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第 123 章
後來時一淩只是被要求随時受人監視,對于一個嫌疑人來說,這待遇實在可以說優待了。
随着時一淩跟随大隊伍回王城途中,于戰晨所帶領的隊伍聽到消息,快馬加鞭趕了過來。
只是,這個于戰晨帶過來的隊伍,時一淩卻沒有看見于戰晨。
沒見到也好,當看到帶頭的人成了雷族下一任族長時,時一淩不得不承認他微微松了一口氣。
無論如何,他對于戰晨有所隐瞞,他終究是有愧于心。
于戰晨的隊伍裏時一淩安排了陳屹然跟了過去以防事情激化,在彙合後時一淩找到了待在隊伍後半段的陳屹然。
陳屹然向他彙報了隊伍的大概情況,基本都是時一淩之前就已經知道的消息,但陳屹然補充了一件事讓時一淩有些在意。
在去索契谷的路上,陳屹然偶然發現一個消失已久的人出現在了那附近。
那個人叫做炎婓。
時一淩想不明白炎婓出現在那裏的原因,而在之後近半個月的大戰裏炎婓都沒有出現,似乎并不是為了幫助其中哪一方而出現的。總不會是為了看出好戲吧?
想了很久沒想明白,時一淩就暫時将這件事擱置在一旁,準備等回到王城了有時間再調查。畢竟他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時一淩回過神就看見那個走在最前頭的雷族下任族長,好不容易刻意忽略的于戰晨的身影再次浮現在腦海中。他忽然有些恍惚,總覺得最近發生的一切都那麽不真實。離開的人越來越多,看不到一個感到幸福和希望的人……時一淩想,自己會不會早就已經做錯了。
“一淩哥?”于戰舟幾乎是立即發現了時一淩的不對勁,他凝視了時一淩一會兒,然後走到他身旁隐秘地握住了他的手,輕聲而又沉穩地對他說道:“我在這兒。”
我在這兒,永遠不會離開。
時一淩心下一軟,他側過頭看着身旁已經長成大人模樣的他的二狗,先前的恍惚與迷茫漸漸消散,他微微一笑。
哪怕是奔赴死亡,有他作伴,似乎也不可怕了。
時一淩仰起頭,空曠碧藍的天空上有大片大片的白雲,而溫朗的信鴿,在他上空徘徊已久。
時一淩微不可聞地悄悄環視一周,那些監視他的人這兩天雖然已經放松了警惕,但這麽明目張膽地接下信鴿也不現實。
眼看着王城将至,溫朗會在這個時候給他寄信,必然是有急事發生。時一淩垂下眼眸,忽然一計浮上心頭。
“丁空,”時一淩放慢腳步來到于戰舟身旁,對着于戰舟疑惑的眼神微微一笑,與此同時拍了拍他的後背:“再堅持一下,前面應該有可以方便的地方。”
一旁的人聽到時一淩的話,連忙答話道:“哎,丁公子是想要方便,找個路邊就解決了嘛。”
“他自小就臉皮薄,讓他随地大小便有點太為難他了。”時一淩扭過頭,朝着于戰舟道:“對吧?”
于戰舟反應迅速,很快進入角色,默默地點了點頭。
“再堅持一下,我看前面有片林子,我這裏也還有手紙,你到時候就找個隐蔽的地方……哦,對。”時一淩轉過頭看向剛剛說話的人,“小李,你記住要看住他,辛苦你了。”
“沒事兒,這有什麽。時少爺你這麽嚴于律己,我們對你和丁公子也放心。”
時一淩帶着謝意朝着小李笑了,然後将手紙遞給于戰舟:“快去快回,別給人家添麻煩。”
于戰舟握住手紙,看了時一淩一眼,再次點頭。
進入林子以後就代表離王城只有不到一天的路程了,所有人都有些激動,在外征戰時不覺得,等即将回到王城時每個人才深深感受到了那種對家的渴望。
而于戰舟沒有像大家那麽興奮,他一進入林子就快速找到一個可以掩住自己身形的灌木。他蹲了下來,掃了一眼五六米外的小李,确定他看不到自己動作後才打開時一淩給他的手紙。
紙裏包着一根紅繩,還有一段話。
“瞬移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帶着紅繩吹口哨,把溫朗信鴿裏的信件帶回來。”
小李忽然感覺到臉上吹過一陣風,他甩了甩頭發:“王城外的風真他娘的涼快。”
于戰舟回來時,一個沒注意被地上突起的樹根絆住,還好時一淩反應快摟住他才沒有跟大地親密接觸。
“怎麽這麽不小心,這裏就算都是黃土樹葉,但也有不少碎石子,走路小心點。”
而在此時,于戰舟和時一淩同時發聲,用着比時一淩的聲音小得多的聲量快速說道:“溫家得到孫濤死訊後,溫清消失,不知道會做什麽。但溫清以前跟着溫朗知道很多事情,讓你多加防範。”
時一淩眼神一冽,兩個人的聲音同時結束,時一淩将于戰舟扶穩,眼中的淩冽眨了眨眼便消失不見,他微笑着朝于戰舟肩膀輕輕拍了一掌:“火族人都像你這麽毛手毛腳嗎?”
