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
濃霧散盡,翹首以盼的觀衆們終于逐漸能夠看見賽場內的場景。伴随着觀衆們此起彼伏的口哨聲,場內幾個人的身影終于開始出現,從一開始的模糊人影,到後來清晰可見。
場地被時一淩人為地分成了兩部分,大部分觀衆也只能看見一半的場景。
而于戰舟和炎斐,恰好看的是時一淩和水族人這一頭。
空中的白霧已經基本散盡,而在地面上還有着一團一團的白霧在煙霧制造機的吸收下引起陣陣偷眼可見的白色強風。
在場地中央,一人身穿白金華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如遺世獨立一般站在那裏。而他的身旁一人正掙紮着想要站起來發動攻擊,他卻似乎毫不在意,就這麽站着看着那個人。
宛如俯視衆生的神祇。
于戰舟突然猛地站起來,他的雙手開始不正常的顫抖:“怎麽可能?我已經切斷了……那個人在騙我?!”
與此同時,不知誰吼了一句:“以前那個高高在上的時少爺又回來了!!”
對,時一淩現在的樣子,和以前那個原裝的時一淩,一模一樣。
于戰舟幾乎是瞬間就沖到觀衆席最前方,而到達結界處他依然沒有停下,竟然是沖着打破結界強行突破的目的去的。
迅速反應過來的炎斐連忙跟上去,在于戰舟攻擊結界的前一秒拉住了他。
“丁空你想幹什麽!那個時一淩又沒出事!”炎斐故意用了“丁空”這個名字,試圖叫醒于戰舟注意自己的身份。
“你放開我!時一淩跑了!他又跑了!我再不過去就追不上他了!!”于戰舟在被拉住的瞬間就放出火攻向炎斐,炎斐竟差一點沒躲得開。
他鬧出的動靜引起了四方地矚目,他卻渾然不覺,他的眼裏,從剛剛開始就只剩下場內的那個時一淩。
而那個時一淩,像是有感知一般,在被封閉隔音的場內,轉過頭看向了正引起騷亂的于戰舟身上。
“于戰舟。”
于戰舟本就睜大的眼睛此時忽然瞪得更大了,他聽不見時一淩的聲音,卻能看懂時一淩與他對視那一瞬間的眼睛。他看不清時一淩的嘴形,卻能感知到他在叫自己的姓名。
時一淩朝着于戰舟伸出手往下壓了壓,然後将那只手握成拳,只露出拇指指向自己。
意思是:乖乖坐着,看我贏下這場比賽。
于戰舟看懂了時一淩的意思,這比任何安撫人心的妙藥都管用,那雙眼睛,那些動作,只有他的一淩哥才做得出來。
他的一淩哥,沒有離開。
于戰舟停下了所有攻擊,任由着炎斐将自己拉離結界上方。
炎斐一邊跟長老院的人解釋丁空只是擔憂朋友,一邊将于戰舟拉到安全位置。兩人剛落地,他就感受到自己手裏的人掙脫自己的鉗制,竟自己乖乖坐回了觀衆席,手放在前方背挺直,宛如一個認真聽課的優秀學生。
——嘿這小子到底有沒有病啊?怎麽比我還陰晴不定?
炎斐皺着眉看了于戰舟一眼,最終抿嘴一笑。
——有病也好,這世界上最強的那幾個人都不太正常。
時一淩是真的等着那個水族法師,等她站直身板,等她完全清醒後,他還問了一句:“準備好了嗎?”
這個水族法師是怎麽也是水族大家族裏出來的大小姐,何曾受過這種對待,這簡直可以稱之為有生之年的奇恥大辱。
她将手中的法杖握緊:“你不是已經使用陰謀詭計打敗我了嗎?”
“這是指一些無傷大雅的謀略。”時一淩淡淡道。
“那你為什麽還要叫醒我?”水族法師最不能接受的就是這一點,她不明白這個人為什麽打敗了她又将她救起來:“你以為我會感激你嗎?我只會覺得奇恥大辱。”
“你也最好不要感激,我叫醒你不過是為了再次打敗你。”時一淩眼裏沒有任何情感,“讓你連續感受兩次侮辱的人,也不是好人。”
“你!”
