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于是,滿國都的民衆都看到了一個和尚被禁衛軍首領用馬載着,帶進了皇宮中。
他直接将她帶到大殿前。
陳唐唐眼皮一跳。
這國王該不會要當着滿朝文武的面把貧僧的腦袋砍了吧?
統領在殿門前停住了腳步,“陛下吩咐您自己自行進去。”
統領瞄了陳唐唐一眼,淡淡道:“別怕,再慘不過是個死字。”
陳唐唐:“……”
施主,你這真是在安慰人嗎?
統領似乎也覺得自己的話有些問題,忍不住輕輕咳嗽了一聲。
“放心,我認識劊子手,一會兒讓他将刀磨得利一些。”
陳唐唐:“……”
大哥,求您別說了,本來貧僧還沒怕呢,被你這麽一說貧僧想掉頭就跑。
統領似乎要給予她勇氣,便擡起手用力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他把自己的手都拍紅了,才轉身離開。
等走到沒人的地方,他才拼命吹着已然紅腫的手掌。
他咬牙道:“果然人不可貌相,這麽一個貌美小和尚,這身子骨硬的就更青銅一般,打的我手都疼了。”
統領不由得對這個和尚更生了一股敬畏。
陳唐唐這邊剛邁進大殿,就感覺到一股妖風襲來,“咚”的一聲,殿門關上了,将溫暖的陽光阻絕在外,大殿內頓時陰沉下來。
陳唐唐因為有金光護體,所以并未覺得有什麽冷的地方,可是總覺得有股風在搔刮着自己的脊背。
她環顧四周,卻發現這裏空無一人,還沒有照明的東西,陰森的氛圍下,就連正中的那把龍椅都好像泛着血色斑點。
陳唐唐揚聲問:“有人嗎?”
“有人——人——嗎——”
她的聲音一層層回蕩在大殿之中。
沒有一人應答。
她眼皮跳了跳。
過了會兒,見還是沒有人來,她便慢慢朝龍椅的方向走去,芒鞋蹭在地面上發出幹燥刺耳的摩擦聲。
陳唐唐卻仿佛感覺不到這裏的恐怖一樣,依舊保持着自己的步調,慢悠悠地朝着龍椅走去。
突然,她感覺有人好像對着她的後脖頸吹了一口氣。
陳唐唐的神色沉了沉,扭頭望去。
然而,只有一片陰森又空蕩的大殿。
陳唐唐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有怨報怨,有仇報仇,施主有何仇怨都往貧僧身上來吧。”
宮殿內的風越發大了,門窗開始搖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裝神弄鬼。
陳唐唐繼續道:“貧僧來這裏的時候,心中便隐隐有一種預感,這或許是貧僧做下的孽,既然是貧僧的責任,貧僧也不會推脫。”
陳唐唐溫柔地嘆了口氣,這樣輕柔的聲音似乎一下子驅散了宮殿內的陰森與恐怖。
“施主,出來吧。”
“貧僧會補償你的。”
過了片刻,龍椅後的牆壁突然翻轉出一道小門,一個人影正站在那裏,因為光線太暗,陳唐唐只能勉強看出一個輪廓來。
“補償?”那人從嗓子裏吐出一句話,帶着血液的腥味和深刻的恨意,“你補償不了,死也不能。”
陳唐唐松了一口氣,“哦,看來咱們兩個達成一致了。”
那人沒明白過來,“你說什麽?”
陳唐唐笑容淺淡,溫聲道:“貧僧不想死,你也說不用我死,那咱們就達成一致了,這件事不用貧僧的性命了!”
那人過了片刻才反應過來,他咬着牙惡狠狠道:“你這狡詐的個性可真是始終未變!”
陳唐唐慢悠悠道:“變了喲,一路上遇到的人都說貧僧是聖僧呢,還說貧僧慈悲為懷……”
“那是他們沒有看透你的真相!你這個人涼薄、狡詐又心狠,讓你死可算是便宜你了。”
“呵。”那人發出一聲冷笑,笑着笑着戛然而止。
“你……你又這樣!”他突兀的氣急敗壞起來,“每次都這樣!每次都這樣!你每次都要故意說這些能夠轉移寡人注意力的話!”
陳唐唐神情無辜極了。
“施主,你是國王?”
他瘋狂大喊:“你又騙我!你不是說認出寡人了嗎?原來你沒有認出來?”
陳唐唐嘆了口氣,涼涼道:“這也不能怨貧僧啊,這不是離得有些遠嗎?我看你身體好像不太好……”
“你閉嘴!寡人不想再聽你說話了!”
那人匆匆走出,似乎十分氣憤,腳步聲都格外重。
他來到龍椅前,死死盯着陳唐唐。
陳唐唐此時也終于看清了他的模樣,這個滅法國的國王生的倒是極為清俊,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周圍環境陰氣過重的緣故,他的臉色有些青白,一雙眼睛更是沉着陰森森的,有着鬼魅之色。
他不笑時陰沉,笑起來卻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更令陳唐唐驚奇的是,她輕而易舉地看到他頭上盤踞着一條龍。
龍,她是見過不少,幾乎每個國王的身上都會有這樣一條龍,可那些國王身上的龍無不是金色的,唯獨他的龍是深沉的黑色,就像是幹涸的鮮血一般。
陳唐唐沉默地望着那條龍。
那條龍似乎覺察到了什麽,蔫頭耷腦地擡起頭,他的眼睛像是生了某種疾病,蒙着一層白霧。
如果象征着國王氣運的龍生病了,那國王又會怎麽樣呢?