不能說話的于戰舟只能低下頭,做不好意思狀。
隊伍繼續行進着,時一淩走在隊伍正中央,一邊走着,一邊大腦飛速運轉。
溫清能知道的事情最多也就是溫朗所知道的事情。那麽,溫朗知道什麽事情會讓溫清冒着被懷疑的危險消失也要去做?
時一淩想了種種可能,都覺得不現實。随着王城的越發靠近,他也越發警惕。
東部城門已經可以看見最上端的石磚,時一淩心中不好的預感越發強烈,在走出樹林看見牆門時,終于達到了頂峰。
門前站着浩浩蕩蕩一群人,站着最中央的,就是信中消失已久的溫清……還有被捆綁住的陳屹思。
“罪人時一淩。”溫清坐在不知從哪裏搬來的巨大實木椅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被圍在中央的時一淩,然後他目光一轉,看向了他身側的陳屹思,嘴唇輕啓:“你可知此人是誰?”
時一淩危險地眯起眼睛,為了不把陳氏兄妹牽扯進來太多,除卻初見時為陳屹思說過幾句話後,任何公衆場合他都有所避諱。甚至為了掩人耳目做出一副随心所欲的形象,他還裝作心情好,送了不少小玩意兒出去。
這個溫清是知道了什麽才會偏偏抓來了陳屹思?
要說溫清能知道什麽,時一淩來的路上就想過一定是溫朗也知道的。
對溫朗來說,陳氏兄妹的了解在他心中不過是自己的兩個幫手,溫清拿陳屹思來威脅他,雖然的确讓他有些焦慮,但也不至于到失了分寸,溫清難道不會覺得自己的做法有點太天真了嗎?
“連自己的情人也要裝作不認識嗎?”溫清見時一淩不說話,再次開口:“當年你包庇這個混血,用所謂的什麽能量存儲石做幌子,我弟太過相信你,導致一時疏忽沒有驗出這賤女人的真實身份。而前幾日我發現不對勁将此女鬼鬼祟祟,徹查後才發現這人就是一個混血!”
——我已經為你的魯莽救過你和你的那個混血一次,下次可不會在這麽巧了。
時一淩忽然想起初會溫朗時他說的這句莫名其妙的話,當時他苦思良久也想不出來溫朗在何時救過他和于戰舟,現在想來……難不成溫朗當時說的其實是陳屹思?
當時的溫朗也提到過“小情人”這種字眼,會不會在那時就被溫清給誤會了?
