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一路行來,隊伍中的氣氛越來越古怪。
八戒站在一旁,看着師父摸了摸敖烈的腦袋,還露出溫柔的笑容,默默嘆了口氣。
九頭蟲扭頭看他:“你那是什麽表情?”
八戒站在樹下,身上灑滿細碎的陽光:“平衡被打破了。”
沙悟淨走到陳唐唐近前,一把揪住了敖烈的衣服将他扔到一旁。
陳唐唐卻并未阻止,只是對來到身邊的人施以同樣的溫柔。
誰離她更近,誰就能獲得優待。
八戒伸出食指淩空劃了一個圈兒,口中喃喃:“完蛋了。”
九頭蟲不以為然:“你未免太杞人憂天了,這樣不是很好?我早就看你們不滿了,假惺惺地維持着師兄弟的情誼,情敵會有情誼嗎?”
八戒淡淡道:“三個和尚沒水喝,不争時還能雨露均沾,若是争了,誰能保證自己就是勝利者?若是失敗,誰舍得離開呢?”
九頭蟲撓了撓鬓角:“你們這些人就是麻煩,不像我們妖怪快活。”
“我不管你了,既然唐兒打開了自己的胸懷,我當然要撲上去。”
八戒:“傻子,湊上去只是在飲鸩止渴,師父現在可不是以前的師父了。”
這時,不遠處的敖烈突然起身一撲,似乎想要抱住師父,陳唐唐卻直接一個旋身,躲開了,任由他“嘭”的一聲摔在了地上。
九頭蟲:“嘶,好疼。”
陳唐唐笑着伸出手,敖烈立刻去拉,她卻又猛地縮回手,拍拍衣擺,轉身離開了。
敖烈一臉欲哭不哭地盯着她無情的背影。
八戒拍了拍九頭蟲的肩膀:“看到了沒有?說句不好聽的,我們都被師父捏在手裏玩兒。”
九頭蟲:“……那樣,我也樂意。”
九頭蟲歪頭一笑:“你要是不樂意你走啊。”
八戒:“……”
走?便宜你們嗎?
兩人對視一眼,不歡而散。
陳唐唐有了記憶之後對金光的運用更加熟練,上路也更加方便起來。
一日,陳唐唐餓了,便跟他們打了個招呼——
“為師餓了,去化緣了。”
孫行者站起身:“這一直都是我的活兒。”
陳唐唐微笑:“為師知道,可是為師心疼你。”
他唇一抖,說不出話了。
八戒白了他一眼——“真沒用,這就受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笑吟吟道:“師父,我也心疼您,還是讓我去吧。”
陳唐唐:“為師在敖烈身上坐久了,不太舒服,想要走一走。”
原本要說些什麽的敖烈立刻紅着臉閉上的嘴。
八戒繼續道:“師父可以在周邊走一走,我去化緣,師父走那麽遠我真的會心疼的。”
九頭蟲撇了撇嘴。
陳唐唐思量了一下,面露憂郁,垂着眼睫,輕輕嘆了口氣。
八戒的喉嚨裏立刻就像是塞進了一團棉花,他怎麽舍得師父難受啊。
沙悟淨忍不住催促道:“二師兄,你就讓師父去吧。”
八戒只得點頭。
他剛點了頭,陳唐唐便動作輕快地跑遠了,都沒回頭看他們一眼。
九頭蟲摸摸鼻子,突然有一種大家都是被渣……呸,同甘共苦兄弟的感覺。
話說陳唐唐離開衆人,也沒走太遠就尋到了一座臨水小院,院內桃花盛開、梨花飄蕊,好個幽靜的去處。
她站在門口,手放在門上剛敲了一下,門就開了。
原來門并沒有鎖。
陳唐唐端着陶缽,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撲面而來的是淡淡的霧氣和溫暖的花香。
她手作扇狀扇了扇,霧氣卻越扇越濃,她小心翼翼地邁了幾步,在一株草木前停住了腳。
陳唐唐剛想拂開枝葉,卻從枝葉的縫隙間看到了另一番景象。
水面上的霧氣被一陣風吹散,只剩下或粉或白的落花飄蕩在熱氣騰騰的水上。
一只手輕輕點過落花,撩過水面,最終握住了一杯酒,指尖的水珠順着白玉酒杯滑下。
白玉杯碰了碰薄唇,冷淡的男人垂下眼眸。
“大哥,好無聊啊,快來陪我玩吧!”一個笑容明朗的少年抱住了男人的脖子。
男人淡淡道:“找你二哥去。”
熱湯裏一個正在翻書的俊秀男人頭沒擡、眼沒睜道:“不要,我正忙着。”
少年吐了吐舌頭:“二哥好悶,天天就知道讀書讀書,我們妖怪讀書有什麽用?難道還能在朝中當大官不成?”
