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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空氣陰冷靜默。

兩人對視着,卻非愛人。

陳唐唐注視着他的眼睛,突兀地笑了起來,當真是又美麗又涼薄又慈悲。

國王停住了手,“你笑什麽?”

陳唐唐冷淡道:“貧僧笑的是陛下你可真是沒有自知之明。”

“果然,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陳唐唐推開國王。

國王卻目呲欲裂道:“你懂什麽!我……”

他身上的陰氣越發重了。

陳唐唐手上包裹着金光,直接将他推開,金光也順着她的指尖蹿進他的體內。

國王“啊”的一聲慘叫,被金光蹿入的地方竟然冒出了白煙。

“阿彌陀佛,貧僧的金光無害,非但無害,還對您這等帝王命格有利,只可惜陛下虧心事做的太多,陰氣過重。”

陳唐唐淡淡道:“陛下,你還是人嗎?”

“只因為恨一個人,卻要害數千人,甚至連自己國家的子民也不放過,何堪為人?”

國王被她說的臉都白了,眼睛裏更像是有一團冥火在燒。

陳唐唐薄唇一張,吐出的話語如同刀子一般插進了他的心裏,“貧僧這一路上遇到了不少的妖怪,可有時候竟覺得人比妖怪還要可怕。”

他想跳起了怒斥她,可是他眼下連爬起來的力氣也沒有了,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那股金光在他體內亂竄,他的身上則不斷冒出白氣。

“你……”他咬着牙問:“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麽?”

陳唐唐淡淡道:“貧僧并未做什麽,只是刻下烙印,以後,貧僧會找你的。”

她的話十分奇怪,國王皺起眉。

陳唐唐卻轉頭看向他的身旁,露出誠懇的表情道:“這位無常能否寬恕他幾日,讓他安排好身後事?”

站在國王身邊拿着鐵鏈的無常忙搖手,“沒關系,沒關系,我不着急的。”

他說着還對陳唐唐露出讨好的神情。

國王猛地睜大眼睛:“什麽?!”

“你在胡說什麽!我、我怎麽會……”

陳唐唐淡淡道:“你陽壽将盡,又因為這些罪孽,你可能要在忘川河裏多生活幾百年了。”

她搖了搖頭,“或早或晚,報應總是會來的。”

初聞噩耗,國王心神劇震,他盯着陳唐唐眼眸幾欲滴血。

“那為什麽沒有報應在你的身上!”

陳唐唐淡淡道:“你怎麽知道就沒有報應呢?”

陳唐唐摸了摸自己的腦袋,輕輕笑了一下,“個人有個人的緣法,報應也不同,陛下請照顧好自己吧。”

她想了想,還是輕聲道:“待此間事了,貧僧會陪你一起泡忘川河。”

她轉身就走,誰料,剛走了兩步,就被國王叫住了。

陳唐唐站在黑暗中,回頭望他。

他仰面躺在金燦燦的階梯上,雙手捂着臉,指縫間透出瘋狂又痛苦的笑聲。

“你說得對,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你不是要去西天取經嗎?沒有我的文牒可以嗎?”

陳唐唐眯起眼睛,不知道他要搞出什麽花樣來。

國王:“呵,好話說了你也不會信……”

他有氣無力地垂下手,頭歪在樓梯上,一動也不動,遠遠望去竟像是斷了氣的屍體似的。

早在陳唐唐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已經離死不遠了。

他面色青白,雙目無神,只有豔色的唇微微活動。

“我不會再做什麽了,畢竟,你我還有好幾個百年不是嗎?”

他勾唇一笑,氣質凄豔,宛如豔鬼。

陳唐唐想了想,點點頭道:“貧僧這就去将文牒取來。”

她轉向無常,“麻煩您照顧一下。”

無常連忙搖手,“您千萬別這樣說,能幫上您一點忙,我心裏也快活的很。”

陳唐唐微微一笑,邁出了宮殿。

一出這陰森森的大殿,她突然覺得身上溫暖起來。

她朝着太陽微笑,慢慢步下臺階。

等在臺階下的統領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

“你、你怎麽會就這麽出來了!”

陳唐唐雙手合十,溫和地看着統領,“要不然……貧僧該怎麽出來?”

“呃……”

統領繞着她轉了一圈,又扭頭看了一眼緊閉的宮門。

“陛下什麽也沒吩咐?”

“當然不……”

統領舒了一口氣。

他就說嘛,陛下的性子怎麽可能輕易就變。

陳唐唐微微一笑,“陛下允許貧僧交換文牒,前往西天取經。”

“什麽!”統領驚訝的神色根本掩藏不住,等回過神來,他便一臉贊嘆敬佩地望着她。

“高僧……真是高僧!”

陳唐唐又道:“陛下已經禁止捕殺和尚了,請統領吩咐下去吧。”

“這……我還是要先去問一下。”

問完之後的統領下樓梯時腳還在打顫。

“不可思議,太不可思議了。”

雖然陛下性子大變有些奇怪,不過停止殺和尚這條政令倒是極好的。

統領恨不得自己生了翅膀,立刻飛出去,告訴大家這一消息。

他大步向前,突然又停住了,然後退到陳唐唐身邊。

陳唐唐望着他。

他明明是個體格健碩的男人,卻摸着後腦勺,像個少年人一樣紅着臉,朝她笑了起來,“抱歉啊,差點把高僧你忘了,不如我帶你去拿文牒?”

