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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師徒幾人連同鄭玉郎來到了金平府,入住慈雲寺。

慈雲寺的方丈在與陳唐唐閑聊時道:“長老與我們金平府有緣,一年一屆的十五上元燈會又要開始了,今晚就開始試燈,明日便是十五了,長老若是有興致不妨到街上走走。”

“阿彌陀佛,多謝方丈提醒。”

晚上,華燈初上,陳唐唐卻拿着一把掃帚慢悠悠掃着慈雲寺的佛塔。

徒弟幾個想要幫她,她卻道:“這塔也不高,為師一個人掃就夠了,這樣顯得心誠,你們若是沒事可以到街上看看花燈,回來跟為師好好說道說道。”

既然是她的請求,幾個徒弟自然都應下了。

陳唐唐掃了沒幾層,便登上了高處,她倚着窗戶看向外面,街巷上挂滿了燈籠,映照着一片天空恍若白晝。

一陣風吹來,她的鼻尖兒嗅到一抹香氣,這股香氣濃郁,豐滿,就好像是美貌的女郎,一點點脫下衣衫,勾引嗅到的行人。

她忍不住念叨:“這是什麽香氣?”

“這是蘇合香油點燃後散發出的香氣。”一個陌生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陳唐唐立刻回頭,手裏的掃帚卻不聽話地倒了下去。

那人連忙躬身扶了一把,擡頭笑呵呵道:“長老哥哥,是我吓到你了嗎?”

陳唐唐低頭看他,卻被他的光頭閃了一下眼睛。

原來是個小沙彌。

他抱着大掃帚,笑眯眯地看着陳唐唐,神情嬌憨。

陳唐唐溫聲道:“不,是貧僧的錯,貧僧方才走神了。”

沙彌眨了眨眼睛,“長老哥哥好厲害,別人都去看燈了,就只有你在這裏掃塔。”

陳唐唐搖頭:“貧僧并不厲害,貧僧也被外面的燈色吸引了,明日十五,貧僧定然要去燈市上看看。”

“那……我帶着長老哥哥去好不好?長老哥哥應該不認得這裏的路吧?”

陳唐唐摸了摸鼻子。

實話說,貧僧連自己生活多年的金山寺的路都認不清楚。

沙彌歡快:“那我就和長老哥哥約定好了?”

陳唐唐蹲下身子,點了點頭,“好。”

沙彌眼珠子一轉,突然朝她伸出一根小指頭,“哥哥,我們約定一下好不好?”

陳唐唐神色無奈又溫和,她用小指勾住他的小指,“貧僧不會騙你的。”

沙彌笑嘻嘻道:“我知道長老哥哥不會騙我,可我就是想要長老哥哥的約定。”

他神色狡黠又充滿了少年人的陽光,即便他故意設下陷阱,她也舍不得生氣。

陳唐唐與他約定後,順手摸了摸他的光頭,就在她低頭打量他光頭的時候,她突然發現他的鼻尖兒似乎有東西。

“你這孩子,吃東西怎麽還吃到鼻子上了?”陳唐唐曲起手指輕輕刮了刮他的鼻頭。

小沙彌最開始還沒有反應過來。

陳唐唐擦了幾次,還是沒有将他鼻尖上的東西擦掉。

“這是什麽?”

她按着他的肩膀,湊近他的臉,仔細察看,卻發現他的鼻尖上居然是一抹銀色。

“啊!”沙彌驚呼一聲,忙向後退了幾步,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乖,讓貧僧好好看看你的鼻子是怎麽回事兒?”

陳唐唐上前一步,神色憂心。

沙彌卻匆匆往後退了好幾步。

他身後便是另一個大窗戶,陳唐唐可不敢讓他再繼續退了。

“好好好,你不喜歡我過去,那我便不過去了。”

她清澈溫暖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視着他,“那你要告訴我,你是不是生病了?”

