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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弱書生命數難逃 沖和子渡劫伏妖

道家呂祖有曰:

二八佳人體似酥,腰中仗劍斬愚夫。

雖然不見人頭落,暗裏教君骨髓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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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話王元君迷迷糊糊魂飛幻境,偶邂妙齡佳人相伴,二人嬉山踏水,累乏時走進一處宅院歇息。

那女子媚态嬌姿、湘裙半解,仰卧香榻上假寐。

王元君漸漸按耐不住,俯身湊前欲行好事。

只聽女子呼道:“公子且住,聽奴一言!”

王妻柳氏寝于丈夫內側,睡夢中被牢牢抱住,頓覺呼吸艱難,不由得睜開雙眼,問道:“夫君,酒還未醒麽?”

陡見一女子俏立床前,正笑盈盈的瞧着二人。

直把柳氏唬得毛骨悚然,慌忙爬将起來,顫聲叫道:“汝是何人?”

孰料女子竟撕開王元君肚腹,掏出一顆血淋淋的紅心,送入口內咕咚吞咽下去,随即轉身倏然而逝。

柳氏‘哎呀’一聲,暈死過去。

及至緩緩醒來,面前卻立一老道,慈眉善目,正是汪誠在果圃所遇之人。

柳氏弱問:“神仙爺爺,難道奴家已命喪九泉乎?”

道士捋須答曰:“非也,女居士只是受了驚吓。”

柳氏遂想起丈夫慘死,直哭得椎心捶胸。

道士言道:“女居士切莫悲恸,法語有雲:生老病死,各有定數。汝好生看護王公子肉胎,但貧道追回他的靈魄。”

柳氏聞聽,一骨碌趴起來,跪伏榻上叩頭不止,口中言道:“多謝神仙大恩,多謝神仙大恩!”

只覺眼前一花,那道士早已沒了蹤跡。

柳氏依言,眼也不眨的直盯住夫君軀體。

這道士并非旁人,正乃王金仙文卿是也。他途經林府所駐村落,見吹吹打打很為熱鬧,然半空黑霧籠罩,妖氣缭繞。遂掐指一算,不禁搖頭籲嘆。料那王元君今夜必劫數難逃,本意出手搭救,因天機使然,不敢相悖。只得暗中觀察,以防衆妖造孽太甚。

二更方過,胡魅兒駕雲遁出。

王金仙便尾随其後,來到王宅門外。

胡魅兒施展妖術迷惑王元君,他并不知曉。

當聽到柳氏驚呼,才知大事不好。

即見胡魅兒化作一股黑雲,騰空飛出。

王金仙拂塵一指,大喝道:“呔!孽畜,哪裏逃!”

胡魅兒剛取陽寶,法力遜消,不敢迎戰,遂折身後躍,遁入夜色。

王金仙惟恐柳氏亦遭不測,忙破門而入。

胡魅兒運功連逃了數百裏,回首見老道沒有趕來,即按下雲頭,氣喘籲籲暗付:“适才那人隐隐約約頂顯三清,腳踏蓮花,罡氣浩然,莫非是地仙之祖沖和子?倘若是他,吾命休矣!”想到這,不由得嬌軀發顫。

話說王金仙囑咐柳氏看護好王元君肉身,遂追到一處山頂上。

觀正南方向樹林中,冒起一股黑氣,冉冉飄向西北,似有妖物在內游蕩。

王金仙心知怪異,忙駕雲徑射而去。

孰料那股黑氣竟從半空降落下去,頃刻間化作縷縷散絲,被風吹盡,未留一點形跡。

時已雄雞唱吧,東方暈霞。

王金仙即收了神通,下山尋訪,見有樵夫砍柴,問過才知此地系小白華山轄界。

少頃,打遠處山道有不少的男男女女,各拿香料祭物,三五結伴的迎面走來。

王金仙打個稽首,問道:“無量壽福,諸位這是要到哪裏去?”

有年輕人躬身答曰:“仙長請了,咱們是去普陀山觀音菩薩座前進香還願的。”

王金仙道:“距此有多少裏數?”