陳唐唐雙手合十:“有勞了。”

坐在統領的大馬上,感受着迎面吹來的涼風,她的思緒慢慢飄遠,飄到了記憶的深處。

她找了好久,才終于将記憶中的少年與如今的滅法國國王對上號。

那是一個春光明媚的午後,她一個人走在一條小巷裏,突然,從旁邊的牆裏扔出來一個包裹。

陳唐唐擡頭望去,只見牆頭正跨坐着一個唇紅齒白的少年郎,他頭戴玉冠,身穿绫羅,眉眼明麗。

他朝她笑了笑,直接從高牆上躍下。

然後,摔斷了腿。

陳唐唐沒有辦法,只得将這位郎君送回這座府邸裏。

短短的一段路,她的衣衫都被他的眼淚浸透了。

“不,我不會去,死也不要回去!”

“可是,施主你的腿斷了。”

“就……就斷了一條而已。”

陳唐唐低聲道:“如果長時間不治療的話,你的腿會跛的,走起路來會很難看的,到那個時候很多漂亮姑娘都會指着你說,瞧那是個跛子,沒有人會嫁給你的。”

明明死也不怕的少年,卻被她這番話吓哭了。

“你這和尚太惡毒了,難道不修口德嗎?”

陳唐唐無奈道:“所以,到底要不要帶你回家?”

少年被成為跛子這麽一個悲慘的命運吓怕了,他想了想,小聲道:“回……回家……”

陳唐唐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腦袋,“阿彌陀佛,真是個好主意。”

他最開始還對她的動作不滿意,可是,他想了想,又放下了遮擋的手。

少年明明眼角還挂着淚水,卻朝她露出陽光的笑容。

陳唐唐随着他回到了宅子裏,受到了熱烈的歡迎。

原來他是世家獨子,頗受寵愛,性子也被養的驕縱跋扈了。

他的父母感謝她将少年帶回來,挽留她在府中作客,陳唐唐推辭不過,就應下來了。

住在這裏的幾日,少年都會來找她玩。

陳唐唐總會以各種理由拒絕,并讓他好好靜心,還給他念了一段佛經。

不知道,他是不是聽佛經上瘾了,竟然會時不時跑來找她。

有時候,他什麽也不做,只是靜靜坐在她的身旁,看她讀佛經。

兩人常常會坐在一棵梨花樹下,一陣風來,頭上衣服上便會落滿梨花。

她察覺到他不同的時候,是在他為她撲掉頭上的落花,卻不舍得将那些落花扔掉的時候。

陳唐唐便知道,她該走了。

她跟他的父母告別,匆匆離開。

她以為他不過是她生命裏的過客。

然而,她在路上行了幾日後,突然遇到一只妖怪,他竟然從後面沖了過來,即便小臉吓得雪白,雙腿還在發顫,他還是執拗地擋在她的面前,想要保護她。

陳唐唐好奇地看着他,無論看到過多少這樣舍身護她的男人,她仍然會好奇他們的想法。

好在那只妖怪并不怎麽厲害,少年學的劍法也不錯。

他刺死妖怪後,一邊擦着臉上的血,一邊笑盈盈地望着她,眼神卻有些懇求。

陳唐唐還是問了出來,“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少年白着臉,“我……我只是想要跟你在一起。”

“哦?”

少年笑着哀求,“大師,帶我一起上路吧,我還沒有看過外面的世界。”

陳唐唐沉默半晌,緩緩道:“心不誠,你會後悔的。”

少年一個勁兒搖頭,“不會不會,再說了,後悔也是我自己的事。”

陳唐唐涼薄又慈悲地凝視着他,許久才說了一聲“好”。

後來的日子,兩人的牽絆越來越深,少年成了男人,欲念和執念也越來越深。

陳唐唐睡覺時,察覺到他吻了她。

于是,她毫不留情地抛下他。

他再次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和沙悟淨在一起。

他問:“你為什麽離開我?”

陳唐唐答:“因為你做了不該做的事。”

他喊:“這難道不是你放縱的嗎?我跟了你多久,你一直沒有拒絕,我以為你跟我是一樣的。”

陳唐唐沉默了。

她的不拒絕确實是一種放縱。

然而,陳唐唐反思了,沙悟淨可不是那麽好說話。

一劍下去,鮮血飛濺。

他漂亮的腦袋在空中旋轉的時候,依舊看到那個女人正慈悲地看着他。

像一尊無喜無悲的神像,又像是對凡人痛苦無動于衷的天道。

他有種預感,她身邊的那個男人很快就會成為下一個他。

作者有話要說: 我怎麽就這麽喜歡寫年下男呢,總是不厭~

小奶狗,小狼狗,貓系少年也好,都是姐姐們的瑰寶。

你們喜歡年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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