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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少年莞爾一笑,春光盡在眼中,“莫非大師是個……”

他的話說到一半,一個毛茸茸的腦袋突然從陳唐唐的領口鑽了出來,那個小東西正瞪着一雙紅滟滟的眼睛看着他。

少年一僵,不知道為什麽他竟然從這只兔子的眼中看到了警告和兇惡。

然而,一雙柔軟白皙的手卻在下一刻按住了兔子的腦袋,将它重新塞回胸口,只留下兩只耳朵在胸口抖來抖去。

少年臉一紅,連忙道:“抱歉抱歉,我還以為……以為……”

越解釋他就越慌張,臉色也越來越紅。

陳唐唐溫和道:“施主不必解釋,這小東西是貧僧方才救下的。”

少年一愣,随即想到大哥二哥方才的動作,“原來是因為它。”

少年露出明亮的笑容,随手抽了一鞭,“駕!”

□□駿馬一聲嘶鳴,帶着兩人朝着遠處奔去。

在馬上,少年為陳唐唐解釋了一切,原來這玉華縣的城主是天竺皇帝的宗室,被封為玉華王,這位玉華王正是這三位少年的父親。

少年輕快地跳下駿馬,朝還在馬背上的陳唐唐伸出胳膊,天真無邪道:“大師,我抱你下來吧。”

陳唐唐沒有動。

少年笑盈盈道:“您放心,我父王一向尊佛重道,看我扶您也不會責怪的。”

陳唐唐輕輕一躍,如同一朵蓮花般輕盈落下。

少年失神了片刻,随即爽朗道:“大師真好看,連下馬都像是畫一樣。”

陳唐唐抱着白兔,輕輕摸了摸溫軟的毛皮。

少年看着高冷貌美的僧人和她手中氣質不符的白兔,突然道:“該不會大師你是天上……”

陳唐唐聞聲望去。

少年眉宇間帶着竊喜和興奮,“……是嫦娥下凡吧!”

陳唐唐詫異:“你怎麽會如此想?莫非你以為嫦娥是個禿子不成?”

她突然想起天上那個沉溺于自己的美色,非得讓人誇他不可的嫦娥。

三王子砸吧砸吧嘴,出神道:“那也說不好啊,你看兔子不就諧音禿子嘛,都傳說月亮裏有嫦娥,有兔子。要知道很多傳言都是傳着傳着就變味兒的,也許人家原來的傳言是月亮裏有嫦娥,而且嫦娥還是個禿子呢?後來才以訛傳訛,突兀地出來了一個玉兔。”

陳唐唐:“……”

你說的好有道理啊,如果不是貧僧見過嫦娥,說不定就信了你這番鬼話。

“難不成您就因為貧僧抱着兔子就認為貧僧是嫦娥嗎?”

三王子笑嘻嘻道:“我只是聽說抱兔子的美人就是嫦娥,騎白馬的美人就是唐僧。”

陳唐唐淡淡道:“那今兒個,貧僧就知道告訴施主一條至理名言了。”

她摟着兔子,溫聲道:“抱着兔子的不一定是嫦娥,不騎白馬的就未必不是唐僧了。阿彌陀佛,貧僧正是從東土大唐而來。”

“啊?”正要邁過門檻的三王子突然一個踉跄,被門檻絆了一跤,摔了進去。

他一高從地上跳了起來,“不、不會吧!”

陳唐唐:“如果您口中唐僧是奉了唐王的命令去西天取經和尚的話,那貧僧就是了。”

三王子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雙眼,日光在他的眸底流轉出一片光輪。

“你就是那個老是被妖怪觊觎的唐僧?!”

陳唐唐摸了摸鼻子。

你這話有些奇怪啊。

三王子正驚詫間,大王子和二王子也趕了回來,聽到了三王子的那番話。

大王子面色冷淡,卻對陳唐唐很是恭敬,“請讓我帶大師前往正廳。”

陳唐唐微微一笑,“有勞了。”

三王子抓着二王子的衣服袖子,興奮道:“二哥,你聽到了吧?她說她是唐僧,來自那個神秘國度的唐僧,果然氣度不凡,我還以為她是嫦娥呢!”

二王子面露無奈之色。

傻弟弟,你能別說話了嗎?沒有看到唐僧的神情不太好嗎?而且,你到底是眼睛不好,還是腦子不好,能把和尚當成嫦娥,要是被嫦娥知道的話……

二王子按住了自己弟弟的肩膀,認真地告誡:“三弟,不要亂說話好嗎?”

三王子爽快地應了一聲,沒過多久,又好奇道:“不是說她有三個徒弟嗎?人呢?”

陳唐唐便說之前路上遇到了一個相識之人,将她帶來這裏,徒兒們快趕上來了。

體貼的二王子立刻命人去将鄭玉郎也請回來。

幾人快要邁進正廳的時候,二王子聽到自己的弟弟在身後小聲嘟囔了一句:“剛剛說她是嫦娥的時候,她懷裏的兔子好像在嘲笑我。”

二王子:“人家兔子三瓣嘴呢,怎麽嘲笑你?你大概是看錯了。”

三王子也覺得是自己看錯了,便嘟囔了幾句,沒有放在心上。

大王子一進門,便恭恭敬敬低下頭,一本正經道:“父王,我們在街上偶遇去西天取經的唐僧,想讓她住在府中。”