妖怪?
陳唐唐掩住口鼻。
二郎道:“愚昧無知,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
少年四處尋摸:“哪裏?哪裏?在哪裏?哪裏有黃金屋?哪裏有顏如玉?”
二郎:“我不跟無知的人說話。”
少年不滿地嘟起嘴。
這時,霧氣中走來了一個溫軟的男人,他手中端着些水果,朝少年笑道:“老七,我陪你玩兒吧,你要玩什麽?”
老七扭過頭:“才不要三哥陪,總是三哥陪我,我不要。”
水中“嘭”的一聲鑽出了兩個一模一樣的男人,一左一右給了少年一拳頭。
“四哥!五哥!”少年眼淚汪汪地捂着腦袋。
四郎:“你還挺挑?”
五郎:“有人陪你這煩人精玩兒就不錯了。”
少年咬牙切齒:“最讨厭你們了。”
四郎和五郎同時道:“那是因為我們總是玩你嗎?”
少年對着他們吐舌頭,好脾氣的三郎勸道:“別這樣,你們老是惹老七生氣做什麽?”
四郎扯了扯自己的臉皮:“因為——”
五郎無精打采地撩了一下水面:“我們無聊啊——”
少年滿臉難受地盯着自家大哥。
大郎卻慢條斯理地又飲了一口酒:“六弟。”
霧裏傳來一聲嘆息,一個肌肉結實的古銅色肌膚男人踩着積水走了過來。
“我說,你們別玩兒了,別忘了正經事。”
四郎和五郎擺出一模一樣的疑惑神情。
“什麽正經事?”
“我們居然還有正經事?”
六郎伸着古銅色的手臂比劃着:“你們忘了?唐僧就要從這裏路過了,據說唐僧肉能夠滋陰壯~陽!”
四郎捂着肚子大笑起來:“你這個巨炮還想要壯~陽?現在就沒有女妖精敢跟你好了,你若是再大大,豈不就要孤苦一生了?”
六郎抱着胳膊:“哼,女人不懂,我練的法術需要保持童子身,還需要聚陽,唐僧肉對我來說十分重要。”
七郎高高舉起手道:“不對,不對!我聽說唐僧肉的功效是美容養顏,說是可以跟唐僧一樣貌美呢。”
四郎捂着嘴笑:“我們家老七夠美了。”
五郎點頭:“再美就娘了。”
七郎眨了眨睫毛纖長的眼睛,吐了吐舌頭。
四郎:“不過啊——”
五郎:“我們聽說唐僧肉功效是能夠讓人增加慧根。”
四郎微笑:“即便是傻子也能變神童。”
兩人的目光齊齊落在了七郎的身上:“是該給咱們家老七吃吃。”
“喂!”七郎當即炸了毛,要與兩人決鬥。
三郎忙拽住七郎,安撫道:“別氣,別氣,你哥哥胡說呢,我聽說唐僧肉風味獨特,是難得的佳肴,那些價值都是他人杜撰的。”
蹲在草叢裏的陳唐唐:“……”
她小心翼翼地試着咬了一口自己的肉,除了疼,什麽味道也沒有。
大郎捏着酒杯,醉眼朦胧道:“我倒是聽說唐僧肉是唯一可以釀出酒的肉,用她的肉釀出的酒又香又淳,還帶一股蓮香。”
“哇,這麽厲害。”衆人齊齊驚嘆,唯有二郎冷笑一聲。
七郎好奇道:“二哥,你冷笑什麽?”