水族法師還沒來得及破口大罵就感受到一陣風撲面而來——時一淩竟然瞬間就移動到了她面前。
下意識用法杖擋了一下,法師連連後退十幾米,在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的背後已經被冷汗給打濕了。
剛剛時一淩的速度太快了,法師甚至沒看清他怎麽移動過來的。
時一淩大概沒有想到她能躲開,快速移動的身體頓了一下,法師趕緊趁着這一瞬間使出召喚洪水的法術朝着時一淩攻了過去。
高約四五米的洪水氣勢洶洶地朝着時一淩撲面而來,時一淩卻站着一動不動,眼看着他即将被洪水淹沒,在他所站的地面上突然升起一個橢圓形的機器,不僅擋住了所有的水流攻擊,還竟然能在水底下移動。
水族的能力者天生可以在水底下待很長時間,法師只看見時一淩被水淹沒,正當她稍微放松下來在水中琢磨着一個耗時略長的大型法術時,就感覺什麽東西在眼前一晃。
定睛一看就看見一個精巧到金屬球,後面的場景如慢動作一般在她面前放映:
這個金屬球緩緩打開,露出裏面的人。因為開球後水流灌入,此人頭發和衣袍都在水中漂浮起來,他的眼神從自己醒來起就沒有任何變化,溫和而無情。
法師不知是被吓到還是什麽原因,手上沒有任何反抗的動作就被那人伸過來的長劍抵住了喉嚨。
“你輸了。”明明那個人沒有開口,法師感覺自己仿佛卻在他的臉上看到了這幾個字。
她頹然地放下伸到半空的手,她輸了,心服口服。
時一淩伸手将她腕上的手環取下,這是證明勝利與失敗的标志信物。
當手環被取下時,結界感應到無通行者混入在內,就會将這個闖入者趕出去。
法師伴着澎湃的水流被扔出了比賽場內,而手上拿着兩個手環的時一淩,也終于從水裏鑽了出來。
他此時渾身濕透,衣服貼着身,鬓角滴着水,看起來卻并不狼狽。
他将手中的手環舉起,對着審議席上的王和所有族長,肆意而張狂地勾起嘴角:“我贏了。”
一個沒有攻擊力的種族,竟毫不費力地打敗了一個法師。哪怕法師攻擊性不夠強,這也是幾百年來絕無僅有的歷史時刻。
一時間全場沸騰了,有歡呼,有叫罵。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出盡了風頭,他受盡了萬衆的矚目,他即将被全世界議論紛紛。
包括混血。
厲害一點的人都知道,在白霧散盡之前那個水族人就已經倒下,時一淩是特意要在所有人面前出這個風頭。
有些人只當他少年心性,也有人覺得他狂妄無知,而只有審議席的人才知道,這場多出來的戰鬥,是他特意做給他們看的。
若在此時,他們當中有人否認時一淩強大的法器制造水平,只會成為衆矢之的。
他有意無意地,在給他們當中每一個人施壓。
而自認為最為了解他的于戰舟同樣不明白,他不明白向來覺得名聲麻煩的時一淩為什麽在最近如此反常地,一次又一次主動掀起流言巨浪,将自己卷到暴風的中央。
“一淩哥……”于戰舟皺着眉,看着賽場中央看似意氣風發的時一淩,暗聲道:“你在計劃什麽?”
于戰晨比時一淩要先完結比賽,拿到手環後等時一淩那邊傳來勝利的呼聲才開門過去。
“恭喜。”于戰晨站到時一淩的身邊,兩人并肩接受着這勝利的時刻。
“同喜。”時一淩轉過頭,“不好意思,把你風頭搶了。”
“你知道我不在意這些的。”說到這裏于戰晨還笑了笑,“不過說來也巧,從我父輩那時起,成人試煉的決賽,我們于家都是給人做陪襯的。”
“哦?”時一淩來了興趣,“除了我還有人敢搶你們家的風頭?”
“怎麽會沒有?我們家又沒有多了不起。”于戰晨還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聽說家父當年決賽幾乎沒出手,同隊的火族人就一下子結束了比賽……起碼時少爺讓我最後亮相了。”
“如此說來你還要謝謝我了。”時一淩大笑道。
“自然……”于戰晨收斂了話中的笑意,認真低聲道:“的确要好好感謝你,不然我可能要參加明年的試煉才能畢業了。”
“別這麽說,”時一淩淡淡道,“我們倆到底誰幫誰,我還是清楚的。”
不到半個時辰,時一淩和于戰晨就被拉到冠軍臺上。
當被問起獲勝感言時,于戰晨仍是中規中矩地官方标準稿。而輪到時一淩,衆人都以為這個小少爺可能什麽都不願意說時,時一淩卻笑了,他開口第一句話就震驚了全場。
“是我讓于少爺先別出場的。”
面對突然沉默的場面,時一淩像是毫無知覺一般繼續說道:“我就想向所有人證明,我,可以做出讓金族都能有戰鬥力的武器和法器。為此我任意妄為地向于少爺提了個無理請求,雖然最終我們獲得了勝利,但也是他最後出場才得以實現。我個人任性差點讓于少爺輸了比賽,現在也不能為了榮耀而讓于少爺承受着不白之冤。”
于戰晨愣了愣,他沒想到時一淩會來這麽一出,也沒想到時一淩撒起慌來面色如常一點都看不出。
只見時一淩說完隐晦朝着他使了個眼神:“對吧?于少爺。”
于戰晨這才回過神來,他嘆了口氣:“不對。”
“嗯?”時一淩臉上的笑容還留在臉上,但此時已經僵了,明顯也沒料想到于戰晨會不配合演出。
“無論是什麽理由,同一組的朋友之間是不分對錯的。”于戰晨笑了笑,眼裏竟是少有的狡黠,分明在說:你以為就你會給人措手不及嗎?
“嗯……啊對,于少爺說得對。”時一淩強笑着維持着臉上的平衡,然後湊到于戰晨身邊低聲道:“行啊你,‘于少爺’原來你還會整人啊。”
“跟你學的。”于戰晨臉上表情恢複如常,仿佛剛剛整人的人不是他,“再跟着你的節奏走,小楓要說我沒用了。”
“切~”時一淩翻了個白眼,“我說能別天天……”
“小晨。”
兩人背後突然傳來一個時一淩陌生的聲音,兩人齊齊回頭。
只見這人身材高大,身穿一襲明黃色法師袍,他四周的氣場簡直氣勢逼人,這是上位者所自帶的威嚴。
“父親?您也過來了。”
時一淩一驚,他沒想到來人竟是多次缺席的風族族長——于風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