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誰!
陳唐唐立刻轉頭望去,可是朦胧的紗帳宛若雲霧,根本讓她看不清楚。
她眯起眼睛,手掌泛起金光,反手朝轎子裏那個人的手腕抓去。
然而,那個人就像是泥鳅一般,手指順着她手腕的弧度滑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将自己的手指插進她的手指中,微涼的手掌貼上她的掌心。
這是在做什麽?
眼瞅着騷亂就要平息,她卻被人扣在了這裏。
這時,轎子裏面傳來一聲——
“上來!”
陳唐唐左右看了看,見大鵬雕就要回頭望來,她突然運起金光,将自己變成了一只珍珠鳥兒撲進了轎子裏。
可能是初次變成鳥兒,她還沒有适應,陳唐唐只想要停在一旁,卻沒想到一頭拱進了一個溫熱的懷抱裏。
頭頂傳來一聲迷人的笑聲。
接着,她就被一雙溫暖的手攏進了掌心。
陳唐唐蹲在他的掌心裏,軟蓬蓬的白毛泛着些許粉紅,一雙豆豆眼愛理不理地盯着他。
鳥類的眼睛長在腦袋兩側,變成鳥的陳唐唐看東西很不方便,總覺得眼前之人有些失真,像是一幅潑墨山水畫。
真傷眼睛。
陳唐唐幹脆閉上了眼睛。
迷人的聲音近在咫尺——
“終于又捉住你了,金蟬。”
此人居然直到她是誰?!誰?她以前在天上認識的?還是前九輩子欠下的孽債?
陳唐唐還沒有考慮清楚,就感覺自己的鳥類的小尖嘴被人用指甲輕輕撥弄了一下。
她不客氣地啄了他手背一下,被金光加固過的嘴簡直比開了鋒的寶劍還要利,一啄就啄了個血窟窿出來。
陳唐唐心中暗念一聲:阿彌陀佛,貧僧不是故意的。
她原以為這個人會弄死自己,再不濟也會将自己趕出去,誰料,這人竟然笑了起來,笑聲還讓人一陣酥麻。
陳唐唐猛地睜開眼,在朦胧的水墨畫中,一張越發朦胧的臉沖她笑了笑。
“喜歡我的血嗎?”
他将流血的手背遞到她的嘴邊,柔聲哄她:“你飲一口好不好?”
又是一個瘋子!
他任由鮮血流淌,聲音更輕了,“我的血比不上旁人的嗎?我的血裏雖然沒有佛氣仙氣也是有靈氣的,一定會對你修行有利。”
“你就飲一口吧,我是自願的,不算破戒。”
這人簡直是入了魔障!
陳唐唐不想與他糾纏,便蹿到窗口,想要找時機溜走。
可她剛撲棱到窗口,探出頭,就與天上的一雙澄黃鷹眸對視了。
珍珠鳥的毛“嘭”的一下全炸開了。
她的腦袋裏刷滿了兩個字——
天敵!
不行不行,得先找人将他弄走不可,敵人不可怕,可怕的是瘋癫的敵人,瘋癫的敵人也不算可怕,最可怕的是像大鵬雕這樣瘋瘋癫癫還非要來惡心你的敵人!
哦,好像面前這個也是一樣。
變成珍珠鳥的陳唐唐又瞥了這位國丈一眼,這一瞥,她突然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國丈的臉上竟然露出一抹甜蜜的微笑,只是這微笑看上去有些詭異。
陳唐唐的直覺起了作用,她下意識低下頭,就見自己橘紅色的小腳被一道血線綁住了,這道血線像極了她曾經不得不用來與弟子維系的那條。
陳唐唐順着那條血線望去,只見到一只被鮮血染紅的手掌,原本被她啄出的細小傷口被人為撕裂——
大片的鮮血,破碎的肉片,參差的傷口。
他盯着她,臉上帶着一股少見的熱切,他慢悠悠地低下頭,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一下自己手裏的血。
他低聲呢喃:“我的血難道比不上旁人好喝嗎?”
就算是陳唐唐找遍了記憶,也沒有找到她與這個人相識的記憶,至于說喝血……難道是不小心被太上老君坑了,試藥的那次?
沒有等陳唐唐回答,他倒像是自己找到了答案。
“是了,是了,你眼界高,定然瞧不上我的血,可是,我現在卻能用自己的血束縛你了。”
他撫摸着自己的側臉,笑得甜甜蜜蜜,可是,手裏的鮮血卻全都蹭到了臉頰上,看上去格外恐怖。
他伸手去勾陳唐唐,陳唐唐扇動着翅膀飛開。
然而,還沒有等她飛多遠,小腳就突然被猛扯了一下。
她低下頭,用鮮血制成的紅繩正牢牢地系在她的腳上,讓她無法離開太遠。
陳唐唐看向國丈。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即便這個鮮血制成的紅繩有束縛的作用,可她身體的金光與這些鮮血一接觸,便會源源不斷地吸取鮮血裏的靈氣,血繩的另一端又是連在他的血脈裏,豈不是非要她吸光他身上的靈氣,才能走?
這個被人們稱作國丈的男人微笑道:“自然曉得,可我活的太久了,總要做些快活的事情,即便是在找死。”
陳唐唐:“……”
還能怎麽說?人家自己都有覺悟了。
陳唐唐抖了抖翅膀,“啧”的一聲,将自己的腦袋塞進翅膀下……不行,脖子太短,伸不進去!
陳唐唐瞪着自己這身柔軟的鳥毛,想哭的心都有了。
貧僧只是想要蹭蹭自己的毛而已,有錯嗎?為什麽連這點都做不到啊!
