。”

說完時一淩總覺得哪兒不對:“等等,你怎麽在我房間門口啊?我這個住宅什麽時候成了觀光區誰都能進了。”

“我等了你整整4個小時,難不成你還要我在門口等你?哥們,這可是已經冬至了,你是要冷死我嗎?”李青然吸了吸鼻涕,“就這麽我都快感冒了。”

“你可拉倒吧,我這個地方全方位無死角供暖,你這是早就感冒了跑來給我碰瓷吧?”時一淩看了一眼自己穿的一件薄毛衣和李青然裹成個球的樣子,忽然間就有了優越感——在怕冷這條路上,果然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切~”李青然剛要反駁,就感覺一陣鼻癢,還好他早有準備,風馳電制地從懷裏掏出一張紙,在噴嚏打出來之前迅速放到鼻子面前。

“啊——啾!”李青然大概不是快感冒了,而是已經感冒很久了,打個噴嚏眼淚都打出來了,眼睛周圍一圈都紅了。

時一淩嫌棄地往後一退:“你來找我幹什麽?要感冒藥?”

“……我雖然混得沒你好,但還不至于連感冒藥都買不起。诶不對,我們兩個不是混得好不好的問題,我們兩個是投胎投得好不好的問題。”李青然操着個鼻音憤憤道。

“投胎也是個技術活你不知道嗎?”時一淩看李青然那副病重的樣子像極了病重不治的瀕死患者,嘆了口氣側過身:“你有什麽事情先進來說吧,我讓錦涵給你拿點特效藥。”

“就知道你不會眼睜睜地看你老鄉虎落平陽。”李青然一溜就進了房間,那樣子跟個正常人一樣,絲毫沒有生病的樣子。

時一淩強烈地感覺自己被騙了。

不過李青然應該不是為了蹭暖氣和特效藥過來找他,而且一等就是四五個小時。

李青然也知道他最近為了成人試煉整個人都忙得焦頭爛額,本來他也沒準備找他,但他若誰都不說又憋得慌,就這麽憋了大半個月,終于還是跑來了。

“一淩兄,我……”李青然覺得自己已經快憋出病來了,結果事到臨頭他卻什麽又說不出口了。

時一淩耐着性子等了兩秒,看李青然那欲言又止的樣子就覺得煩:“你怎麽娘們兮兮的,要說什麽你就說啊。”

“你還記得我之前說你穿回去的那個時間裏,我被那個叫丁空的抓去審問那件事吧。我現在知道他當時在我神智不清的時候問出什麽了。”

“他不是主角,真正的主角是于戰晨。”時一淩懶懶道。

“诶?诶??!!你怎麽知道?!”李青然驚道。

“猜的,于戰舟在之前從來沒有對你有過戒備,按理來說你比以前能力差多了,他卻跟我說離你遠一點。我當時還想不明白,你有什麽值得他在意的。直到你那天跑來給我說主角的問題後,我就想通了。”時一淩坐到自己床上,頭靠着床欄懶懶道,“你最大的優勢,也是他最為忌憚的一點,就是你知道書的劇情,知道這個世界的脈絡走向。而你那天突然來找我,沒有任何理由就提出我是否搞錯主角這句話,是不是被于戰舟威脅,最後良心不安跑過來給我說真相了?”

李青然可以說是目瞪口呆地聽完時一淩的推理,等時一淩說完過了很久,他才喃喃道:“你怎麽都猜得這麽準。”

“這并不難……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說這個幹嘛?”說到這裏時一淩忽然坐直,渾渾噩噩的眼睛一下子變得清明,他盯着李青然,嚴肅地問道:“于戰舟又做什麽了?”

李青然驚呼:“我去,你是會讀心吧?!”

“于戰舟做了什麽?”時一淩現在沒精力跟李青然廢話了,“別給我繞了,快說。”

“不是,我也不知道他找我幹什麽,他剛把我抓走我就被阿……啊,那什麽,顧玉給救了,但是于戰舟在最後說他不殺我了,只要我幫他做一件事。”

“什麽事?”時一淩立馬問道。

“就是不知道啊,我不是被……顧玉給救了嘛。”李青然說着又自顧自地補充了一句:“這顧玉對他大哥……我說的就是以前那個李青然哈,他叫那個李青然大哥呢……哦,我繼續。他對他那個大哥是真的好啊,前仆後繼,事無巨細的。感覺什麽事情都可以為他做……時一淩啊,我最近想通了。”

說到這裏李青然頓了頓,時一淩沒有接話,他在等着李青然繼續說。

“我覺得他太可憐了,李青然不是他殺的,李青然只是對他隐瞞了自己混血身份,然後顧玉說自己當時孩子心性,一來沒掙脫以前的觀念,二來生氣李青然連他都隐瞞。然後他就賭氣跑了,哪知道他跑了沒多久,就知道了李青然遇到危險,趕回去李青然已經死了。”李青然頭一次和時一淩說話如此安靜,就像是個說書人一樣緩緩道來:“他一直覺得是他當時和李青然吵架時聲音太大被人聽見,李青然才會暴露自己身份。但真正的原因誰知道呢?他居然就為此責怪了自己這麽多年,還為了找到殺人兇手而背離家族,加入了沌。哎……聽你說他以前很開朗,我再對他說我不是他朋友李青然就有些于心不忍了,我就想着,要不我裝成以前那個人讓他緩緩,等他從悲痛中走出來以後,我再慢慢告訴他我不是那個李青然。”

“你确定嗎?”時一淩很認真地聽完李青然說了這麽一大串話後,終于明白恐怕這個才是李青然今天來這裏的原因。他思考了一會兒,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說實話,我不建議你這麽做。在我看來,你這麽做百害無一利。對于顧玉來說,你僞裝成以前的李青然,那麽就是在欺詐,等以後你再說你不是那個李青然,他恐怕會恨你。而對于你來說,做了這個決定,你将長時間戴上一副面具,時間長了我怕你會迷失自我……不過,”

時一淩長長的嘆了口氣:“你跑來找我,像是找我要建議或者談心,其實你已經做好決定了,只是想要我支持你一下,對吧?”

李青然沉默良久,緩緩道:“嗯。”

“那好,你決定了我會支持。但我說的那些可能的情況,你也要有心理準備知道嗎?”

“我知道。”李青然低下頭看着地上自己的腳面,“我明白的。”

時一淩看着和平時恍若兩人的李青然,內心不禁一陣悵然。

若選擇好了路,哪怕是錯的,也只能咬着牙走下去。

誰都一樣,沒誰比誰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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