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朱紫國的公主?”書生湊了過來,捏着陳唐唐的衣袖,“我就是朱紫國的,為何我不知道?”
那女人揚着脖頸,模樣矜貴:“皇家的事情,你這個平民怎麽會知曉。”
書生眯起眼睛,突然“啊”的一聲叫了起來。
陳唐唐轉頭望他,他則一臉驚恐地指着女人腳下道:“沒,沒……沒有影子!長老,她沒有影子!”
陳唐唐轉過頭看去。
女人手中抱着一個發光的物體,而腳下正有一道黑乎乎的影子。
她微笑道:“這書生是讀書讀傻了吧?在說什麽傻話啊,我的影子不是在這裏的嗎?”
陳唐唐疑惑地看向書生。
書生拍着自己的胸脯,着急道:“長老信我,我真的看到了她腳下沒有影子,怕是什麽厲鬼!”
那個所謂的朱紫國公主怒斥道:“大膽,居然敢對我無禮,你姓甚名誰速速報上名來!”
書生被氣勢淩人的公主吓到了,忍不住哆嗦一下,躲在了陳唐唐身後。
“真不像個男人,居然還要躲在男人身後,要別的男人保護你!”
陳唐唐:“……”
雖然總被妖怪一眼認出是女人讓她很苦惱,可當外人認不出的時候,她又開始不舒服了。
“你……你這個女妖怪還是女鬼,別、別過來!”書生小心翼翼地從陳唐唐的肩膀上方探出腦袋,“這位大師會收了你的!”
公主拂了拂頭發,嫣然一笑:“收了我?”
她水眸盈盈朝陳唐唐望去:“大師,舍得嗎?”
“阿彌陀佛,請女施主不要做出……”
“大師莫不是跟那個死書呆子一樣,也認為我是妖怪?”
陳唐唐面色平和,面對她的美色沒有一絲波動。
公主盯着他看了一會兒,突然伸手卷了卷臉頰邊的碎發,柔媚的聲音再次響起:“長老,你看我像妖怪嗎?”
她突然綻放開一個溫柔妩媚的笑容。
“阿彌陀佛,貧僧眼裏衆生平等,美人如枯骨。”
公主的眼皮重重跳了一下:“比起我來,那個男人的眼睛生的那樣媚,才更像是妖怪吧?”
書生結結巴巴反駁:“你、你胡說!”
公主“呵呵”一聲:“你故意躲在長老的身後不就是想要背後傷人嗎?”
“我不是!我沒有!”
公主撩了撩頭發,妖嬈道:“解釋就是掩飾。”
書生猛地從陳唐唐背後跳了出來,即便冒着生命危險也要拼命向陳唐唐證明自己的無害。
公主立刻變臉:“小子,是你先招惹我的,納命來!”
說罷,她身形一動,一爪子朝書生撓了過來。
書生“啊”的一聲捂住了臉,兩腿顫顫,跑都跑不動了。
眼看着就要在破廟中發生一場命案。
陳唐唐迅速擡腳,朝着書生踹去。
書生“哎呀”一聲被踹飛到角落裏,也剛好躲過了公主這一擊。
公主似乎沒反應過來這兩人怎麽先彼此傷害了,她眨了眨眼睛,這副茫然神情仍舊遮不住她身上的鬼氣森森。
這顯然已經不是正常人了。
陳唐唐運起金光朝着公主糊了一巴掌,只聽“嘭”的一聲巨響,破廟的牆面上便只剩下一個人形洞口,公主直接被她打飛出去了。
她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明明她只用了一點點金光啊……
“呵呵呵——”破廟外傳來女人尖銳的冷笑,“好,好得很啊。”
破廟外,大雨傾盆,電閃雷鳴,簡直就像不發生點什麽就對不起這分外恐怖的環境似的。
陳唐唐耐心勸告:“施主早日收手吧,人在做,天在看,更何況這裏是寺廟。”
你怕是不知道貧僧在江湖上妖見愁的名聲!
那個女人依舊冷笑着,還夾雜着什麽東西滑過地面的細碎聲響。
突然,一道閃電劃過夜空,在洞口站定的女人冷冷地盯着陳唐唐,而那也已經稱不上是個女人了,她上半身赤~裸,胸部高聳,确實是女人的特征,然而,她的下半身卻是赤紅蛇尾。
陳唐唐突然想到之前九頭蟲跟自己說的——這裏有蛇妖。
女人的豎瞳冷冽地瞪着陳唐唐開口道:“我會讓你付出代價的!”
施主,你夠嗆能辦到啊。
陳唐唐平靜道:“阿彌陀佛,施主修煉不易,莫要因為一時意氣失卻生機。”
“你這個禿頭和尚能有多厲害!”
施主,你這就過分了啊,不帶人身攻擊的。再說了,貧僧又不是先天就是個禿子!