等陳唐唐回過神來,眼前突然多了一雙黑沉沉的眼睛。
“你怎麽不說話?”
陳唐唐看着他。
這位國王明顯焦躁起來,“你又這樣,到底在想着什麽誰也不知道,誰也不告訴,想要來就來,想要走就走,不在乎任何人,不為任何人停留。”
國王猛地擡起頭,惡狠狠地笑了,“我可以不殺你,但我要永遠困住你,我要讓你看着我一個個殺掉與你有關的人。”
“所以,你殺一萬個和尚,還是與貧僧有關?”
國王突然抿緊唇,不發一言看着她。
“你很在意嗎?”
陳唐唐坦然點頭,“在意。”
國王殘忍地笑了,“好,很好,那我就殺對了!”
陳唐唐溫聲道:“可是,我也很擔心你。”
國王陡然消了聲,就像是變成了被人按住了脖子的鴨子。
陳唐唐看着他,“你做了這些事,就是為了報複我嗎?你看我一點事都沒有,你自己卻要病入膏肓了。”
國王叫了起來:“我很好!我不用你擔心!”
他說着,卻像是怕了她一般,小心翼翼後退了一步。
陳唐唐一步步朝他接近,“你在怕什麽?我是為了你好,難道你最近就沒有覺得身體有不舒服的地方嗎?”
國王恨聲道:“自從你……不對,自從我記起上輩子的事情開始,我何曾有一天好受過!你現在又裝什麽好人?!”
陳唐唐又朝他邁了一步。
國王一驚,飛快往後一蹿,卻踩錯了地方,腳一滑,竟摔在了金銮殿的臺階上。
他兩腿大張坐在黃金臺階上,眼睜睜地看着她走了進來。
“你,你要做什麽!”他簡直要瘋了。
陳唐唐蹲下身子,伸出手。
他整個人都快貼在臺階上,明明方才還是那副神鬼莫測的陰沉樣子,現在就像是無害的綿羊似的。
陳唐唐的手指按在了他頭頂的小黑龍身上。
小黑龍稍稍睜開眼,慢慢地蹭了蹭她的手指,還張開嘴含了一下她的指尖。
陳唐唐卻覺得,它似乎連張開嘴的力氣都了。
陳唐唐将小黑龍捧下來,小心翼翼地用金光護着,她加強金光亮度。
國王“咦”了一聲。
陳唐唐:“你也看到了?”
“怎麽會有光?這光裏怎麽還會有一團黑影?”
陳唐唐伸出手指撓了撓那只小龍的下巴,小龍待在她的金光裏似乎十分舒适,竟團住了自己,把腦袋往那團金光更深處紮去。
“這就是你的龍氣?”陳唐唐淡淡道。
國王一臉“你在說什麽玩意兒”的表情。
“因為你身帶龍氣,所以才會成為國王。”
陳唐唐繼續道:“我見過不少龍氣,頭一次見到黑色的,恐怕是你的殺孽太重,才導致的,你不能再這樣下去,再這樣下去,你即便在忘川中泡個十生十世也沒有辦法洗清罪孽。”
陳唐唐擡起頭:“施主,你到底要做什麽?是要折磨貧僧嗎?為何不從貧僧身上下手呢?”
不知道她說的那一句話出了問題,他突然直起上半身,惡狠狠地盯着她,“你以為我不敢對你下手是不是!”
他像是怕她逃走一般,猛地并攏雙腿,将她夾在雙腿之間。
即便隔着衣料,陳唐唐也能感覺到他肌膚上刺骨的寒氣。
見自己制住了陳唐唐,他突然伸出雙手朝她肩頭按去。
陳唐唐即便不用金光護眼,也能夠察覺到他手指上森冷的氣息,那是一股陰氣,恍若森羅地獄中才有的陰氣。
他的手指剛剛觸及她的肩膀,陳唐唐就條件反射地出手。
“咯嘣”一聲。
他的手指軟綿綿地垂了下來。
國王瞪着她,“你……”
陳唐唐像被燙到了一般,連忙松開了手,連聲道:“抱歉,抱歉,貧僧不是故意的。”
國王冷笑道:“你每次都說這句話,是啊,你什麽時候是故意的,都是別人先動的心,先錯付的情,為你妄送的性命!”
陳唐唐擡起頭。
他咧着嘴露出殘酷的神情,手指卻溫柔地滑過她的臉頰。
“多麽無辜動人的一張臉啊……”
作者有話要說: 這輩子的陳唐唐:上幾輩子的我啊……你們可給現在的我惹了不少麻煩。
前幾輩子的陳唐唐們:你以為現在的你麻煩就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