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陳唐唐動了動自己的胳膊，他低頭一看，立刻縮回了手。
“抱歉，是小生失了力道。”
陳唐唐搖了搖頭。
她轉身欲走，卻被他攔住了去路。
燈火如銀花，開在他明亮的眼中。
“我見長老眉宇間似有憂郁之色，可是遭遇了什麽難事？如果能有我幫得上的地方，請盡管長老吩咐。”
眉宇間？
陳唐唐摸了摸自己的靈臺。
他莞爾一笑，也伸出手，按在她的手背上。
他低下頭，注視着她的雙眸，聲音低沉又有磁性，“長老，讓我幫幫你好嗎？”
這感覺……他是不是在故意誘惑貧僧啊？
陳唐唐不敢肯定，只得道：“貧僧之前是跟一位小沙彌一起出來的，眼下他不見了蹤影，貧僧正在找他。”
男人笑道：“這麽重要的事情，我當然義不容辭。”
他站在她的身旁，張開雙臂虛虛扶着她，将周圍擠過來的人全都不動聲色地推開。
“長老身形瘦小，此處人又多，未免受傷，還是我替你開路吧。”
有免費勞力可以使喚，陳唐唐當然不會推辭，管他是否居心叵測，她就冷眼旁觀好了。
反正她是要肉沒有，要命不給。
兩人并肩走着，他有說不完的恭維話，一路上一直哄着她，陳唐唐卻沒有給他太多好臉色，一來，她是常常被人恭維的；二來，光是找人就足以讓她頭疼擔憂了，哪裏有心情聽這些。
陳唐唐不動聲色巡視周遭幾圈，卻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明明方才還有人撞過來，或者盯着她打量，現在行人們反倒都繞開這裏，又好像是沒有看到她這個人。
這位施主恐怕不簡單啊。
“長老是累了嗎？”
陳唐唐聞聲望去，只見他指着不遠處的一個糖水攤子。
“長老先坐坐，我替長老你尋找。”
陳唐唐眼珠子一轉，笑道：“那就麻煩施主你了。”
他眨了眨眼睛，按着自己的胸口笑道：“能為長老你辦事，我心裏愉快的很，怎麽能說是麻煩呢？”
“我辦事，您就放心好了。”
他倒退着離開，眼神好不容易才從她身上撕扯下來。
察覺到他的氣息消失，陳唐唐這才緩緩舒了一口氣。
她現在能确定一件事——這個人心裏有鬼，而且說不定他跟那位小沙彌還有什麽牽扯。
陳唐唐捧着臉嘆息。
還能不能好了，怎麽連那麽可愛的小沙彌都是假的！
正在這時，燈市中的香氣更加濃郁了。
突然有人高呼“出現了！出現了！”
什麽出現了？
陳唐唐莫名其妙地左右看去，卻見衆人都仰着頭往天上看。
陳唐唐也擡頭望去。
只見黑漆漆的夜幕突然炸開一片金光，金光中包裹着一個身影。
衆人高呼：“佛爺降臨啦！佛爺看燈了！”
佛？
陳唐唐眯起眼睛，她并沒有感到一絲熟悉的佛氣，非但不熟悉，這片金光還給她一種詭異的不舒服。
她走神片刻，再回過神，就見那金光包裹中的佛身似乎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
緊接着，一直飄蕩燈市中的濃郁香氣開始變淡了。
陳唐唐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不是她鼻子出問題，是香氣真的淡了。
陳唐唐想找個人問問是怎麽回事，卻發現周圍的人居然全都跪下來了。
黑壓壓的一片跪拜人中唯有她好端端地坐在凳子上，一枝獨秀。
衆人突然一陣驚呼。
陳唐唐剛剛擡起頭，就見所謂的“佛”手一揚，朝她的方向抛來了一個金閃閃的東西。
她伸手一接，一粒圓滾滾的香珠便輕輕落在了她的掌心上。
陳唐唐捏着香珠湊到鼻尖嗅了嗅。
熟悉的香味。
這不正是那所謂的蘇合香油的香氣嗎？
陳唐唐皺了皺眉，但本着送上門的便宜必須要占的原則，默默将那丸香珠塞進了袖子裏。
等她再擡頭，天上已經沒有了佛，金光也漸漸消散了。
街上的行人重新開始走動，他們三三兩兩說起了佛爺現身一事。
通過偷聽，陳唐唐知道，原來這位佛爺最喜歡蘇合香油，所以每年十五點燃蘇合香油時，他就會出現，當他消失，準備好的蘇合香油便會全都消失不見，這蘇合香油極貴，除了獻給佛爺，平常日大家都是用不起的。
“長老？”
陳唐唐恍惚地望向來人，她雙目失神，卻更顯得那雙眼睛清澈淨透，竟讓來人屏息了片刻。
良久，陳唐唐回過神，“施主為何在這裏？”
“……”
他潇灑一笑，“莫非長老忘了你托付給我的事？哎呀。”
他捂着自己的心口，“我把長老的事當作第一等要事，結果長老卻不把我當一回事嗎？”
“不，抱歉，貧僧方才走神了。”
他捂着嘴小聲道：“長老走神時的模樣也特別好看。”
陳唐唐避開他的話題，直接問：“如何？找到了嗎？”
