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徒弟來時,陛下卻并未召陳唐唐前去,而是叫公主前去。
陳唐唐坐在樹下的石凳上,等待着結果。
可她左等右等,等來的卻不是徒弟将妖怪的身份揭穿的消息,而是幾個小宮女慌慌張張跑來說公主被她的徒兒調戲了。
陳唐唐:“……”
為什麽乍一聽聞這消息還有些想笑呢?
陳唐唐知道眼下不是笑的時候,她站起身,靠着宮女引路來到了事發地點。
陳唐唐剛一踏進院子,就注意到所有人的視線都放在她的身上,而且還是一副看“當了綠帽王八驸馬”的表情。
陳唐唐神色平靜,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公主正伏在國王膝頭哭泣,她的二徒弟八戒則被幾個士兵五花大綁擒在一旁,公主和八戒都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樣。
國王鐵青着臉瞪着陳唐唐,怒道:“瞧瞧你教出來的好徒弟!”
“嗚嗚,父王……”公主消瘦的肩頭顫動,哭的更加傷心了。
陳唐唐摸了摸腦袋,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的模樣,呆呆道:“哎?發生了什麽?”
國王像是看大傻子一眼看着他,好歹是想到了他也是受害者,臉色不禁露出一絲可惜之色。
“陛下?”
國王:“你這和尚可真是個傻子,莫非你看不出來發生了什麽嗎?”
陳唐唐無辜地眨了一下眼睛,雙手合十道:“貧僧自幼長于深山寺中,後來前往長安被唐王選中,前來西天取經。”
說白了,她就是個純潔無辜的小白花,是連被人綠了也覺察不出的那種冤大頭。
國王被他氣個半死,“你這個……”
他指着她手抖了半天,都不知道該罵什麽好。
國王突然想到了什麽,直接将一旁的文牒扔給他,“滾滾滾!滾出朕的國都,朕不想再看到你!”
“父王!”假扮成公主的兔子精猛烈哀嚎一聲。
國王怒道:“這次可不能由着你了,你看看你招親招到的這個和尚,一看就是腦子不好使的,說不定……”
兔子精急忙打斷國王的話,他以袖遮面,哭哭啼啼道:“可是女兒現在這樣……也嫁不了別人了……”
這時,陳唐唐已經來到八戒面前。
她什麽也沒說,只是看着他。
八戒輕聲道:“徒兒無愧師父,無愧良心,師父不信嗎?”
他雖然笑着,眼中卻盡是忐忑不安。
見他平靜的神情再也維持不下去的時候,陳唐唐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低聲道:“你在胡思亂想些什麽,為師會信不過你嗎?”
“你知道你大師兄他們去哪裏了嗎?”
八戒:“伺候的太監将我們分開招待,卻沒有想到公主居然打着這樣的主意。”
他示意陳唐唐靠近一些。
陳唐唐湊得更近了,他的唇貼着她的耳朵道:“我原本在院子裏賞花,這公主卻突然湊了過來,她先是拉扯我的衣服,等我将她甩到一旁,她又開始倒在地上撕扯自己的衣服,還邊扯邊叫。”
陳唐唐:“這……”
這公主到底是為了什麽啊,明明自己是個男子,非得嫁禍八戒調戲侮辱了他。
八戒緊張到:“師父不信嗎?我、我可以發誓!”
陳唐唐急忙安慰:“你誤會了……”
“什麽?要我嫁給這頭豬!”一聲高昂的聲音炸響。
陳唐唐與八戒對視一眼,立刻朝公主與國王的方向看去。
國王板着臉道:“現在不是你胡鬧的時候,這麽多人都看着呢,你公主的清譽還要不要了,既然木已成舟,那你們兩個就成親好了,好在對外只是說你跟一個和尚成親,沒有說是跟哪個和尚成親,管他是徒弟還是師父,還來得及改變。”
國王瞥了陳唐唐一眼,“最起碼那個徒弟看上去要比他師父精明的多。”
八戒:“……”
真是無事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陳唐唐:“……”
國王陛下雖然這是貧僧故意裝出來的……但你就這麽說出口也未免有些過分了。
還沒有等陳唐唐回答,兔子精發飙了。
“父王,我不同意,死也不同意!”
兔子精轉過頭仇恨地瞪了八戒一眼,“你敢讓我嫁他,我就敢當天讓自己變成寡婦!”
國王被公主氣到了,他猛地一拍椅子,怒道:“大膽!”
陳唐唐和八戒待在一旁圍觀。
兔子精瞪着國王,眼珠子慢慢地從黑色變成了紅色。
八戒小聲道:“原來公主是妖怪。”
國王也被這一變故吓到了,他原本站起來與公主對視,見公主的眼眸顏色發生改變,他竟然一屁股又摔回到座位上。
“你……你是怎麽回事兒?你的眼睛……”他一個勁兒想往後竄,卻僅僅帶動着椅子動了動。
“我的眼睛?”兔子精摸了一下,又笑道:“哦豁,看來是暴露了,那我也不用再忍了,我真是被你這個蠢貨煩透了,每天還要跟你扮演父慈女孝的戲碼,這下子我可終于不用再忍了!”