二郎視線依舊不離書:“你們真是傻子,那些傳言不過是神仙佛祖那邊流傳過來的,想要我們這些妖精故意送上門,給她增加功德修行。”
“居然是這樣?”
“神仙的算計當真是狠毒。”
“幸好咱們二哥聰明。”
“不過嘛,”二郎握着書抵着自己的下巴,微微一笑,“我聽說唐僧學富五車,佛法高深,若是能跟她探讨一番也算得上是件好事了。”
他重新打開書,語氣輕松道:“等我跟她交流完,你們再把她吃了好了。”
“好好,就這麽定了,我們就将她分成七塊,到時候釀酒的釀酒,做菜的做菜,想要滋補的就好好滋補,豈不是七全七美?”
他們七嘴八舌地讨論起來,陳唐唐則默默地退了幾步。
想要吃貧僧的肉嗎?哼,就不知道到時候是誰吃誰的肉了。
她左右看了看,突然發現的一塊放置衣物的石臺,她數了數,正好是七件衣服。
陳唐唐微微一笑,抱起他們的衣服,溜之大吉。
然而,她剛從門內逃脫不到兩步就被一道密密實實的蛛網攔住了去路,她換了個方向繼續跑,還是被攔住了去路。
如此二三,陳唐唐便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她轉過身,看向來時的方向。
過了會兒,林子裏傳來一個男人的笑聲。
“你怎麽不跑了啊?”
“跑的還挺快。”
這是四郎和五郎的聲音。
接着,七個俊美非凡、上身卻未着寸縷、下身僅靠厚實蛛網遮擋的男人便走了出來。
六郎最為健壯,古銅色的肌膚沾了水後更顯油亮,他抱着胳膊納悶問:“你偷我們衣服做什麽?”
七郎突然紅着臉“啊”了一聲:“我知道了!”
“什麽?”
七郎兩根手指糾結地繞在一起,小聲道:“就是那個……那個……牛郎和七仙女……”
二郎:“……”他拎起書照着七郎的後腦勺錘了一下。
七郎瞪大了眼睛,委屈道:“二哥,你幹嘛啊!”
二郎:“讓你好好讀書你不讀書,丢人都丢到食物面前了!”
陳唐唐:“……”
所以,這麽快就決定将貧僧當作食物了嗎?
七郎哼了一聲:“怎麽就丢人了?我又沒說錯!”
三郎溫和的提醒:“董永和七仙女,牛郎是和織女。”
“啊啊,知道了,知道了,”七郎尴尬地推了推三郎,“反正就是這麽個意思,她是不是看上咱們裏的誰啦?”
四郎和五郎的臉上同時露出了興奮的神情,異口同聲道:“仔細看看,她長得好讓人心癢。”
大郎不太感興趣地打了個哈欠。
二郎将耳邊的頭發撩開,一本正經道:“你們是不是傻,牛郎偷織女衣服的時候,難道還把所有沐浴仙女的衣服都偷走了,那織女非但不會嫁他,還會恁死他吧!”
七郎眨了眨眼睛,笑嘻嘻道:“說不定她看上了咱們所有人了呢,哎呀,你真壞,居然想要霸占我們兄弟幾個。”
六郎不耐煩道:“你說話啊。”
陳唐唐深吸一口氣,緩緩道:“話都讓你們說了,貧僧還怎麽說?”
“貧僧?!”