“哦?”低沉的聲音像是晨鐘,帶着淡淡的溫柔。

陳唐唐摸了摸兔子的三瓣嘴,沒注意自己的手指被叼住了,她擡頭朝這座府邸的主人望去。

正廳上座,一個穿着異族服侍的男人緩緩放下手中的書,他的膚色是健康的麥色,臉頰棱角分明,一雙眼眸深邃不見底,睫毛卻像是牛的睫毛一般纖長,總之,這是一位非常符合異族審美的英俊男人。

男人放下書後,立刻走到陳唐唐面前,含笑道:“久仰高僧大名,快請上坐。”

“阿彌陀佛。”

幾人坐好後,玉華王問起了陳唐唐一路行來所經歷的事情,陳唐唐随口說了幾件,當然要隐藏起妖怪對自己非同一般的熱情。

玉華王和他的幾位王子連連贊嘆。

三王子忍不住道:“你看起來瘦瘦小小的,居然這麽厲害嗎?”

玉華王和大王子、二王子同時對他露出不滿的神情。

三王子連忙捂住了嘴,随即放下手,沖着他們讨好地微笑。

玉華王嘆了口氣,對陳唐唐道:“請高僧別怪他,我兒年紀太小,若有失禮之處,也是我這個當父王的錯。”

二王子忍不住柔聲喚道:“父王!”

大王子雖然神情冷漠,也很關心。

三王子立刻道:“都是我的錯,都是我不好,我道歉,我道歉。”

陳唐唐看着這一幕,輕輕眨了眨眼睛。

“為何不見王妃?”不知道為何她莫名其妙地問了這麽一句。

大廳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陳唐唐立刻明白了什麽,“抱歉。”

玉華王笑道:“無妨,王妃已過世多年。”

陳唐唐低聲念了一段佛經。

不知道是佛經的作用,還是她念出來的作用,三人只覺得心裏不舒服的感覺漸漸消散,憂愁痛苦也都淡了很多。

玉華王:“果然是大唐來的高僧。”

陳唐唐:“不,貧僧其實也沒有那麽厲害。”

玉華王含笑,目光溫柔,不過,顯然沒有将她這番話聽進去。

大王子認真道:“既然大師要等徒弟前來會和,不如在我們府中多住一段時日,我們也有些佛經上的問題想跟您讨教。”

陳唐唐點頭,“那貧僧就叨擾了。”

陳唐唐就這樣暫且在玉華王的府邸住下,這裏環境很好,人也不錯,無論是玉華王還是三位王子都很讓人心情愉悅,唯一不好的就是——

早上,陳唐唐在花園賞花,偶遇玉華王。

玉華王露出無奈的笑容,“抱歉了,高僧,本王并沒有找到你說的那位鄭居士。”

“這樣啊,可能他離開了。”陳唐唐輕輕笑了一下,“這位施主一向随心随性而為,可能只是忘了貧僧,多謝施主為貧僧找尋他了。”

玉華王還在看着她發愣。

“施主?”

玉華王這才回過神,“好,你在這裏安心住着,有沒有什麽需要的?”

陳唐唐:“沒有。”

玉華王伸手握住了陳唐唐捏着佛珠的雙手,認真道:“若是有什麽需要,一定要跟本王說。”

陳唐唐神情稍微冷淡了一些,還是勾起了一個笑容。

玉華王便樂颠颠地離開了。

中午,陳唐唐躲在屋檐下,看廊子裏挂着鳥兒發呆。

突然覺得背後有些涼,陳唐唐下意識回頭,正撞見大王子站在她身後,也不知道在那裏站了多久了。

“請問施主有何事?”

大王子道:“我派人搜遍大街小巷,并沒有找到你說的那位鄭施主。”

陳唐唐眼皮一跳,從這裏已經看出,有些事情似乎不受控制了。

“既然找不到,那就算了吧。”

大王子盯着她的眼眸,認真道:“這世上還沒有什麽能讓我放棄的,大師放心,我掘地三尺也要幫大師找到此人。”

別別別……可求你別這樣!你掘地三尺,貧僧成什麽了,蠱惑你挖地毀城的禍水紅顏?

大王子不置可否地“哦”了一聲,但看那副樣子似乎還沒有打消掘地三尺的想法。

你說你一個王子幹什麽不好,怎麽成天淨想着挖地,去挖牆腳不好嗎?

……等等,挖牆腳好像也有問題。

大王子看向廊下挂着的鳥籠,“大師方才在看什麽?是喜歡哪一只鳥嗎?我送給您好不好?”

“不不不,貧僧并無此意,貧僧只是……”

“只是什麽?”大王子冷淡的眼眸深處卻閃爍着一絲期待。

陳唐唐想了想,還是說了實話,“在想這些鳥雀實在可憐。”

大王子:“原來是這樣。”

話音一落,他立刻将鳥籠一個個全都打開了,将這些各式各樣的鳥雀全都放飛了。

陳唐唐:“……”

大王子朝她微微一笑,那張冰冷的臉上露出的笑容宛若冰雪中開放的春花。

“大師說的沒錯,它們很可憐。若是這樣做能換來大師一笑,那也是值得的。”

陳唐唐:“……”

對,就是這種詭異的寵溺和溫柔,簡直奇怪的很!

傍晚時分,陳唐唐重走了一遍白日走過的路,尋找不知道在哪裏遺失的佛珠。

過一座橋的時候,突然聽到二王子的聲音。

陳唐唐望向同樣上橋的二王子,無奈道:“您來這裏是不是也要跟貧僧說關于鄭居士的事情?”

“嗯?”二王子若有所思,“莫非已經有人跟您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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