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馬車檐角的銅鈴不斷搖晃,發出清脆的聲響。
躺在馬車上的陳唐唐摸了摸自己的光頭,不知道怎麽就變成了如今這副樣子。
她側了側頭,看着那個握着她的右手放在他自己胸口上的郎君,在心底裏嘆了口氣。
她當時聽到“寧可共載否”的聲音就出了一會兒神,誰知道回過神來,就已經在馬車上了。
是她自己上來的嗎?
陳唐唐忍不住擡起手,輕輕敲了敲自己的額頭。
總是不管不顧周邊情況,就随便出神的老毛病究竟什麽時候才能好啊。
大概她在出神的時候很好拐騙吧?所以才被這位郎君拐騙過來?
“你……”
明亮的陽光從馬車的窗口照入,投在他如新雪般白的耀眼的肌膚上,他一只手的手背擋在眼前,另外一只手牢牢抓着她的手掌,将她的柔荑扣在自己胸前。
“嗯?又忘記我了嗎?”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響起。
陳唐唐恍然大悟:“是……鄭施主。”
鄭玉郎放下手,朝她微微一笑,“我好像一直在幫你的倒忙,實在不好意思。”
他的臉頰在陽光下白的有種透明的質感,他的唇卻是淡淡的粉色。
陳唐唐:“當初,施主真的幫了貧僧很多,貧僧銘感五內。”
所以……貧僧只要記在心裏就好了,可千萬別找貧僧,要貧僧報答什麽。
鄭玉郎似乎聽到了她的心裏話,無奈道:“你可真是一點點虧都不肯吃啊。”
他側了側頭,擋在雙眼前的手掌也掀起一角,一只紫色的眼眸正溫柔地注視着她。
“這種不肯吃虧的樣子也很可愛。”
紫色的眼眸泛起溫柔的波瀾,像是春風拂過紫藤花藤。
陳唐唐打斷他的話,“施主能不能将貧僧送回去?貧僧的徒弟還都在那裏呢。”
鄭玉郎:“他們自會追上來的,這次的劫難與妖怪無關,很簡單。”
“可是……”
鄭玉郎放下手,用雙手抓着她的右手貼着自己的臉頰,笑盈盈地看着她問:“我都這麽久沒見到你了,你不願陪我多行一段路嗎?”
“并非貧僧不願,而是貧僧身上與徒弟身上……”
鄭玉郎笑了笑,“哦,你說那個啊,我已經用了一些小手段,暫且騙過了紅線,即便你離得遠了一些,你的徒弟們也不會感到心疼的。”
陳唐唐:“……”
那豈不是更糟了嗎?沒有人發現貧僧已經不在了。
陳唐唐詢問:“這裏是哪裏?”
鄭玉郎:“快要到天竺國的下郡,玉華縣了。”
陳唐唐有些懵,她根本不知道鳳仙郡距離玉華縣有多遠,但看到鄭玉郎臉上的笑容,她就知道這是一個不近的距離。
鄭玉郎這人或者說是神,還真是複雜到令人捉摸不透。
陳唐唐妥協道:“好吧,貧僧同意施主的提議,那施主能否讓貧僧寫一封信給徒弟們,好讓他們不要擔心。”
鄭玉郎微笑:“自然可以。”
反正,再擔心也晚了。
陳唐唐寫完了信,鄭玉郎便招來一只青鳥,青鳥不情不願地叼住信。
鄭玉郎像是安撫,又像是威脅地拍了拍青鳥的後背。
青鳥張開翅膀,突兀地飛走了。
鄭玉郎:“好了,事情都辦完了,這下子你有興致跟我一起欣賞周圍的風景了吧?”
陳唐唐應了一聲,随即看向外面。
果然,西面的風土人情跟大唐相差甚遠,卻也別有特點,感覺……咦,可是這馬車是不是行的有些快?
陳唐唐扭過頭,卻發現鄭玉郎正盯着自己發呆。
見她轉過頭,他才笑道:“你終于肯看我一眼了,你看,我為了你,特地換了這麽一身皮囊。”
他借的這個□□有什麽不同之處嗎?
陳唐唐從他的臉看到他的腿。
一如既往的美貌,沒有什麽不同的啊
鄭玉郎睜大眼睛,指了指眼角,“仔細看。”
見陳唐唐還未明白過來,鄭玉郎無奈道:“紫眸,不是你喜歡的顏色嗎?”
陳唐唐:“貧僧其實哪種顏色都喜歡。”
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鄭玉郎咬了一下牙,“那你還盯着他的眼睛看了那麽久?”
“誰?”
鄭玉郎有些氣又有些無奈地捂住額頭。
馬車已經進了玉華縣裏。
鄭玉郎輕輕吐出一口氣。
算了,不要跟她計較了,再怎麽計較,生氣的人也只會是自己而已。
鄭玉郎終于發現了這個世界的真相了。
“你想吃些什麽?”鄭玉郎問道。
陳唐唐指了指窗外,“這個。”
鄭玉郎探頭一看,只見一個當地人在烙餅。
鄭玉郎還未開口,陳唐唐便已經掀開車簾跳了下去。
“等等……”他伸出的手孤零零地晾在那裏。
他扁了扁嘴,有些委屈。
可是,畢竟已經習慣了不是嗎?
