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他細長白皙的手指抵在她的臉頰邊,輕輕蹭了蹭。
陳唐唐看着他。
他撇過頭,低聲道:“現在還冷嗎?”
陳唐唐一本正經道:“施主把手拿開,貧僧就不冷了。”
九靈元聖轉頭看了她一眼,藍色的眼眸像是一滴欲墜未墜的淚。
他慢悠悠地縮回手指。
陳唐唐眼尖地發現,他手指與她肌膚相接處的地方居然泛起了紅暈。
九靈元聖帶她來到平臺盡頭。
陳唐唐低頭一看,底下是萬丈深淵,遠處則是一座冰山。
還沒有等她問出口,九靈元聖就自行解釋道:“這座冰山是用法術變出來的,實際上只是蜃景。”
原來如此。
九靈元聖望着似真非真的雪山,低聲道:“因為她喜歡,我想要她一直能看到。”
陳唐唐的眼皮一跳,“她?大人指的是那位跟我很像的人?”
九靈元聖低下頭,居高臨下地望着他,藍眸清淩淩地倒映着她的身影。
“嗯。”
陳唐唐腦子裏搜刮了一圈,實在不記得她自己究竟在什麽時候說過喜歡雪山的話了。
她撓了撓臉頰。
真是糟糕,這記憶有跟沒有簡直一個樣。
“可以跟我多說一說嗎?”陳唐唐輕聲問。
九靈元聖颔首:“可以,如果你是個和尚的話,我恐怕會認為你就是她了。”
陳唐唐努力保持着自己神情不變。
九靈元聖重新轉頭看向雪山,他的眼睛裏似乎藏着漩渦,将他自己拽進記憶河底。
“那是她剛剛從凡間回來的時候,她只是用一個□□出現在我身前,卻伸手摸了摸我的腦袋。”
說到這裏,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活了百年,我還從未被人摸過腦袋。”
“她不僅摸了我的腦袋,還為我順毛,她的手指柔軟又溫熱,就像是有什麽特別的法術,當她的手指按上我的毛發,我整個身子都溫暖起來,腦子也暈暈的,這種感覺并不讨厭,或者說——十分舒服。”
陳唐唐的右手忍不住動了動。
實話說,貧僧摸過的毛發沒有幾千也有幾百了,你倒是說些有特色的讓貧僧記起來啊。
這些記憶似乎帶給九靈元聖十分美好的體驗,他說起這些的時候,眼睛忍不住眯起,露出些許輕松的笑意。
“她還給我帶了些吃的,大多是凡間之物,一般我的主人不讓我吃這些。其實,能上天的妖怪可以不必再飲食,吃了也只是徒增口腹之欲而已,我一向控制的很好,因為我不僅僅只想當神仙的坐騎,我也想成為真正的神仙。”
九靈元聖微微垂眸,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容,“可是,我完全拒絕不了她,她給我的我都吃了,結果下回她就帶給我更多,我想要她露出笑顏,便又都吃了,再下回她就帶的更加多了,如此循環,我的修行都完了。”
陳唐唐頭皮一麻。
這都是貧僧的鍋啊。
不過,還是要問清楚。
陳唐唐硬着頭皮道:“她就長成我這樣嗎?可是,我在世人的眼中是醜女,她既然是天上人為何不變成美人呢?”
“她不在意這些的,”九靈元聖搖頭,神情溫柔地滴水,“在喜歡她的人眼中,無論她變成什麽模樣都是最美的。”
陳唐唐:“那她原來不是跟我一樣?”
九靈元聖若有所思,“我的主人也說過,她那時的模樣只是幻化的一個□□,為了避免麻煩才會變成這樣。”
“在我眼中,我卻從未見過這麽美的人。”
他蹲下身子,雙手搭在一起放在白玉欄杆上,他的下巴抵着手背,默默望着遠處的雪山。
“當她向我走來,帶來了陽光;當她離開時,她便帶走了我的心。”
九靈元聖苦笑,“妖怪的心不值錢,我也有自知之明。”
他雪色的眼睫垂下,蓋住淺藍的眼眸,就像是落雪滿天池。
“那在您眼中,她是什麽樣?”陳唐唐搓了搓自己枯黃的頭發。
九靈元聖笑道:“她的肌膚像是甜美的焦糖。”
那是,燒焦的糖不就是黑色的嘛!
“頭發像流動的金子。”
枯黃與金子的差距不小吧?
“她輕盈。”
麻杆兒似的身子當然輕盈,一陣風就吹跑了。
“她眼中有星辰。”
貧僧走神的時候,眼裏不僅有星辰,還有大海呢!
“她說我的雪白的毛皮像是冰雪,說我最适合白色。”
雪白的毛皮是很漂亮……等等!
陳唐唐撩開眼皮,上上下下打量他。
難怪他全身上下幾乎只有一種顏色,合着還是因為她。
九靈元聖枕在自己的手背上,輕聲道:“她還說,她擁抱我的時候,就像擁抱了冰雪,就像攀登了雪山。她說她一貫喜歡陽光,但是,因為我,她愛上冰雪,愛上雪山。”
“……夠了。”陳唐唐咬着牙。
雖然她很不想承認,但這真是像極了她說的話,而且,他說起這些記憶的時候,她偶爾也會從腦海中翻出相同的畫面。
九靈元聖蹲在積雪上,白色的長袍在地上散開花一樣的弧度。
他認真地仰望她,像仰望着雪山上的星辰。
“不讓我說了嗎?”
陳唐唐艱難地笑了笑,“不用再說了。”
九靈元聖:“是我說的太多了嗎?”
