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送走李青然,時一淩暫時不太想繼續做新的法器,但也不睡覺,就坐在床上靠着發呆。
以後李青然會怎麽樣?顧玉會怎麽樣?于戰舟會怎麽樣?他自己呢?他真的能扭轉小說的劇情?若失敗了,會怎麽樣?
時一淩向來不會讓自己陷入這種得不到答案的困惑之中,可今天看見從一開始反感拒絕,到後來義無反顧的李青然,他就像是看到了自己。
他以一個外人的身份,可以冷靜地給李青然分析了利弊,告訴了李青然這條路十之八九沒有好下場……那他呢?
若是一個外人來看他的所作所為,會不會也像今天他對李青然一樣,冷靜地告訴他不要不自量力,不要飛蛾撲火……
他會有好下場嗎?
或者,哪怕沒有好下場,那麽他能至少保住于戰舟嗎?
要是二狗死了,他該怎麽辦?
要是獨留二狗一個人,他又該怎麽辦?
“少爺……少爺?!”錦涵正想進來問時一淩要不要吃點東西,結果一進門就看見他那個最怕冷的小少爺竟然将窗戶大開閉着眼站在窗邊,任由外面的冷風吹在自己身上。
錦涵第一反應就是少爺最近用腦過度給用壞了,三兩步跑到窗邊将窗戶關好,然後回過身嚴肅地教育道:“少爺你這是怎麽了?你明明就怕冷,馬上就要試煉了你可不能生病知道嗎?”
“嗯。”時一淩仍保持那個吹風的姿勢,“我就是想讓自己清醒一下。”
“清醒什麽?”錦涵問。
“清醒一點,別胡思亂想。”時一淩緩緩睜開眼睛,眼裏是少有的堅定,“現在想那些都太遠了,我能看見的只有眼前。”
“可能性還不是零,我就還有勝算。”
堅定不移的往前走都不一定能成,他若還胡思亂想,就更不可能了。
“錦涵,給我準備點吃的,我要去煉器房了。”
“現在嗎?少爺你要不再休息一會兒?你已經在煉器房高強度作業好幾天了。”錦涵擔心道。
“沒事,你只管別讓我餓死就好。”時一淩說着就往外走,他需要保持着時刻都能抓住任何機遇的狀态,“我先下去了,你等一會兒送飯過來就行。”
在成人試煉前一天,時一淩為了養精蓄銳,沒有出門就在自己床上躺着什麽都不做。
結果也不知道是不是躺太久了的原因,他到了晚上就睡不着了。
“靠,當年高考老子也睡得跟死豬一樣差點沒趕得上考試,特麽現在越活越回去了!”
可或許就是因為沒有睡着,他才會注意到自己床邊來了人。
時一淩雖然曾說自己的這套房子成了景區誰都能進,但其實怎麽可能呢。這是一套需要認證才能進入的房子,據說除非史上最強的那幾個人強行攻破,不然誰都別想進來。
能進來的,要麽是房裏的人開了門,要麽是房主人認證過的人。
現在,時一淩是這座房子的新主人,連以前的主人時文韋都進不來,能進來的,只有錦涵和……
時一淩在感覺到來人走進時,悄悄閉上了眼睛——哪怕黑暗中那個人也看不見自己有沒有睜眼。
來的人走到床邊上大概一丈遠就沒有再前進了,冬日的夜晚極為安靜,沒有落雪也沒有刮風,什麽聲音都沒有。
兩個人之間,隔着短短的距離,和長長的床簾。
時一淩又睜開了眼,他靜靜地看着天花板,看着天花板上緩緩垂下的床簾,看……什麽都看,什麽都看不見。
“一淩哥,你是一定要參加這場試煉吧?”
于戰舟的聲音很小,若不是四周太過安靜,時一淩一定什麽都聽不見。
可偏偏就在這個時間,這個環境下,他什麽都聽得一清二楚。
“等你通過了試煉,你會當着全世界的面,反對我們的存在價值嗎?”