大郎揉了揉腦袋,終于睜開了醉意朦胧的眼睛:“我早就想說了,你們難道沒有注意到嗎?她是個和尚。”
“哈?”
二郎謹慎道:“唐僧?”
陳唐唐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他卻莫名慌張起來,連書都差點沒拿住,他撇開頭。
“諸位施主讓貧僧很苦惱呢,施主說貧僧拿了諸位的衣服,可是……”
她張開雙臂,在衆人面前轉了一個圈,風吹着僧衣緊貼在她灼熱的肌膚上,顯露出纖細腰身和細長雙腿的輪廓。
六郎莫名感覺一陣口渴,他下意識摸了摸喉結。
陳唐唐看向七郎,溫聲道:“你們看,貧僧身上什麽也沒有。”
四郎和五郎目光灼灼地跳到她身邊,一左一右地圍着她打量。
一個說:“那可難說,說不定被你藏在衣服裏了。”
一個道:“要不将衣服脫下來給我們看看?”
兩人的臉突然挨近,幾乎要同時吻上了她。
陳唐唐卻沉穩鎮定道:“貧僧的身上真的沒有。”
就是怕會留下痕跡,她早就用金光毀屍滅跡了。
四郎:“呵,我才不信。”
五郎:“嗯,我就想看看你。”
陳唐唐垂下頭,過了片刻才将清澈的目光投向了三郎,發出無聲的求救信號。
三郎的腦子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他還沒有反應過來,自己就上前了一步:“那個……還是不要難為人家了。”
四郎蹙眉:“三哥開始憐香惜玉了。”
五郎捂着心口:“難道就不心疼心疼你的兄弟嗎?我們到現在還沒衣服穿呢!”
陳唐唐的目光無聲地劃過一條條或深色或淺色的大長腿。
大郎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冷着臉道:“要弄清楚真相,就只能麻煩唐僧跟我們走一趟了。”
二郎抿緊唇:“她恐怕都聽到了。”
六郎摸摸後脖頸:“啊?是怕我們吃了她?”
四郎和五郎相視一笑,像是達成了某種共同的意見,兩人突然探身,一人對着她一只耳朵吻了一下。
兩人同樣低沉誘人的聲音分別在她左耳和右耳響起:“我們可以……換種吃法。”
那聲音是帶着糖粉的小鈎子,勾的她耳朵發癢。
三郎無聲地嘆了口氣,走到陳唐唐身側,将調戲她的兩兄弟推開:“不要再鬧她了。”
他盯着她細膩白皙的後脖頸,喉結動了動,啞着聲音柔聲道:“別怕,我會努力保護你的。”
陳唐唐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三郎突然感覺到自己的心像是被狠狠敲擊了一下。
七郎也跳到了陳唐唐的眼前,抓着陳唐唐的手包在自己的雙手裏。
他笑盈盈道:“別怕啊,我帶你走。”
陳唐唐就這樣被幾個妖怪簇擁着來到了陰森的洞府中。
看周圍恐怖幽深的景致,陳唐唐忍不住壓低聲音問:“你們是什麽妖精啊?”
七郎睫毛顫了顫,紅着臉道:“你想知道?”
陳唐唐點頭。
他這下連耳朵都紅了。
七郎握着她的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陳唐唐摸到了他涼膩的肌膚,還有六塊腹肌。
他低着頭,捏着她的手指抵在他的肚臍眼兒上。
陳唐唐低頭去看,只見他肚臍眼兒裏突然射出一股白色的絲,那絲自動自發地纏在她的食指上,又自己造型,最後竟變成了一個蜘蛛樣式的戒指,她動動手指,戒指上面用絲勾出的白色小蜘蛛腿兒也顫巍巍地動了動。
七郎羞澀又天真地望着她:“這就是我的原形,你喜歡嗎?”
作者有話要說: 唐唐:貧僧饞起來,連自己都想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