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啊，抱歉！”書生慌張地松開手，仿佛被輕薄的那人是他一樣。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我剛剛不小心被絆了一跤。”
陳唐唐低頭看了看，見他腳邊果然有一塊石頭。
她回到自己的蒲團上坐好，淡淡道：“這周圍好像還有一個蒲團，請施主好好找一找。”
“哦，哦！”書生軟綿綿地應了一聲，就跌跌撞撞找起了蒲團。
好不容易把蒲團拿到手裏，他卻有些懵地在原地轉了一個圈。
“那……那個……”書生的聲音打着顫。
陳唐唐能看到他的臉色還有幾分蒼白。
他幹咽了幾下，就像是被吓到了一樣，小聲問：“長、長老您還在嗎？”
“如果在的話，能不能說句話？”
他這副膽小柔弱的樣子倒是有些好玩兒。
陳唐唐淡淡道：“貧僧在這裏。”
書生立刻麻溜地奔向陳唐唐，可他的動作太過匆忙，又沒有注意腳下，猛地踩到了一塊圓潤的鵝卵石，一滑，“啊”的一聲朝陳唐唐撲了過來。
同樣的錯誤不可能再犯第二次。
陳唐唐側身一躲。
書生整個人便以頭搶地的姿勢，“嘭”的一聲砸在了地上。
聽起來就好痛。
陳唐唐坐在蒲團上低頭打量他。
究竟是人還是妖？
書生摔的太過慘烈，整個人都爬不起來了，只能匍匐在地，“哎喲哎呦”的小聲呻~吟。
陳唐唐無奈道：“施主太急了，何不慢慢走來？”
書生将頭埋在胳膊裏，悶聲道：“我如果說了真話，長老不要笑話我。”
陳唐唐輕聲道：“施主放心。”
他的聲音卻更悶了：“我……怕……”
連尾音都在發顫。
陳唐唐淡淡道：“人之常情。”
“長老真這麽想？我可是個男人啊。”
陳唐唐一臉高僧相道：“衆生有所畏，有所敬，才會不招致惡果。”
書生似乎将她的話聽了進去，他慢慢爬了起來，拿着蒲團來到陳唐唐身邊，靠着她做好。
兩人的衣服都有些濕，靠坐在一起時，透過單薄的衣料，彼此幾乎能感受到對方的體溫。
陳唐唐因為金光充盈，體溫都比常人要高一些。
書生靠近她，又像是被燙傷一般，猛地躲開，可沒過多久，他就像是被火光吸引的飛蛾一般，又無知無覺地靠了上去。
幾次遠離之後，見陳唐唐似乎并未察覺，他便小心翼翼地挨近她，胳膊貼上她的胳膊。
漸漸地，他整個人都快貼在了她的身上。
陳唐唐有些不自在，她稍稍側頭，卻發現這個書生正雙手抱肩瑟瑟發抖。
陳唐唐道：“施主去撿些柴火生把火？”
書生低聲道：“晚了，你看外面下的大雨，恐怕柴火都被淋濕了，點不起來了。”
陳唐唐挪了挪蒲團，書生亦步亦趨又往她身邊靠了靠。
“那個……”書生小聲道：“我真的好冷，長老身上熱，我失禮了。”
說着他就挨得更近了，簡直像是甩不開的狗皮膏藥。
陳唐唐低聲道：“阿彌陀佛，施主為何會出現在這荒郊野地裏？”
書生似乎被她的體溫溫暖了過來，他滿足地喟嘆一聲，道：“我來自朱紫國，已在家中讀了萬卷書，便想出外游學，多長長見識。”
這一路上都是妖怪，你的心可真夠大的。
不過，如果你就是妖怪的話，确實什麽都不怕。
陳唐唐目露懷疑，輕聲問：“一路行來，施主辛苦了。”
書生嘆了口氣：“唉，別提了，我這一路上遇到了好幾撥土匪，幸好我跑的快。”
陳唐唐扭頭看他文弱的模樣：“跑得快？”
書生小聲道：“是啊，跑的比同行的人快。”
陳唐唐：“你有同行的人？”
書生又嘆了口氣：“原本我們是十幾個人一同結伴上路的，可如今走到這裏就只剩我一個人了。”
陳唐唐：“……”
合着你就是賣同伴走到現在的嗎？
書生突然“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我是胡說的，長老該不會信了吧？”
陳唐唐發懵：“哎？”
書生頭一歪，腦袋枕在了她的肩膀上。
好重啊……
書生的聲音更輕了：“長老好溫暖……我好像……”
他頓了頓，随即笑道：“究竟是哪裏的風水，才能養育像長老這樣的人呢？我好想去看看。”
陳唐唐：“阿彌陀佛，貧僧自東土大唐而來。”
“大唐？果然是個人傑地靈的地方，如果可以的話，我可以跟着長老一起去大唐嗎？”
“抱歉，貧僧現在要去西天取經，恐怕短時之內不會回大唐。”
“這樣嗎？”書生的雙手互相搓了搓，他低聲道：“這樣也好，反正我也在游學中，我可以跟着長老一起西行嗎？”
這人還真的黏上來了。