陳唐唐搖頭,“不,是我的錯。”
他莞爾一笑,突然探身,張開雙臂,像是一場席卷而來的暴風雪,溫柔地懷抱住了她。
他小聲道:“我沒事的,你怎麽樣對我都沒事的。”
陳唐唐只能道一聲:“阿彌陀佛。”
他喃喃:“你扮成別人不與我相認也沒事的。”
果然,他早已經認出來了。
“既然你已經知曉,那也該是貧僧離開的時候了。”
風雪加大。
他從下往上,慢慢變成了一只雪白的獅子。
雪白的皮毛貼着她的臉頰慢慢蹭了蹭。
陳唐唐猛地摟住了這只雪白的“大貓”,頭埋進他的毛皮中,深深吸了一口,淡淡的冰雪氣息中夾雜着雪蓮香。
果然,是她的喜好啊!
她忍不住揉搓了一把他的毛皮。
這只比她要大上幾番的雪白獅子任由她搓弄,藍汪汪眼眸寵溺溫柔地注視着她,他甚至不敢将自己全部的體重壓在她的身上,只敢小心翼翼地用後面兩只腳支撐着。
“前面還有幾難,你很快就能修成正果了。”
陳唐唐笑問:“前面有什麽在等着貧僧?”
九靈元聖低聲道:“我與那些妖怪不相識,不過,他們的本事不如你的徒兒,天上的四木禽星又是他們的天生克星,等我回轉天庭,我就立刻讓他們前去相助,你在路上也多消磨一些日子,金平府的上元燈節或可一看。”
陳唐唐眨了眨眼睛,忍不住摸摸他的腦袋。
他眯起眼睛,神情享受。
“多謝。”
九靈元聖低低笑了起來。
“那位施主被你藏到哪裏去了?貧僧的徒兒沒在身邊,只有請他相助了。”
白獅子的大腦袋埋進她的頸項,“他不過是迷失在走廊上而已,你的徒兒莫非不聽話?要不要……”
他歪歪腦袋,眼中閃過一道光。
“他們會趕上來的。”
九靈元聖笑了笑,“好。”
“我還有一個請求,不知道可不可以?”他乖巧地問。
陳唐唐将自己整個兒埋進他蓬松的白色毛發中,悶聲道:“你說。”
“我其實是九頭獅,你每次只拍一個頭,他們都不太高興。”
陳唐唐猛地退了出來。
九靈元聖吓了一跳,他第一反應便是反思自己,“我太貪心了。”
“不,”陳唐唐笑容溫婉,“你該早些對貧僧說這件事。”
九個獅子腦袋哎!賺翻了啊!太幸福了!
陳唐唐享受完撸九頭獅子的幸福後,鄭玉郎剛好從迷宮似的走廊裏走了出來。
鄭玉郎非但不惱,反而笑着對九靈元聖道:“你放我還算早,如果再晚些,我可不管你是什麽太乙救苦天尊門下,直接打死了事。”
九靈元聖只是笑了笑,眼神一直抓着陳唐唐不放,“我會告訴你那幾個徒弟一聲的。”
陳唐唐:“多謝施主。”
他淺藍色的眼眸波光粼粼,“是我該謝謝你。”
鄭玉郎拍了拍陳唐唐,“走吧,咱們不要再浪費時間了。”
陳唐唐點頭。
路上,她忍不住道:“多虧了他給貧僧開後門。”
鄭玉郎“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可真敢說啊。”
陳唐唐仔細想了想自己說的話,沉着臉道:“你又想到哪裏去了!你可真污,離貧僧遠一些,貧僧怕被你污染了。”
鄭玉郎:“你可真是賊喊捉賊,明明是我被你污染了才是,我可是天地間的清氣。”
陳唐唐:“呵呵。”
鄭玉郎搖了搖頭,過了會兒,他又忍不住頑皮道:“好在這九頭獅指的是上面九個頭,要是下面的……我就算是打死他,也不能讓他靠近你。”
陳唐唐:“……”
她直接把鄭玉郎撂下了。
鄭玉郎一邊哈哈大笑,一邊忙着趕路。
路上的時候,孫悟空他們終于趕了上來。
鄭玉郎淡淡道:“我就知道那妖怪偏向他們,就不能幫我多拖一拖。”
陳唐唐涼涼地看了他一眼。
你是他什麽人,他為什麽要幫你拖?
八戒笑眯眯道:“唉,我們還以為師父是孤身一人,這才急急忙忙趕上來。”
鄭玉郎:“啧啧,你不用急着讓你師父表态,我在你們師父的心目中的地位可不一般。”
他這一句話将四人的仇恨全都拉滿了。
陳唐唐問起徒兒們路上的事情。
原來他們早就應該趕上了,只是在玉華縣的時候被玉華王三個王子纏住了,要求他們教他們習武。
“這也是一樁善事。”陳唐唐雙手合十道。
孫行者撸了撸袖子,瞟了鄭玉郎一眼,“就是他把師父搶了?”
八戒忙幫他把袖子又撸了下來,他笑眯眯道:“解決的方式千千萬,無需動手,咱們還要留着力氣對付妖怪呢。”
孫行者:“哼。”
鄭玉郎笑眯眯道:“來打我呀,打不死我,你們師父就歸我了。”
他本就是氣,就算是天地盡滅,他也能活。
敖烈怒道:“你這人臉皮怎麽這麽厚!”
鄭玉郎:“大概因為我不是人?”
敖烈直接起了個倒仰。
就在幾人“争寵”的日子裏,六人來到了天竺國外郡金平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