陳唐唐只顧着生氣,卻沒有注意到随着自己氣鼓鼓,珍珠鳥的身體變成了更加粉嫩的顏色,身材也更加圓潤。
國丈探出一根手指,輕輕戳了戳她胸前軟綿綿的毛。
“你真可愛。”
唯獨不想被這個瘋子誇獎啊。
陳唐唐瞪着豆豆眼幽幽地望着他。
他卻笑着,又揉了一下珍珠鳥胸前的羽毛。
別不把鳥的胸部當胸啊!
陳唐唐揮起翅膀,對着他湊過來想要埋進她小小胸膛的腦袋就是一掴。
明明就是弱小的翅膀,可扇到國丈的臉上,卻讓他覺得自己像是被一根棒槌砸到了臉,更厲害的是,那棒槌還居然是鐵質的!
當真是扇的他眼冒金星。
國丈捂着腫起來的臉頰,盯着她。
就在陳唐唐以為他要生氣的時候,他突然笑了起來,“打的好,你要不要把左臉也打一下,好來個對稱呢?”
說罷,他就笑嘻嘻的将自己的左臉遞了過去。
陳唐唐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血繩,也沒有跟他客氣,接着在他左臉上也糊了一翅膀。
等到國丈來到後宮見正與愛妃逗魚的比丘國國王時,臉已經腫的成了豬頭。
國王唬了一跳,“大膽妖怪!”
白鹿:“……國王,是臣。”
國王眯着眼睛仔細瞧了瞧,随即大笑起來,“哈哈,原來是國丈,國丈你怎麽變成了這副樣子,莫非是家裏娶了個母老虎?”
白鹿的臉露出溫柔深情,只是這種神情放在原來他那張仙人般的臉上還比較好看,如今放在這張豬頭臉上,只讓人覺得好笑。
國王雖生了一張風流多情臉,眼下還有一顆風流痣,然而為人卻是十足的沒心沒肺,當真不是一般人類女子能夠承受來的。
今日他得了這麽一個趣事,就一直哈哈大笑,大手還對着一旁愛妃的後背“咚咚咚”猛拍。
虧得他的愛妃是個妖怪,要不他第一掌下去,那柔弱的愛妃就要香消玉殒了。
國王也格外寵愛這個耐他“折磨”的愛妃。
可即便愛妃是個妖怪,也死死握着欄杆,才能避免自己被國王一巴掌拍下水與魚兒作伴的命運。
國王哈哈大笑了一陣,又覺得口幹,便去不遠處的亭子裏喝酒了。
白鹿腫着一張臉對着幾近虛脫的白狐貍精道:“兄弟,難為你了。”
白狐貍幾乎将整個人身子都靠在了欄杆上,他的雲鬓上還沾着汗水,咬着牙道:“這個死皇帝……哎呦,我的老背啊,應該被他拍腫了吧?你都不知道他手勁兒有多大,根本就不像個皇帝,哎呦——哎呦——”
白鹿目不忍視,“這不是你所求嗎?求仁得仁。”
說起這點,白狐貍就更要哭了。
他不學無術,又好享受人間的富貴,認識的狐貍兄弟便跟他說起了另一個狐貍的故事,說那個狐貍兄弟也是不學無術,但是人家扮成女的,勾到了一個妖王,從此以後便吃香的,喝辣的了,他心生向往,也想學之。他偶然間在山野中遇到了白鹿精,白鹿精聽了他的計劃後,兩人一拍即合,一起來到了比丘國準備哄騙國王,享受一場人間富貴。
可是,萬萬沒有想到啊,這人間的富貴原來也不是這麽好享受的!
這段時間下來,白狐貍已經被這個二了吧唧的皇帝折磨的身心俱疲了。
然而,朋友的痛苦是支持他苦中作樂的源泉。
白狐貍笑嘻嘻道:“說說吧,你是去偷窺哪家娘子洗澡了嗎?好端端的一張臉怎麽就被揍成了這副德行,啧啧,那女人還真下得了手。”
白鹿捂着臉,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我樂意。”
白狐貍:“呦呦呦,還在我面前顯擺起來了,該不會這次真的遇上你命中注定的那個人了吧?”
白鹿輕聲道:“命中注定……早就是了。”
白狐貍不适應他此時的畫風,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你可真肉麻。”
白鹿對他翻了個白眼,結果因為臉腫,把眼睛擠成了一條縫,白眼也沒做成。
“你不懂!”
白狐貍:“如果非要被揍成這樣才能懂,那我可寧願一輩子也不懂了。”
這時,他突然按着欄杆,頭探了過來。
白鹿:“你幹什麽?”
白狐貍的鼻子在他胸口嗅來嗅去,他笑嘻嘻地拍打了一下白鹿的胳膊,“死相,給人家送好吃的來了,也不說一聲。”
白鹿冷冷道:“沒有。”
“怎麽會?我都聞到味兒了,帶着花香的小鳥是不是?”白狐貍用力吸了吸鼻子,“還是那種特別肥嫩的小鳥。”
說着說着,他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白鹿聲音更冷了:“你別妄想吃……”
他眼珠子一轉,突然道:“不過,你若是有別的想法的話,我也可以勉為其難。”
“哈?”
這時,一個小鼓包在白鹿的胸口游移。
白狐貍瞪着那個小鼓包,口水更多了。
終于,那個小鼓包游移到了他的領口,從松散的衣襟裏,鑽出了一個粉紅色的小腦袋。
白狐貍與一對豆豆眼對視了。
作者有話要說: 陳唐唐:自從掌握了用金光變身的技能,徒兒們再也不用擔心貧僧被勾走啦,現在貧僧自給自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