時一淩握緊雙手,心道還不如沒有誤會,至少他相信于戰舟怎麽也不會被溫清這種人抓住,就是被抓住他也能自救。而現在……
溫清說話間,時一淩感覺到自己身後突然靠近了一個人。
“時少爺。”是陳屹然。
陳屹然的聲音平靜得有些異常,一點也不像平時那個妹妹受一點委屈就大動幹戈的哥哥。
溫清突然擡起自己的左手,拇指與食指指尖夾着一個金屬片:“大家請看,這就是那傳說中時一淩送給陳屹思的法器。”
“我大概知道溫清想要做什麽。”
溫清将法器繼續舉高:“它現在在我手裏,”
“那年雪中初見少爺,家妹便立誓,他日定當以命相抵報答少爺。而屹然,也是如此。”
時一淩未等陳屹然說完就意識到了不對,剛要轉身阻止陳屹然輕舉妄動就聽見溫清最後一段話:“也就是說陳屹思現在是沒有這個法器的,也就無法爆發出極強的地族法術。但是——”
随着溫清的一個響指,站在陳屹思身旁的男人拿起兩個滿是尖刺的法器,同時按向陳屹思的十指。
“啊———————”
痛苦的吶喊仿佛能夠穿透雲霄,時一淩不知為何,在聽到這個尖叫時,渾身一抖。
也在此時,時一淩感到脖頸一涼,一把石刀架了過來。
從地面上升起一個巨型的石人,而陳屹然帶着時一淩在巨人升起之前跳到了陳屹思控制的那塊土地之上。
“真沒想到竟然會暴露……時少爺,當年我求你要那個能量儲存的法器時,你是否想到今時今日的場景呢?”陳屹然一手握着石刀,另一只手掐住時一淩的兩頰,讓他無法出聲。随着陳屹然地逐漸升高,時一淩與他一同站在了所有人之上。
于戰舟也沒有想到陳屹然會突然對時一淩發難,而當他正要出手之時,他卻發現自己被剛剛還對他和顏悅色的能力者們圍住。
“時少爺走了,丁公子怎麽也應該留下吧?”
顯然,陳屹然的話并沒有唬住那些突然“醒悟”的能力者們。
而對于于戰舟來說,解決這些能力者并非難事,但他怕自己一旦行動就會刺激到不知為何突然叛變的陳屹然,他就算再快也不能在掙脫包圍後搶在陳屹然的刀子前面,更何況陳屹然早已知道自己會瞬移的事情。
他和時一淩不同,他不知道當初的前因後果,亦從未完全相信過除時一淩外的任何一人。所以對于他來說,陳屹然的叛變就算不知真假,他也會往最壞的方向考慮。
站在原地不動的于戰舟卻像是對周圍能力者的鼓勵,不知哪個風能力者突然禦風攻向于戰舟,于戰舟眼睛死死地盯着時一淩,生生受了這麽一招。
左腳膝蓋一軟,于戰舟單膝跪在了地面上,但他像是沒有任何知覺一般,頭微微上揚,仍舊盯着還在上升着的時一淩。
時一淩愣了,他想吼讓于戰舟反抗,說陳屹然不會傷害自己,可被捏住兩頰讓他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随着第一個人的行動,第二個,第三個攻擊接連而至。于戰舟身上出現了風刃的傷痕,石頭砸過的血印,水火無默契的交叉讓他四周升起了騰騰水蒸氣。濕透的發梢和燒焦的衣角讓他整個人都顯得狼狽不堪。
時一淩靜靜地與他對視着,那被帽檐遮住的臉,唯有眸子亮得刺眼,亮得專注。
“我做夢都不準任何人欺負我家于二狗……”時一淩淡淡地開口,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和陳屹然聊天:“結果我還是看到了他這幅狼狽的模樣。”
陳屹然感到後頸一疼,然後他眼前一黑,意識斷弦的前一秒只能反應過來砸在自己身上的觸感是金屬的冰涼。
又一個攻擊由下而上朝着于戰舟的面部直撲而來,于戰舟憑着本能擋了一下,擋住了攻擊卻沒能擋住附着的氣流,逼人的風吹迷了他的眼睛,也吹開了他的連衣帽。
轟!!!!!!!!
正在這時,這天所有站在東門的人突然聽見巨大而綿長的轟鳴聲,天色也逐漸暗了下來。
人們紛紛擡起頭,只看見密密麻麻的尖刺布滿了整個天空,人們還沒來得及驚呼,就看見方才一動不動等着挨打的“丁空”終于開始行動,但他沒有攻擊任何一人,只是駕着火,在昏暗的世界明亮得如同炙陽,飛到了時一淩的身邊。
有人想要追,而能力者們卻發現自己被一道看不見的風牆給擋住了去路。衆人循着風的反方向望去,只看見一個身穿月白色法師服的身影,手中撐着比人還高的黑木法杖,身影高大而偉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