“不。”沙彌猶猶豫豫,吞吞吐吐。

“有什麽不能告訴我的嗎?”陳唐唐露出傷心的神情。

沙彌果然緊張道:“不是的,我喜歡長老哥哥,我不是生病,我是……是小廢物、醜八怪。”

他地垂下頭,芒鞋鞋底不斷蹭着地面。

“怎麽會?你明明就生的如此冰雪可愛。”

“可是,別的小夥伴都這麽說我,我的鼻子天生與常人不同,他們說我是怪物,是醜八怪……”

他怯生生地垂下頭,明明這樣說着自己,明亮的眼睛卻時不時朝陳唐唐望去,他像是躺在爛泥裏等到着一雙手将他拉出來。

明明只是一個小孩子啊。

陳唐唐朝他招了招手,“你過來。”

沙彌又朝後退了一步,眼瞅着退到窗口,這佛塔裏的窗戶窗臺還都矮,一不小心絆上一跤能直接跌出去。

陳唐唐不敢再喚他過來了。

她問他:“你是相信他們說的,還是相信我說的。”

沙彌小聲道:“我相信長老哥哥,我知道誰對我好。”

陳唐唐微微一笑,又柔又暖,幾乎掐着人家的心尖兒。

“好,我告訴你,你很漂亮,鼻子也很可愛,你是小神仙,你信我嗎?”

沙彌猶豫地看着她,終于小聲道:“我信……”

他抽泣了一下,提高聲音:“長老哥哥,我信你!”

陳唐唐朝他張開雙臂。

他想要跑過去,卻不知怎麽腳底一滑,竟直接栽出了窗戶,一頭掉了下去。

陳唐唐根本來不及細想,她運起金光,猛地沖了過去,雙腳一蹬,也從窗戶跳了下去。

她墜落的速度更快,身上似乎燃燒着金色的火焰。

沙彌看呆了。

她卻伸出雙臂,在下降的狂風中一把将他摟入懷中。

就在沙彌以為自己要同她一起摔向地面的時候,她的後背突然生出了金色的翅膀。

那雙金色的翅膀又長又大,完全遮蔽了他眼前的這方天空。

金色的翅膀輕輕扇動了一下,兩人墜落的速度就立刻減緩,可是在翅膀扇動間,落下一片金粉。

沙彌愣愣地伸出手,想要接住這些金色的粉末,然而,這些金粉一觸及他的手掌就消失不見了,沒有實體,也沒有觸感,好像破碎掉的光。

陳唐唐雙腳踏上地面,懷裏的沙彌依舊箍在她的身上不肯離開。

陳唐唐以為他還在害怕,便伸手揉了揉他的後腦,輕聲道:“放心……”

沙彌猛地擡起頭,睫毛上還挂着珍珠似的淚水,他似喜似悲道:“長老哥哥,我們兩個是死了嗎?”

陳唐唐剛想要出言安慰,他卻抿起嘴,嘴角上揚,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能跟長老哥哥死在一起實在太好了。”

陳唐唐:“……”

她一下沒有維持住金光,金色的翅膀突然崩裂,變成了一片片細碎的金光,數千數百的破碎金光從天上飄揚落下,如同落天地間飄揚着金色的雪花。

沙彌看呆了,他愣愣地望着陳唐唐那張在金雪中格外清俊動人的面龐。

“你是神仙嗎?”

陳唐唐笑了笑,“貧僧不是,好了,你該回去睡覺了,不要想太多,明天起床你只記得我的話就好。”

沙彌的臉一下子紅了,“長老哥哥喜歡我……”

陳唐唐:“……”你怎麽就記得這句啊!

她有些無奈,他卻惶然地松開手,背在身後,怯怯地望着她道:“你不要生氣呀。”

“沒有,我沒生氣。”

“那就好。”他又笑了起來,格外天真可愛。

“長老哥哥,我去睡了,晚安。”

陳唐唐柔聲道:“晚安。”

他飛快地跑了出去,可沒跑出去兩步,居然又跑了回來。

陳唐唐不解地望着他。

他卻示意陳唐唐低下頭。

陳唐唐順從他的心意,低下頭,彎下腰。

“啾——”

他在她的臉頰上響亮地吻了一口,而後捂着通紅的臉逃之夭夭。

陳唐唐無奈搖頭。

到底是小孩子呀……

第二天夜晚,便是城中最重要的上元燈會了。

八戒:“師父,今晚您要去看看嗎?”