于戰舟仍然在說話,像是在跟自己說話一般,喃喃自語,平靜,毫無波瀾。
“然後,我和你,就只能是敵人了。”
時一淩躺在被子裏的手漸漸握緊,他想深深呼一口氣,卻也不能。
“下次見面,我就要對你刀劍相向。因為,我是混血,是你對立陣營的人。”
于戰舟說話很慢,像每一個字都
“哪怕我不願,我們從出生,從相遇開始,就已經注定了要身處在敵對的兩個世界……我一直都知道的。”于戰舟輕顫道,“我一直都知道的……”
時一淩哪裏聽過他家二狗這般脆弱的語氣,他心疼,卻連出聲,一個大喘氣都不敢。
他不能心軟,他知道自己現在無論如何都不能心軟。否則,功虧一篑,更大的痛苦就會來臨。
于戰舟等了很久,等時一淩開口。哪怕他知道時一淩絕不會開口,他怎麽不了解這個人呢?只要決定了什麽事,誰都勸不回來。
“如果可以,我真想現在把你綁起來藏一個月,讓你參加不了那個什麽鬼試煉,也就沒有什麽宣言。但一淩哥,我舍不得。”于戰舟從未對時一淩說過一句親昵的話,他本就不擅長說這種話,可現在他像是要來不及才開始着急一般,什麽話都想跟時一淩講。
因為,的确已經來不及了。
“以前我以為我會恨你,我曾發誓會将那些把對我的好全部收回的人統統報複回去。可是……無論你做了什麽,真的,一淩哥,無論你,你做了什麽,做了再多……我都沒辦法對付你。我該怎麽辦一淩哥,我……我沒辦法完完全全地恨你,又做不到不顧一切地支持你……我沒辦法你懂嗎?沒辦法殺你,也沒辦法看着混血招受慘不忍睹的肆虐屠殺……一淩哥,你們不是說我是大反派嗎?有我這樣的反派嗎?會有我,這麽優柔寡斷的反派……一定會活不久的吧。”
于戰舟生平第一次說這麽多話,說話的音調還是一貫的起伏不大,可那帶着迷茫和脆弱的顫音暴露了他的心境。
時一淩聽到他一連好幾個發問時,差點就想要不顧一切地起身抱住他家二狗,他一手養大,終于有了人性的二狗。
但于戰舟沒有給他機會,話一說完,時一淩就聽見幾步輕盈的腳步聲,然後一陣風聲吹過。
于戰舟離開了。
時一淩這才長吐一口氣,一扭頭感到一陣冰涼。他連枕頭什麽時候濕透了都沒發現。
窗外的月光幽幽地照進來,帶着一股疏離的冰涼。
于戰舟沒有說錯,待成人試煉一過,他們從明面暗面,都已成了敵人。
兩個人都有着各自的立場和目的,誰,也不能逃脫。
第二天的比賽,金族個人賽歷來十分簡單明了——安排一個題目,能将題目中要求的法器完善地做出來就算過了。
試煉內容從來沒變,只是每年的題目日益困難,金族以前基本上可以說百分之百的通過率,最近幾十年,連個人賽都過不了的金族逐漸增多。
到底是以前種族優勢過關容易,讓金族優秀的能力者日益減少,這使得本來就稀少的金族人更加緊張,一個好的法器更是千金難求。後來據說還是金族的上任族長,也就是時一淩的爺爺主動提出改革才讓金族能力者的資質提了上去。
但當時一淩看見讓他做一個可以适配某種族靈活使用的法器時,他覺得自己似乎剛會使用能力時就已經能對症下藥了。
不過時一淩沒有輕視這道題目,既然說題目變難,而且審議院的人有想要以此來考驗自己的話,就不會輕易放水。
時一淩看着題目思考了半分鐘,最終自我判斷題目真正的目的不是做出一個能夠專門供給某一族人使用的法器,而是要做一個新奇且能力強大的法器而恰好适合某族人使用。
重點不是專用而是适合,重點也不是使用而是靈活。
時一淩睫毛微顫,他心中已經有底了。
他走到自己的煉金臺上,說實話他一直以來都是直接在體內打造各種玩意兒,用煉金臺的次數屈指可數。
他手往煉金臺上一掀,長袍掃過後,臺上就出現了各式各樣的未加工金屬,不甚熟練地将一個又一個金屬塊放在适合的位置。
這是于戰舟第一次看時一淩煉法器,他以前都是直接在體內做好就直接拿出來——他在他面前從不避諱這些。只是在別人面前,他這個特殊能力是不能被發現。
時一淩全程專注地看着煉金臺,周圍成百上千的觀衆都成了虛幻的背景,此時他的世界裏只有他一個人,好像誰也接近不了他,誰也不曾進入到他的世界一般。
于戰舟看着此時離他幾十米之遙的那個人,再一次深深切切的感受到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已經越來越遠。
意外的是,他并沒有自己想象中痛苦,他只是微微皺了皺眉,心中竟然也是同樣的平靜。
大概已經更痛過,這種疼痛也就不疼不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