說着,玉兔原地一轉,瞬間便由公主的樣貌變成了他自己的模樣。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這一變故驚呆了,八戒趁機脫離侍衛們的擒抱。
他看着玉兔的臉色,輕輕“嗯”了一聲,好像有舊。
玉兔一腳将國王踹到一旁,冰冷的視線盯着八戒。
八戒溫和地笑了笑,“你的神情仿佛與我有仇怨?”
玉兔冷笑道:“當然有仇怨,我都布下這麽多計策,你居然還能逃出生天,算你厲害好呢?還是該說……”
他的視線觸及陳唐唐便迅速離開,“……還是說你跟了一個好師父呢?”
八戒上前一步,将陳唐唐擋在身後。
“此事與我師父無關,你不必将她扯進來。”
玉兔冷笑,“這都要怪你,原本也與她無關的,可是,她成了你的師父,那就有莫大的關系了。”
陳唐唐偷偷從八戒身後露出一個腦袋,看向玉兔,玉兔卻反而像是在躲避她的視線一般,不肯回視。
陳唐唐在心裏輕笑一聲。
這個妖怪似乎經過屋子裏的那番“折磨”,現在很怕貧僧啊。
八戒:“高老莊的事情是否與你有關?”
玉兔:“你猜對了,我就是要讓你吃不好,睡不好,身敗名裂,無論到哪裏都人人喊打!”
八戒好看的眉毛皺起,桃花眼眸裏盡是疑惑,“我倒是不知道究竟何時與你結下的仇?”
高老莊?
陳唐唐沉下眼,突然想起了在高老莊時發生的事情,當時大家把矛頭指向八戒,後來才知道是別人犯下的錯,原來真兇在此啊。
玉兔……
她又想起了自己寥寥幾次登上天庭,遇到的嫦娥……
陳唐唐莫名其妙多了一句嘴,“該不會是為了嫦娥吧?”
玉兔頓了一下,神情已經很說明問題了。
八戒慌張地回頭看陳唐唐,“師父,你不知道,嫦娥是個男……”
“為師知道。”
“徒兒絕不會跟他有什麽超出男男之外的情感糾葛。”
“為師了解。”
“所以,話本裏說的都是假的!”
“為師相信你。”
八戒這時才反應過來陳唐唐都說了些什麽,他的心房頓時失守,被她攻陷的一塌糊塗。
陳唐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胡思亂想。”
八戒吃了一顆安心丸,重新轉過頭,準備專心致志對付這個妖怪。
玉兔卻臉色鐵青,“是你讓嫦娥不快,作為他的好兄弟,我當然要替他報仇?”
八戒滿臉迷茫,“什麽意思?我什麽惹他不快了?”
玉兔:“哼,你把醜事都做盡了,現在又擺出這番無辜的神情來蒙騙你師父。”
怎麽又扯到貧僧了?
陳唐唐無辜地眨了眨眼。
八戒手一攤,“你今日不妨把話說清楚,以免日後你再将自己脫個精光陷害我。”
玉兔臉黑了。
他真是腦子有坑,這麽多報複的手段,怎麽就選了這個呢!
玉兔:“沒你在時,嫦娥乃是仙界第一美人。”
八戒:“不是吧?我記得二郎神要比嫦娥還要……好吧,好吧,當我沒說。”
“他被無數仙女們追求,愛慕。”
“然而,你卻出現了,你搶走了嫦娥仙子的所有風頭,硬生生地将他淪為了你的陪襯,昔日追求他的女仙全都投進了你的懷抱裏。”
八戒一邊搖手,一邊觑着陳唐唐的臉色,“這個我可要說清楚,我沒抱,我絕對沒抱過她們,我都是拒絕了的,神仙談什麽戀愛啊,多麻煩。”
玉兔剛想要點頭,突然意識到了自己的立場,他拔高聲音,“你不要再狡辯了!”
八戒嘆了口氣。
“總之,你讓嫦娥仙子淪為全天界的笑柄,讓她整日以淚洗面……”
八戒再次打斷,“不對吧?漫天的神仙好像都挺忙的,有時間注意這個嗎?而且,我也沒看她哭過啊。”
玉兔:“你是嫦娥仙子嗎?你懂什麽啊!”
對于護短的人實在沒什麽話好說。
“最過分的是你竟然在一日酒醉後辱罵嫦娥仙子。”
“哈?”八戒指着自己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對,那日就是你侮辱了我家嫦娥仙子。”
八戒義正言辭道:“我要再次聲明,你家嫦娥仙子是個男的,我不喜歡男的。”
八戒微微一笑,“該不會是嫦娥仙子暗戀我吧?”
玉兔:“你放屁!”
