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八戒以扇掩口笑道:“大師兄,這位是師父新救的書生,名喚……嗯?不知兄臺叫什麽?”
書生低眉順眼,溫和道:“在下名喚白玉。”
孫行者冷笑一聲。
八戒:“我們可要好好招待,讓他好好的到前面的村落才行。”
“呵。”孫行者一點面子都不給。
他拉着八戒私下道:“你究竟在搞什麽鬼?”
八戒淡淡道:“大師兄誤會了,我這個呆子能做什麽?”
八戒居然拿他曾經說的話來噎他。
孫行者沒好氣道:“實話說來!”
八戒:“人是師父救的……”
正巧,陳唐唐朝兩人走來,兩人一愣。
陳唐唐卻三步并作兩步來到孫行者身旁,低聲道:“怎麽樣?徒兒可看出來了?”
“啊?”孫行者還沒反應過來陳唐唐要搞哪出?
八戒卻心領神會多啊:“莫非師父早已懷疑他是妖怪?”
陳唐唐颔首,反倒有些奇怪地看着他們兩個,“這不是自然的嗎?這一路上與貧僧打交道的不多是神仙妖怪?”
孫行者和八戒同時一笑,放下心來。
孫行者壓低聲音:“确實是妖怪。”
陳唐唐:“為師就覺得像。”
八戒好奇了,“師父靠什麽辨認的?”
陳唐唐指了指自己的臉頰,一本正經道:“臉,長得好看的多是妖怪。”
孫行者和八戒同時一噎。
師父,你說的好有道理啊。
可話說到這裏,孫行者的手卻忍不住發癢,他猛地探出手,對着陳唐唐的臉頰捏了一下,輕聲道:“那師父也不成了妖怪?”
陳唐唐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沒有說什麽就離開了。
孫行者看着她的背影,毛手毛腳地撓了撓自己的手背。
八戒撞了孫行者一下,笑眯眯道:“大師兄可知師父為何明知是妖怪,還要朝着妖怪行?”
孫行者:“呆子,知道也不跟你說。”
八戒笑得像只老狐貍,“大師兄怕是不知道吧?”
孫行者生了一肚子氣。
這邊,敖烈一直追着陳唐唐道:“師父,這書生就是個累贅,你看他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會拖累我們的步伐。”
白玉忙搖手:“不不不,小生會努力追上諸位的。”
陳唐唐:“要不讓他跟我一起騎你?”
敖烈倒吸了一口涼氣,“呸呸呸,誰要他騎!”
陳唐唐抿了一下唇,面露為難。
一向向着陳唐唐的沙悟淨擰着眉恐吓敖烈:“騎你一下怎麽了?你會少一塊肉嗎?”
敖烈跳着腳道:“你說的倒是簡單,你行你上啊!”
沙悟淨一轉頭,直接朝陳唐唐懇求道:“不如讓我來背着師父,讓小師弟馱着這個人就行了。”
敖烈簡直氣了個半死。
讓你解決問題你就是這麽解決的?把師父半路截了去,把妖怪扔給我,讓他騎我?果然你也不是個傻的。
陳唐唐見敖烈一臉憤懑,便搖了搖頭,笑道:“無妨,我與你們一同走。”
她看向白玉,溫和道:“你若是累了,貧僧來扶着你。”
沙悟淨瞪着敖烈。
——讓你不馱着那妖怪,現在師父要和別人親近了!
敖烈瞪圓了眼睛。
——怨我喽?
勉強商量出一個章程,幾人便上路了。
這一路上,白玉表現的很穩妥,他言談有趣,神情溫和,陳唐唐每次說些什麽,他都能妥帖地給予回應,讓她覺得極為舒适。
等到傍晚的時候,幾人終于看到一個破敗的寺廟。
“阿彌陀佛,咱們打掃打掃,也能暫住。”陳唐唐道。
白玉立刻道:“聖僧心善,阿彌陀佛,這次得蒙聖僧相救,我也想要回去多念念經,參參禪了。”
陳唐唐眼睛一亮,“施主可有皈依的想法?”
白玉苦笑道:“請聖僧原諒我利欲熏心,我還想要繼續科考。”
陳唐唐在心裏嘆息一聲,此事便按下不再提起。
她在破舊的寺廟裏轉了幾圈,突然發現一個破幔子。
陳唐唐心思一動,便掀了起來,幔子後卻出現一個小小的門,大概只有孩子能順利通過,成年男性則必須彎腰才行。
“徒兒們快來看。”
孫行者第一個蹿過來,他探頭看了看,道:“交給我,我先去探探路。”
陳唐唐望向沙悟淨。
沙悟淨立刻道:“我與大師兄一同去,也好做個伴。”
孫行者知道這是師父放心不下,他便笑着應下了。
兩人進入了黑峻峻的通道。
陳唐唐負着手,盯着門口看。
八戒微笑道:“師父不要擔心,這世上能夠攔得下大師兄的人少之又少。”
陳唐唐嘆息道:“為師也知道,可還是免不了擔憂,畢竟是身邊親近之人,無論你們哪一個進去,為師的心都要懸在半空中。”
八戒和敖烈聽了這番話,心裏就像是飲了蜜一般。
不一會兒,孫行者鑽了出來。
“師父,這個走廊會通向寺廟後面,那裏才是這座寺廟真身所在,前面這個不過是給強盜們留的障眼法而已。”
孫行者手指一搓,指尖立刻蹿出一個小火苗。
“我照着亮,師父跟我來。”
陳唐唐笑道:“原來如此,麻煩徒兒了。”
孫行者笑了一下,“我倒是不覺得有什麽麻煩的,若是師父真過意不去……”
他金眸一轉,朝陳唐唐伸出手,“師父拉着我的手可好?”