陳唐唐雙手合十，沒有說話，拒絕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書生擡起手，手背捂着額頭。
他突然改了話題：“長老，外面風雨交加，長夜漫漫，咱們來聊聊天吧？”
陳唐唐：“施主想要說什麽？”
書生咧開嘴，笑道：“在這間寺廟裏，總是會讓人想起一些妖怪的故事，關于書生的，關于和尚的，還有關于美人的。”
陳唐唐：“妖怪豈是那麽好見的？”
貧僧這一路上見的妖怪也不過……嗯……
陳唐唐掰着手指數了數，還沒數完就聽寺廟外又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這次腳步聲較輕，像是個女子。
“請問，這裏人嗎？”一個模糊的身影站在門外，柔媚的聲音伴随着風雨吹了進來。
正靠着陳唐唐肩膀的書生突然“唔”了一聲，直起了身子。
他冰涼的手搭在陳唐唐的肩上，整個人慢慢湊了過來。
他貼着她的耳朵小聲道：“長老，該不會咱們真的遇上志怪故事裏所說的妖怪了吧？”
明明他全身都冷的很，可他呼出來的氣卻還是滾燙的。
陳唐唐的耳朵抖了一下，神情淡然道：“世間怎麽會有這麽多神神鬼鬼的事情。”
馬丹，不要說了啊，貧僧也怕啊！
書生歪着頭，仔細打量她的神色，輕聲問她：“怎麽辦？要不然咱們還是先跑吧？”
“阿彌陀佛。”
書生壓低頭，下巴抵在她的手臂上：“那個……長老，請問你會降妖伏魔嗎？”
陳唐唐一臉坦誠：“貧僧并未學過這些。”
但是貧僧無師自通啊。
他的眉頭蹙起：“那可就難辦了。”
門外的女人又問了一聲：“沒有人嗎？真的沒有人嗎？外面風雨交加，我可以在這裏借宿一晚嗎？”
書生又問：“怎麽辦？要回答她嗎？如果她是妖怪，會不會直接吃了回答她的人啊？”
陳唐唐沒有說話，心中也在不斷猜測。
“如果是為了長老你的話，”書生突然跪坐在蒲團上，雙手扶住陳唐唐的肩膀，他低下頭，冰冷的額頭抵上她灼熱的額頭，“我願意做那個回答她的人，被妖怪吃掉。”
陳唐唐仍舊是一臉沒有搞清楚狀況的表情。
“長老，你怎麽不說話？”他的氣息更加灼熱了，簡直就像是一團冰裏包裹着厚厚的岩漿。
陳唐唐淡淡道：“施主，在貧僧看來你現在才更像妖怪。”
之前電光一閃間，她已經看清了他的臉，雖然他各個地方都很像一個無辜孱弱的書生，可是那雙眼睛卻委實生的太過媚人了。
“呼——”門口的女人似是松了一口氣，“既然沒人那我就進來了，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的道觀、廟宇，先謝謝了。”
書生低低嘆息一聲：“原來我在長老的心目中是這樣的，那好吧。”
他抱着自己，稍微離陳唐唐遠了一些，可他失落的模樣看上去既可憐又委屈。
陳唐唐眼波不動，開口道：“阿彌陀佛，女施主，貧僧與另一位施主也在此處避雨。”
女人“啊”的一聲，似乎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吓了一跳。
她退後幾步，試探性問：“是……是這間寺廟的長老？”
“并不是，貧僧只是路過的和尚。”
“原來如此，那長老能多說幾句話嗎？我想靠近人多的地方。”
“貧僧就在此處。”
陳唐唐沉穩的聲音似乎有撫慰人心的力量，女人的聲音也不再發抖。
女人動了動，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了一樣東西，那東西散發着溫暖的光芒。
那道光芒一直亮到陳唐唐身前。
陳唐唐在黑暗中久了，有些不适應這樣的光亮，她睫毛顫了顫，閉上了眼睛。
那個女人卻走了過來。
陳唐唐重新睜開眼，迎着光亮望去，只見一個眉眼如畫、穿着富貴的小娘子正捧着一個發出光亮的圓球望向她。
小娘子歪了歪頭，柔媚甜膩的聲音響起：“長老，你生的好好啊。”
陳唐唐沒有回應。
她卻自來熟地在陳唐唐身旁蹲了下來。
她側着臉打量陳唐唐，笑眯眯道：“我是朱紫國的公主，游獵的時候走的稍微遠了一些，在林中迷了路，又遭遇了下雨，這才不得不到這間破廟裏躲雨。”
她揚唇一笑，眸子彌漫誘人的水汽：“倒是沒有想到，居然能偶遇這麽好看的長老。”
書生，和尚，美人，齊活兒了，接着又會上演什麽樣的大戲呢？
陳唐唐暗暗猜想。
作者有話要說： 書生：美人多是妖怪！
美人：眼睛生的那麽媚，他才是妖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