鄭玉郎嘆了口氣,收回了手。
買餅的話,她身上有錢嗎?
鄭玉郎再次朝窗外看去,餅攤前卻不見陳唐唐的身影。
難道她趁機逃了?
鄭玉郎想到陳唐唐在妖怪洞府中游刃有餘的操作,一時之間,簡直恨不得咬斷一口銀牙。
抛棄!抛棄!若說有舍才有得,那唐僧得一路抛棄□□愛戀多少才能得到真經啊。
鄭玉郎:“……想要就這樣就抛下我嗎?”
他捏着扇子輕輕蹭了蹭鼻子。
他可是為了她抛棄了很多呢,總要得到些什麽吧。
正想着,路上突兀地來了一群人馬,将街上的民衆趕到兩旁。
“小王子出巡,閑雜人等快讓開!”
混在人群中的陳唐唐也被擠來擠去,她并非是有意要離開鄭玉郎的,而是,她下車的時候下錯的邊兒了,不得不繞着車廂一圈去餅攤那邊。
可是,她在繞圈的時候,居然被人流包裹着走向了更遠的地方,她被擠了幾次,越來越遠之後,就不知道自己現在身處何方了,只能繼續順着人流繼續走。
誰知道怎麽又蹿出一隊人馬,将人流分流到兩旁,讓開中間寬闊的路。
陳唐唐好不容易跑到店鋪的屋檐下站好,卻見道路上掉落了不少紗巾、鞋子,其中還蜷縮着一只毛茸茸的白團子。
“哎?”
那是什麽?
來不及細想,遠處傳來了錯雜的馬蹄聲。
陳唐唐踮着腳望去,只見路的盡頭出現了三匹毛皮發亮的大馬,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坐騎。
她沒有仔細打量騎在三匹大馬上的三人,擔憂的目光落在了路中央的那團棉花團上。
那是個活物!還是有着柔軟雪白毛皮的活物!
若是讓她眼睜睜地看着這團可愛的小東西被踩到,她是絕對不願意的。
陳唐唐拼命地往道路前邊擠,被擠得民衆發出不滿的聲音,好在她生的瘦小,很快就擠到了最前面的位置。
陳唐唐盯着路中央的雪白團子,右手探進袖子裏,借着袖子的遮擋,手指點向那團活物,誰也看不見的金線從指尖湧出,飛快蹿向那團子。
那團子似乎覺察到了什麽,身體動了動,慢慢舒展開身子。
陳唐唐慢慢蹲下,看着那個團子。
團子露出一對粉嫩的長耳朵,一雙紅紅的眼睛和一個可愛的三瓣嘴。
那居然是一只兔子!
陳唐唐與兔子對視,露出溫柔的笑容,她作口型道:“過來。”
金線纏在了兔子腳上。
兔子抖了抖耳朵。
陳唐唐想要把兔子拽過來,馬蹄聲也越來越近了。
時間還來得及,她能救下這只兔子。
就在她快要将兔子拉過來的時候,身後不知道誰激動地推了她一把,她就一不小鑽過了侍衛組成的防線,半跪在了路上。
糟了!
來不及細想,陳唐唐一把抱住兔子,将它藏進胸口,雙手護在胸口上,用金光護體。
“籲——”
高高的馬蹄在陳唐唐頭頂上揚起,陳唐唐卻一點害怕的神情都沒有,她仰頭望去,正與馬上穿着黑衣的少年對了個正着。
嚴肅的少年微微一愣,猛地将馬頭調轉,高懸的蹄子落到了陳唐唐身邊,濺起的泥沙蹦到了她的臉頰上。
她的眼睛卻眨也不眨。
“籲——”一旁騎着白馬的少年立刻跳了下來,溫柔地詢問她的情況。
兩只手伸到她的面前。
陳唐唐愣了一下。
同時伸出手的二人也彼此看了一眼。
此時,陳唐唐突然伸出手,搭上了兩人的手掌,笑道:“阿彌陀佛,多謝兩位施主相救。”
黑衣少年“嗯”了一聲,低頭盯着她放在他掌心的手。
白衣白馬的少年笑了笑,“抱歉,讓你受驚了,不如随我們回府,讓我們好好款待你如何?”
陳唐唐還未說話。
白衣少年又道:“看您似乎不是本國人士。”
陳唐唐:“貧僧自東土而來,欲往大雷音寺求取真經。”
白衣少年:“原來是東土遠道而來的貴客,那就更應該讓我們來招待您了。”
陳唐唐正準備說些什麽,一條胳膊突然從陳唐唐腋下穿來,橫在她的胸前,用力一摟,又将她一提,扔上了馬背。
陳唐唐側坐在馬背上,被人抱在懷裏。
“哈哈,大哥二哥,我先帶着貴客走咯!”一個爽朗愉悅的聲音頭頂飄下。
陳唐唐循聲望去,只見一張陽光燦爛、沒有一絲隐瞞的俊朗少年面龐。
少年注意到她的視線,朝她眨了一下右眼。
他扯着缰繩,還不忘道:“大師胸口怎麽軟軟的啊?”
作者有話要說: 三王子:大師胸……
陳唐唐:你叫誰呢!【媽蛋,貧僧胸的存在感還沒有兔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