陳唐唐莞爾一笑,“是要去看看,不過,為師已經與別人約好了,徒兒你們自行去吧。”

“約好了?”八戒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孫行者:“幹脆……”

敖烈搶着道:“到底是誰偷跑,想要搶走師父啊,有本事站出來!”

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嗖嗖嗖”朝鄭玉郎刮去。

鄭玉郎眯着眼睛道:“難道你約的人不在我們之中?”

“正是如此。”

八戒似是想到了什麽笑一聲,“好,那我們就先走了,師父要玩的開心一些啊。”

他拉着孫行者、沙悟淨、敖烈等人離開了。

鄭玉郎則繞着陳唐唐轉了幾圈。

陳唐唐納悶:“你在做什麽?”

鄭玉郎目光一閃,說起了莫名其妙的話,“我突然發現你可真是厲害,每次我以為你夠厲害的時候,你都會給我更多的驚喜。”

哈?

完全聽不懂。

鄭玉郎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柔柔道:“原本我想要替你擋下這些劫難的,但你已經決定要自己上了,我也會支持你的。”

“我與他們不一樣,我是完全站在你這邊的。”

直到他離開,陳唐唐也沒有弄懂他說的話是什麽意思,但是他的眼神就好像在說貧僧要去色~誘妖怪一樣……

他整天都在想着什麽啊。

陳唐唐一個人等在寺廟門口,那個小沙彌沒一會兒便跑了出來。

她看他臉上有汗水,便替他擦了擦。

他卻抱着她的胳膊,愣愣地望着陳唐唐,小聲說:“長老哥哥,你對我太好了,我好喜歡你。”

“傻孩子。”陳唐唐摸了摸他手感很好的光頭。

“來。”陳唐唐微笑着将手遞給他。

在他的眼中,那只潔白溫暖的手簡直像是在散發着明亮的金光。

他試着碰觸了一下,又緊緊地抓住。

“我不想放開了。”他低着頭道。

陳唐唐無奈:“你本來就不應該松開,街上人這麽多,一旦不小心将你弄丢了可怎麽辦?”

他笑嘻嘻道:“不會的,即便丢也只是我想……”

一輛帶着花燈的平板車經過,打斷了沙彌的話。

“對了,貧僧還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你?”

沙彌眯起眼睛,神色天真,“我叫辟塵。”

這個法號不錯。

陳唐唐被辟塵拉着滿街走,一個洶湧的人流擠過來,她的手一松,再回頭,卻發現眼前已經不見了辟塵的身影。

糟糕了,貧僧把辟塵弄丢了,回去以後可怎麽向方丈交代啊,也不知道辟塵會不會迷路。

陳唐唐再也無心看花燈了,一個勁兒地盯着周圍的人,像是無頭蒼蠅一般想要将辟塵找到。

她轉了一個身,後退一步,後背剛好撞到了什麽。

陳唐唐忙回頭道歉,映入眼中的卻是一張犀牛面具。

她瞪大了眼睛。

面具後傳來低沉的笑聲。

“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

帶着面具的男人一手扶着她的胳膊,一手探向自己的腦後,輕輕一抽,系着面具的綢帶被他抽開,猙獰的面具也落了下來。

燈市花如晝,滿城的花燈卻都不如眼前的這張臉明亮。

原本不笑時,這張臉已然如星辰,他啓唇一笑,右臉頰陷出一個甜人的酒窩,面容猶如日月。

昭昭若日月之明,離離如星辰之行。

陳唐唐在心底感慨一聲,垂眸道:“抱歉,是貧僧撞到了施主。”

男人清朗道:“哪裏,我還應該感謝長老你。”

陳唐唐不解其意。

他笑道:“能在這樣美好的日子,撞到長老這般品行高潔又容貌灼灼的大師,豈不是說明我這一年都要交好運?”

他朗聲大笑,朝陳唐唐傾身,“感謝長老撞到了我,将好運帶給我。”

雖然他長得很好看,說話也很好聽,但陳唐唐真的很想跟他說——請別再握着貧僧了。

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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