陳唐唐被女妖怪的一番話分了神。
女妖怪突然一笑,猛地擡手一揮,射出一把毒箭。
饒是陳唐唐因為□□來不及躲開這把毒箭,她依舊不慌不忙地用金光護住自己。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灰色的身影突然沖上來,擋在了陳唐唐面前。
“噗嗤——”
入肉聲響起。
灰色的身影像是枝頭枯萎的玉蘭,灰撲撲地無力落下。
女妖怪磨牙道:“讓你小子壞我好事!和尚,咱們走着瞧!”
陳唐唐看看倒在地上出氣多進氣少的書生,又望了望女妖怪消失的方向。
她還是走到書生身前,翻過他的身子。
只見一把利箭正好射中書生的胸膛,大片大片鮮紅的血跡在他胸前流淌,洇透了灰色衣衫。
“施主……”
陳唐唐的手按在他中了箭的胸口,血還在流,流了她一手。
書生躺在地上,蒼白的臉上浮現出蒼白的笑容:“只要……長老你沒事就好。”
陳唐唐莫名其妙問:“施主為何要對一個陌生人如此?”
“我……我也不知道啊,”他虛弱的只剩氣音,“我只知道我對長老一見如故。”
“我……我想長老一定是個很溫柔的人,溫柔的讓人離不開。”
書生的聲音越來越低:“對……對不起,對你說了奇怪的話。”
陳唐唐輕聲道:“并沒有,貧僧全無感覺。”
“真是的,長老這樣說讓我怎麽辦啊,我可是已經下定決心了。”
陳唐唐抿緊唇,死死盯着他沒有說話。
書生蒼白的臉上浮現起兩抹欣喜又羞澀的紅暈,就像是兩株在白雪中盛放的桃花樹。
陳唐唐盯着他的臉,心中仍舊沒有一絲多餘的波動。
書生無奈道:“長老,別這樣看着我啊……我怕是要死了吧……”
陳唐唐淡淡道:“不會。”
書生嘆息:“長老就別騙我了,我知道的。”
他慢慢舉起手,似乎要觸碰一下她的臉頰。
陳唐唐沒有動。
他連指尖都蒼白的過分,似乎過多的流血帶走了他身體裏的色彩。
他的手指抖了抖,終于觸及了她的眼角,卻只是堪堪一觸,便又滑落下來,可他指腹上沾的鮮血還是殘留在了她的眼角,就像是上好的胭脂,在她擡頭望來時,隐藏的豔色簡直讓人難以喘息。
書生呼吸急促:“長老,知道了嗎?”
陳唐唐淡淡地應了一聲,聽起來卻像足了敷衍。
書生苦笑:“長老果然是高僧,就連這個時候都不願多施舍我一些……”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他聲音破碎。
“長老,我都快死了,能否拜托長老一件事?”
陳唐唐依舊是那副冷淡到高深莫測的樣子。
書生痛苦地咳嗽幾聲,吐出了一地血沫。
“長老……”
陳唐唐:“施主請說。”
書生抿緊唇,羞澀道:“長老能親親我嗎?”
陳唐唐:“……”
她還沒來得及拒絕,書生馬上道:“我在開玩笑,我知道長老一定不會同意,可是,長老抱抱我總可以吧?”
陳唐唐突然道:“如果滿足了你的要求,你也可以答應貧僧一個要求嗎?”
書生猛然激動道:“只要長老不嫌棄我是将死之人……”
陳唐唐點了點頭,突然彎下腰,毫不避諱地抱住了書生,胸前也蹭上了書生的血。
她覺得自己就像是抱了一塊大冰坨,簡直凍死人了。
然而,書生卻覺得自己正抱着太陽,全身上下甚至血管裏流淌的都是陽光,他從未如此溫暖過。
書生忍不住縮緊懷抱,輕聲道:“我死而無憾了。”
他的唇貼在她的耳邊問:“長老,你是不是女人?”
陳唐唐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微微用力,掙脫開他的束縛,可能用力過猛,他的傷口突然噴出一股血來,染紅了她的僧衣。
陳唐唐盯着他,沒有說話。
他卻心滿意足的笑了起來,低啞道:“真好啊……我終于心滿意足了……”
聲音越來越小近乎呢喃。
陳唐唐抖了抖衣服,站了起來。
書生的血出的越來越多,他的氣息也越來越微弱。
他張了張嘴:“我……快……死了,長老還不……說自己的……要……”
陳唐唐雙手合十,朝書生道:“阿彌陀佛,這位……”
她頓了頓,才繼續:“這位妖怪施主,究竟什麽時候才能放貧僧離開呢?”
他脖子一歪,氣息斷絕。
滿地的血污中躺着一個無力瘦弱的男子,仿佛陳唐唐對他是妖怪的判斷是個天大的笑話。
陳唐唐見他挺屍,便盤腿在他身邊的蒲團坐下,默默守屍。
過了好久,地上那具涼透的屍體突然睜開了眼睛。
“你究竟是如何發現的?”
作者有話要說: 陳唐唐:貧僧就看着你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