“找到了，我找到一個見過小沙彌的行人，那人說小沙彌已經回寺了。”
“原來如此……”
他揚了揚下巴，笑容溫軟，“長老，我這趟差事辦的不錯吧？那長老是不是應該……”
他捂着唇，眼神濕漉漉的，露出不太好意思的笑容。
他湊的更近了些，“……該獎勵我呢？”
他歪着頭，認真地打量她涼薄的側臉。
陳唐唐轉過頭，朝他的方向靠來。
他屏息一瞬。
她的頭越挨越近……
淡淡的蓮香從她的皮肉下飄來。
那是他曾經聞過的，能夠帶給人無比安穩舒适的味道。
她的臉擦過他的臉頰，青絲劃過他的肌膚，鼻尖在他的肩膀上輕輕碰了一下，一觸即離。
他連忙伸出手，可她走的更快，他最終只抓了一把風，風中卻有她的味道。
他愣愣地捂着自己被她碰過的肩膀。
他眨了一下眼睛，恍然笑出聲，又無奈地搖頭。
“長老！”他穿過花燈，急急追趕她。
陳唐唐沒有回頭。
他加快腳步，還是擋在了她的面前。
燈火闌珊下，長老眉心一點朱砂痣，即便無情也動人。
“施主還有何事？”
他朝她溫文爾雅施了一禮，“長老，請讓小生送你回去吧。”
陳唐唐未回應。
他只當她默許了，亦步亦趨跟在她的身旁。
“不知施主是誰？為何要一直對貧僧青睐有加？”
“長老喚我辟暑就好。”
陳唐唐睫毛輕顫了一下，面上神情不變。
“至于對長老青睐……是因為小生在長老身上感到一種從未感覺過的安全感。”
陳唐唐：“……”
原來施主是把貧僧當做了爹娘啊！好說……好說……
陳唐唐看着的眼神不禁變得慈愛起來。
辟暑身上涼飕飕的，總感覺自己好像被人占了便宜。
兩人維持着這種古怪的氛圍回到寺廟中。
辟暑：“若是無事，我會再來找長老。”
說罷，他就爽快地離開了。
陳唐唐站在門口想了一會兒，沒有想出答案。
“長老哥哥！”
辟塵的笑臉突然湊了過來，他笑盈盈地拉住陳唐唐的手，誇張地吐了一口氣。
“長老哥哥你終于回來了，你不知道……我還以為我把你弄丢了！”
他扁着嘴，委屈地盯着她看個不停。
“好在長老哥哥沒有事，否則，我非得恨死自己。”
陳唐唐笑着摸了摸他的光頭，一時沒忍住，竟打了個噴嚏。
辟塵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陳唐唐尴尬道：“并沒有落到你的頭上。”
辟塵乖巧道：“哦。”
她又“阿嚏”一聲打了個噴嚏。
陳唐唐揉了揉鼻子。
奇怪了，那蘇合香油的味道為什麽又濃了？難道是她袖子裏的味道？
陳唐唐拉着自己的袖子嗅了嗅，卻發現自己袖子裏的味道都沒有辟塵身上的濃。
果然有古怪。
陳唐唐笑着拉着辟塵進了寺廟。
她與辟塵分別後，回到了自己的齋房裏，卻被幾個徒兒堵住了。
“師父，你今日沒有出去嗎？”敖烈急切問。
八戒卻在他身後猛踹他一腳。
敖烈猛地掩住口，眼珠子骨碌骨碌轉動着。
孫行者直截了當道：“都露餡了，說吧。”
陳唐唐不急不忙地等待着他們幾人說實話。
敖烈咳嗽了一聲，往旁邊讓了一步，将八戒讓了出來。
八戒無奈：“合着只有在這個時候你們才想起我？”
沙悟淨站在他的身後，直接推了他一下。
八戒一個踉跄來到陳唐唐面前，這下子不由他解釋也不行了。
八戒笑道：“我們擔心師父，所以一直跟在師父身後。”
陳唐唐點頭，“然後呢？”
八戒自然而然擡手，為她倒了一杯水。
“我們一直偷偷跟在師父背後，看到師父救了一個小沙彌，又去了燈市，但是，之後就找不到師父了。”
“找不到？”
沙悟淨：“感覺不到師父的氣息，當時師父跟誰在一起？”
陳唐唐莞爾一笑，“跟一個身上有蘇合香油香氣的人在一起。”
八戒：“師父已然有了決斷？”
陳唐唐笑着點了點頭，“今晚你們就陪為師一起睡吧。”
“噗——”
“咳咳咳——”
“師父！”
“……”
四個徒弟都反應的極為劇烈。
陳唐唐一愣，啞然失笑。
“你們都在瞎想什麽啊！真是六根不淨，為師的意思是今晚妖怪會來，咱們等着就好。”
原來是這樣，真是吓死他們了。
可是，等他解釋清楚之後，他們又失落起來。
孫行者突然道：“有一點要提醒師父，那位小沙彌身上有妖氣。”
陳唐唐愣了一下。
孫行者垂下眸，金色的睫毛格外貌美，“師父是不信嗎？”
陳唐唐笑道：“不，為師驚得是你跟為師想到一起去了，不愧是為師的好徒弟。”
孫行者翹起嘴角。
“為師總覺得小沙彌辟塵，我遇到的那位辟暑施主與今夜空中出現的佛之間似乎有莫大關聯。”
“一切都看今晚了。”
陳唐唐讓自己的徒兒變成小昆蟲藏在一旁，自己則合衣卧倒在床上。
入夜已深，屋外邪風驟起。
突然，門窗被吹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