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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情根剜去,一切情緣皆歸于虛無。

陳唐唐腳腕上糾纏的血線變成了單純的鮮血,順着她腳踝流淌下來。

壽星公牽着白鹿,稍微應酬了兩句,便離開了。

臨上雲前,白鹿回眸一眼,卻只見到一個背對着他的身影。

心裏空蕩蕩的。

白鹿上了白雲,随壽星公離開。

見搞事的妖怪終于離開,國王一把推開攔着自己的太監,沖了出來。

“寶貝,朕的寶貝!”國王一邊喚着,一邊朝陳唐唐奔去。

陳唐唐避開,孫行者上前一棒揮去,卻在剛好快要砸到國王頭頂的時候停了下來。

“啊!救駕!”小太監瘋了似的叫嚷着,然而,凡人哪裏敢和妖怪對抗,門外沒有跑的衛兵此刻也吓破了膽。

陳唐唐的手指,“當”的一聲敲在了金箍棒上。

孫行者看了師父一眼,抿了抿唇,收回了棒子。

國王一臉期待地望着陳唐唐。

陳唐唐伸出手,沙悟淨立刻心領神會将關文遞上。

陳唐唐朝國王道:“阿彌陀佛,貧僧是自大唐而來,要去西天取經的和尚,因為妖怪……貧僧才會變成珍珠鳥,多謝陛下昨日的照顧。”

“原來你是人?”

陳唐唐:“正是。”

國王繞着陳唐唐看了一圈,突然,他的眼睛一亮。

“這也無妨,寡人也喜歡你現在的模樣,寶貝,你願意留下來當寡人的國師嗎?”

敖烈捂着脖子,被“寶貝”二字惡心的露出難受神情。

這國王還真敢說啊。

“抱歉,貧僧要辜負陛下的厚愛了。”

國王嘆息,“難道什麽也無法留下你嗎?”

陳唐唐微微一笑,“沒有。”

她将關文遞給國王,國王掐着關文,緊緊地。

“希望陛下能夠一心向善,皈依我佛。”

國王冷笑一聲,“都說僧人是慈悲為懷,你若是不留下的話,我就酒池肉林,殘害天下!”

陳唐唐看着他,目光清澈。

終于,他受不了,率先移開了視線。

陳唐唐溫聲道:“陛下。”

“你要說什麽!”

她微笑,“貧僧相信陛下,陛下會成為一個賢明的君王,若是取經歸來,貧僧可能會再……”

他的眼睛又亮了起來。

陳唐唐無奈搖頭,果然國王像個孩子一樣。

終于在國王的戀戀不舍之下,陳唐唐完成了關文畫押,與徒弟們離開了。

藏在一旁的白狐貍忍不住問:“既然陛下不舍得,為什麽不拼命将她留下來?”

“寡人也不清楚。”國王坐在龍椅上,仰頭望着金銮殿房頂的大洞。

他擡起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輕聲道:“寡人是先皇獨子,又是太子,一貫被父皇和母後寵着,後來大臣、宮人也都沒有敢忤逆寡人的,寡人過慣了要什麽有什麽,喜歡什麽就能得到什麽的日子,也不知道珍惜。”

“可是,寡人今日才突然知道,原來寡人只是一個凡人,也有想要得到卻沒有資格得到的時候,寶貝身邊有那麽多厲害的人,即便強搶,寡人難道就勝過他們嗎?”

白狐貍露出驚訝的神情。

合着陛下你不傻啊!

國王捂着臉,難耐道:“原來這就是所謂的‘喜歡是放縱,愛是克制’啊,看來寡人很愛寶貝。”

白狐貍:“……”

不,我覺得你就是欠揍!

他忍不住透過大門,望向外面。

唐僧應該走遠了吧?明明她只是來了一日,為什麽她一走就感覺整個皇宮都突然安靜下來了呢?

白狐貍沒有弄明白這個問題,可能永遠也來不及明白了。

出了比丘國,西行一段距離,陳唐唐便要到溪水邊梳洗一下。

八戒和敖烈陪着她到溪水邊,離得太近怕師父責怪,離得太遠又心痛,兩人在岸邊一棵樹旁站好後,就謹慎地打量起周圍。

陳唐唐除去芒鞋,踏進溪水中,微涼的溪水激得她白嫩的腳趾頭在青黑色的石頭上勾了勾。

澄澈的溪水一望即見底,魚兒游蕩其中,宛若游蕩在空中。

她提着僧袍,彎下腰,可沒有注意時,僧袍仍有一角掉進水裏,被這些不怕人的魚兒輕輕吞了一口。

陳唐唐提起腳後跟看了看,果然,白鹿法術消散後留下的印子還在她的腳踝上,紅色的血液幾乎是刻在了她白嫩的肌膚中,怎麽搓揉居然都不掉色。

然而,這番情形,在另一人的眼中便有了不同的香豔意義。

她提起腳後跟時,僧衣上抻,露出整條彈性十足又白膩可人的小腿,透明的水珠順着那條小腿往下淌,簡直要淌進人心底去。

繃直的腳尖,雪嫩可愛的腳趾,還有腳踝上就像是幾生幾世牽扯的紅線般的胎記,任她神情冷淡,目光冷然,也是動人無比。

陳唐唐搓了幾下沒有搓掉,就淌着水找到了一塊大石頭,把腳蹬在上面,準備再試一試。

可這塊石頭旁的小石子太多,有些硌腳。

她只得提着衣擺,繞着大石頭走,想要換個不硌腳的地方。

然而,她剛繞到大石頭背後,就見一白衣男子半截身子在水裏,半截身子在岸上,一動不動趴在那裏。

陳唐唐忙走過去,“施主?”