陳唐唐面色不變,直接握住了他遞來的手掌。
“行者,帶路吧。”
孫行者胸腔中那顆石頭心重重跳了兩下,簡直想要從嗓子裏跳出來,他的嘴角也忍不住上揚。
他忙背過身子,一手拉着師父,一手舉着火苗,順着陳唐唐的步伐慢慢移動。
白玉想要跟在陳唐唐身後,卻被八戒搶先了一步。
敖烈盯着他道:“走啊,你在這裏磨磨蹭蹭做什麽?”
白玉溫和一笑,走在了八戒和敖烈中間的位置。
陳唐唐一出長廊,便見到頗為氣派的廟宇,山門上則寫着“鎮海禪林寺”五個大字,沙悟淨和一個打扮奇怪的僧人正站在這五個大字下。
陳唐唐仔細打量了一下那名僧人,漸漸地與頭腦中在書中所見的喇嘛僧印象合一。
沙悟淨見師父前來,便自動自發地站到她的身後。
喇嘛僧上前一步,只見他頭戴絨錦帽,耳朵上綴着金耳環,面容硬朗,一雙眼睛卻是少見的銀白色。
陳唐唐雖然心底驚奇,面上卻一片平靜。
兩人見過禮後,這位僧人便将她引到寺中。
僧人問:“老師父從何處來?”
陳唐唐言說自己的來處和去處,僧人的銀眸中露出贊賞的神情。
“老師父比貧僧心誠,定然能修成正果。”
陳唐唐想了想,淡淡道:“貧僧并未想這麽多。”
世人都說極樂好,焉知凡塵不如天上?
她若是真取了經,也希望能夠在人間多磋磨一段時日,畢竟,她不太想與那些嫉妒她的神仙打交道。
僧人為陳唐唐安排了齋飯和住處。
陳唐唐回到齋房,好好洗了一個澡,也許是連日的趕路太過疲倦,她的身體剛躺在榻上,便熟睡過去。
半夢半醒間,她突然身體一輕,魂體無知無覺地朝着某個方向飛了去。
飛到一半陳唐唐才猛然意識到——她的游夢居然又開始!
她好久沒有魂游神宇了,還以為自己這個毛病徹底好了,如今看來是尚未痊愈,不過,許久未游,今日突然來這麽一遭,她還有些想念。
陳唐唐只覺得自己輕飄飄地扶搖而上,直至九層天,瑤池畔。
她負着手在周圍逛了逛,卻沒有發現一個人影,就好像是所有人都有意避開了這裏。
這樣也好。
她毫無負擔地邁開了步子,欣賞着瑤池中的仙草瓊花。
突然,她在草叢中聽到一聲沉重的嘆息。
陳唐唐忍不住樂了。
世人都說神仙好,卻不知道神仙也有憂愁。
她不免有些好奇,究竟是哪個大膽的神仙竟然躲在這裏唉聲嘆氣。
她偷偷探頭望去,隔着招搖的仙草仙花,她卻只看到一頭白發和一個黑色的背影。
黑色衣衫微動,一截蔥白指尖從袖中探出,卻毫不留情地折斷了一朵仙花,捏在手中看來看去。
那人對着花柔聲道:“花呀花,你告訴我她究竟喜不喜歡我?”
這是思凡的神仙?
陳唐唐更加好奇了。
就在她以為他會撕扯花瓣,來算心上人究竟喜不喜歡自己的時候,那朵被他摘下來的花卻哭唧唧地出聲了:“大……大神,我……我不知道啊,我是朵連化形都不能的花而已,求大神把我放回去吧!”
那人哼了一聲,“要你何用!”
花哭的更慘了,“我……我也很冤啊,我好端端地長在這裏,明明馬上就能化形了,您卻偏偏把我摘了下來,大神啊……即便是您也要有點良心啊!”
那人似乎被花吵煩了,他随手一抛,袖擺一蕩,那朵花居然又好好地生長在斷莖上。
陳唐唐揉了揉眼睛,幾乎以為自己産生了幻覺。
那朵花小聲道:“謝、謝大神憐憫……不過,若是大神想要算姻緣,為什麽不去找月老呢?”
“誰?誰想要算姻緣?”一個明朗聲音突然插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