他這才說明那日的情形,原來那日八戒在蟠桃宴上喝多了些酒,醉醺醺的,見嫦娥仙子路過,便捂着鼻子說道:“一股騷味兒。”
嫦娥仙子備受打擊,自覺失了顏面,玉兔看不下去,便要下凡找八戒算賬。
八戒一臉的“還有這事兒?我都不記得了”。
正在這時,早先被領走的孫行人等人一見情形不對,都趕了過來。
孫行者火眼金睛一看,好啊,居然有妖怪對他師父無禮,他直接拎起了如意金箍棒,朝着玉兔兜頭砸去。
玉兔也不是吃素的……
哎?玉兔好像就是吃素的。
方正不管三七二十幾來着,玉兔掏出一根棒子,以一種比比誰棒子更大的激情沖了過去……
陳唐唐捂着耳朵對敖烈道:“你要是實在看不過眼就去幫幫你師兄吧,不要再在這裏解說了。”
貧僧覺得自己的耳朵被你侮辱了啊。
敖烈笑嘻嘻道:“大師兄一個人就足夠了,我就不去瞎湊熱鬧了。”
八戒指着玉兔手裏的棒子道:“師父可別小瞧了這棒子,雖然看上去又細又短,但卻是極好用的。”
陳唐唐:“……”
為什麽貧僧感覺徒弟你在對着貧僧開黃腔啊?
沙悟淨問:“什麽好用。”
八戒一手食指和拇指圈成一個小洞,另一只手比量了一根棍子的形狀,往裏搗了兩下。
敖烈:“噗——”
沙悟淨:“咳咳——”
陳唐唐:“……”
八戒一本正經道:“你們都在想什麽呢!我說的是玉兔搗藥用的藥杵。”
他這番舉動別說惹得旁觀的幾人咳嗽連連了,就連在天上打仗也不忘偷瞧一眼的兩人差點沒從天上掉了下來。
玉兔怒吼:“八戒你這個大豬蹄子!”
八戒揮了揮自己的豬蹄,微微一笑,“玉兔,不要分心啊。”
孫行者也忍不住了,“閉嘴,呆子!”
走神走的比孫行者眼中的玉兔一個不防,就用臉接下了孫行者的一棒,接着,頭朝下栽進了泥裏。
敖烈:“啧啧,果然還是大師兄的棒子更勝一籌。”
陳唐唐捂着臉,小聲抱怨:“別說了。”
就在孫行者追下來,要繼續揍他的時候,天上突然傳來一聲——
“大聖,住手!”
衆人聞聲望去,直接一朵彩雲上站着一位貌美的仙子。
陳唐唐:“嫦娥仙子。”
嫦娥仙子對着她笑了笑,接着,就朝臉都被砸毀容的玉兔招了招手,玉兔變成了一只大白兔,他紅通通的眼睛瞪了陳唐唐一眼。
陳唐唐摸摸鼻子,只覺得莫名其妙。
嫦娥仙子:“玉兔頑皮,讓大家費心了,我就先溜……咳,先走了。”
“等等。”八戒叫出了兩人。
玉兔:“你又想要幹什麽?”
八戒笑容苦澀,他輕聲道:“其實你的報複已經成功了。”
玉兔:“你說什麽?”
“在高老莊的時候,你詛咒我會愛上一個絕對不會愛我之人……”
玉兔:“啊,你……哼,我……不是……”
他看了陳唐唐一眼,那雙眼睛幾乎變成了兩枚相思豆。
嫦娥仙子:“好了,時候不早了。”
“等等!”孫行者用棒子攔住了他,“這麽簡單就了事了?”
玉兔捂着流血的鼻子,“你還想怎麽樣?”
孫行者看了陳唐唐一眼,金眉一挑,“把毛留下來!”
嫦娥仙子:“啊?”
玉兔:“哈?”
最後,嫦娥仙子還是帶着玉兔溜了,陳唐唐手裏捧着用兔子毛制成的毛筆,臉上帶笑,心裏美滋滋。
“行者果然了解為師的心意。”
孫行者伸了個懶腰,心滿意足道:“都跟了師父這麽久了,還不了解師父的話,那我這雙火眼金睛就可以剜去了。”
敖烈卻納悶道:“你們有沒有發現嫦娥似乎有些理虧?”
沙悟淨點頭。
八戒似乎猜到了什麽,臉上帶着笑。
“喂,你知道什麽?”
八戒慢悠悠道:“我只能說,即便我喝醉了也完全不會去辱罵別人,我只會實話實說。”
敖烈:“你該不會要說嫦娥仙子身上真有騷氣吧?”
八戒微微一笑,“我只能說,男人啊還是不要穿女裝為妙,穿上去解不開,上廁所也是個麻煩,而且那麽長的裙擺累贅的很,一不小心就……”
陳唐唐只覺得自己心目中傲慢自戀又貌美的嫦娥仙子形象轟然倒塌了。
陳唐唐騎在白龍馬上,一擡頭,正望見坐在樹下的鄭玉郎。
鄭玉郎拍拍屁股起身,笑着朝他們招了招手,“我說,你們真的好慢啊,我都在這裏等你們很長時間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他的臉龐在陽光下竟有一種近乎透明的質感。
如夢幻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