那人依舊一動不動,宛若死了一般。

“阿彌陀佛。”陳唐唐念叨了一句佛號,輕輕走上前。

她蹲在岸上,拍了拍那人肩膀,那人依舊不出聲,她手下的肌膚也開始變涼變硬。

陳唐唐暗道一聲:不妙。

她立刻将那人翻了過來,卻被一片潔白如玉的胸膛晃花了眼睛。

原來這人不知道是從哪裏落水沖來的,身上的衣服都在掙紮中被扯得七零八落了,他上半身正面接近赤裸,下半身雖然褲子還在,卻因為吸足了水分,緊實地貼在他的肌膚上,勾勒出他身體線條,甚至連男人的那處也纖毫畢現。

陳唐唐的眼睛不敢亂瞄,只得盯着他的臉,但見他青絲披散,面色青白,雖然形容憔悴,卻更顯得他幹淨漂亮,他看上去年紀似乎并不怎麽大,一張臉嫩的要滴水。

陳唐唐試探了一下他的呼吸,又把了一下脈。

最後讓他趴在自己曲起的腿上,他大頭朝下,她狠狠拍了幾下。

那人“哇”的一聲吐出一口水來。

陳唐唐又拍了拍,他咳嗽了好久,又咳出幾口水。

她這才将他放了下來,用袖子蹭了蹭他臉上的汗水。

那人迷迷蒙蒙睜開雙眼,眼角泛紅,目光水潤。

“阿彌陀佛,施主可還有不适?”陳唐唐溫聲詢問。

那人呆呆地望着她,過了片刻才忙移開視線,低聲道:“多謝聖僧相救,若是沒有聖僧您,我恐怕就真的要客死在異鄉了。”

說着他便流下了兩行清淚。

陳唐唐耐心等在一旁。

他擦了擦眼淚,“我原本是游學的學子,路經山林的時候被強盜搶了,那強盜頭子非要讓我做壓寨夫人……”

陳唐唐眼皮一跳,忍不住道:“此地男風盛行?”

那人捂着臉,蒼白的耳尖暈開一抹紅,“聖僧,那個強盜頭子是個女的。”

“啊,啊,本應如此,本應如此。”

都怨一路上所見所聞太過驚奇,以至于貧僧都理解歪了。

見總算解釋清楚,這個遭難的書生也松了口氣。

“我是讀聖賢書的,哪裏肯屈就一個強盜,于是……于是……我便從懸崖上跳了下來,運氣好跌進了河中,被沖到了這裏。”

“阿彌陀佛,施主是個有福氣的。”

“是啊,”他放下手,露出虛弱又感激的笑容,“能在這裏遇上聖僧,可不就是我一輩子才能修來的福氣。”

他目光灼熱又真摯,坦蕩又純潔,真是讓陳唐唐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師父!”見陳唐唐久久不從大石頭後面轉過來的八戒和敖烈忍不住追了過來。

陳唐唐溫聲道:“讓你們擔心了,貧僧沒事,只是遇見了一位書生……”

書生掙紮着要站起來,卻不防身體太過虛弱,腳一歪,整個人都朝陳唐唐那裏倒了過去。

八戒連忙上前一步,攬住了書生。

他捏着書生的雙手,似笑非笑道:“施主還是小心一些才是,不要給別人增加麻煩,您說是吧?”

書生低頭應了一聲:“是,都怨我給大家增加了麻煩,尤其是對聖僧……”

他濕漉漉的眼睛凝視着陳唐唐,啞聲嘆道:“這樣的大恩大德我怎麽才能報答呢?”

敖烈抱着胳膊,揚着下巴道:“哈,你可千萬別說什麽以身相許,這樣的套路我們一路上可見多了!”

書生似是吃了一驚,他猛地推開八戒,抱住自己,瑟瑟發抖道:“你……你們想要做什麽!”

陳唐唐忙安撫道:“他胡說八道的,我們是要去西天取經的和尚,什麽都不會對你做,你不要擔心。”

書生抖了抖,還是對陳唐唐露出溫柔馴服的笑容,“嗯,我相信聖僧。”

敖烈扭頭對着八戒道:“得,前門去虎,後門進狼,走了一個九頭蟲,來了一個大鵬雕,好不容易送走了大鵬雕,現在又蹦出了一個不知道是何來路的……二師兄,你可還承受得住?這位的手段有些高明。”

八戒微微一笑,倦懶地用手指卷着自己臉頰邊的碎發,微笑道:“你覺得他哪裏比得上我呢?”

敖烈:“呸!騷包!”

八戒溫和地拍了拍他的腦袋,“沒長毛的小孩子離大人的事情遠一些。”

敖烈氣得瞪圓了眼睛,他的歲數若是按照凡人來算,都可以當祖宗了!

八戒“呵呵”一笑,直接上前攙住了那位書生。

“既然師父要帶他上路,想将他安置在附近的村落,那他這一路上的衣食起居就都由我來負責吧,師父已經夠辛苦了,不能再麻煩師父了。”

陳唐唐納悶了:貧僧辛苦嗎?

公費旅游,吃好喝好,一路上還總是有俊男美女投懷送抱,這在人間已經可以稱得上是極樂了吧?

不過,既然徒弟主動提出來要為她幫忙,她也不能不領情。

陳唐唐點點頭,“那就拜托給你了。八戒你做事,為師是放心的。”

八戒捂着嘴笑了笑,“多謝師父誇獎。”

四人與孫行者、沙悟淨會合時,孫行者只往這裏瞧了一眼,便明白了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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