年輕人笑言道:“只需從這山谷東南,再轉過兩個彎便是。今日是上元節,道觀熱鬧的緊,仙長若精通起課蔔卦,去了也不愁弄幾個錢。”

王金仙暗付:“那妖氣亦不知散匿何處,何不同他們前往,或至人煙衆多地,可聞得消息風聲。”想罷,遂并肩相随,厮跟半晌,已到嶺上。

見對面山腰半坡,設一座道觀藏在松柏林蔭。四周十幾處屋棚,大小不等,皆是些酒肆茶樓,祭品攤鋪。擺設着許多雜貨物件,香燭紙錢兒的,兩旁地上還圍着一些賭博擲骰的,猜謎頑牌的。

那些個男男女女,手捧檀香,臂挎果籃,一步一拜的。

間夾數位妙齡少女,藉以燒香為名,穿着翠袖湘裙,打扮的花枝招展,被幾個浪蕩子弟撩進嬉出,甚至貼身攘擠在一起。有乘隙摸一下的,無意撞上去的,亦有趁勢擁抱的,偷摘發簪絲帕的。種種醜習陋态,不一而足。

王金仙默默搖頭,邁入道觀。

許多善男信女,正在大殿大士座像前叩拜。左右廊下擺放瓜果桃李,各式祭品,梁柱上懸燈結彩,挂着幾封護法的寶旛。供案前,眯眼立站幾個道士,敲着磬,搖着鈴,忙顧着取布施,又要偷閑去瞄窺妙齡少女,一個個眼珠子骨碌碌的滴溜直轉,忙亂不疊。

王金仙眉頭微蹙,正要到後院察看。

忽然陡起一陣陰風,刮得那些個信徒們跄跄踉踉,亂叫亂跑起來。

霖江南有賦曰:

屋宇振動磚瓦飛,槅扇門樓顫巍巍。

鐘梁鼓架齊翻傾,老妪少婦喚兒孫。

王金仙定睛一看,适才所見那股黑氣,從風內透出,徑往南飛去。他連忙布雲急趕,眼見止差數裏之遙。

只見正南飛行一團青雲,裹起兩個妙齡少女:一個柳眉杏眼,玉面櫻唇,頭盤鳳頭雲霧髻,腰系長條錦絲縧,上穿青龍鑽雲對襟氅,下着紫色百褶荷花裙。另一個丫鬟打扮,腰懸一口寶劍。

王文卿暗付:“正神焉有駕青雲之理?此必為妖怪幻化無疑!”遂切近雲頭,言道:“無量壽福,請教仙駕法號?”

玉面女子聞聽,慌将雲頭按住,笑答:“吾乃楊菲娘娘,敢問道長何人?”

王金仙言道:“吾乃寶石山煉氣士,別號沖和子。仙駕自稱楊菲娘娘,可是道祖敕授的麽?”

楊菲娘娘笑曰:“非也,實乃同道虛推耳。”

王金仙點點頭,又道:“仙駕匆匆忙忙,意欲何往?”

楊菲娘娘回道:“因葉小妹發書相召,特應約赴宴。”

王金仙略作沉吟,問道:“葉小妹何許人?”

楊菲娘娘道:“葉小妹芳名惜蓮,不曾得賜法號。她乃蟾宮玉兔下凡,至今已修道五百年了,本領通天徹地,為吾輩佼佼者。道長若有餘暇,便與在下同去,到時或大受教益,亦為可知。”

王金仙暗付:“總算不虛此行,讓吾訪着了。”又思量:“若放此妖前往,反與那玉兔精添了牙爪。萬一生出枝節,豈不良機盡失?”想罷,遂将混元金丹暗取手中,言道:“貧道本欲同往,然此物不依。”

楊菲娘娘惑問:“道長手中何物,這般光華照人?”

王金仙冷笑一聲道:“妖孽,試了便知。”話音剛落,即擎在空中。

就聽‘咔嚓’一聲,如晴天霹靂般,緊接着閃電到處,楊菲娘娘并丫鬟現出原形,一命嗚呼。

王金仙進前一看,不由得直念‘無量壽福’,祖師慈悲!

原來楊菲娘娘是一只玉毛羚羊精,丫鬟卻是一只喜鵲幻化。

王金仙收功遠眺,那股黑氣也不知去向那裏了。他閉目蔔了一卦,睜眼自言自語道:“二妖本性良善,不意俱被打死,日後吾定多多念誦《太上救苦經》,為其超度。只是不知那玉兔精,匿于何處?”

正躊躇作難時,背後又飄來兩團紫雲。

王文卿心道:“方才失手,将二妖草菅。紫雲亦邪氣冉冉,必有精怪在內。此次斷不可魯莽,先打探一番再作計較。”想罷,遂迎了上去。

挨近一瞧,只見雲端依舊裹住兩位少女:前一個頭纏蛇芯雲髻,鬓插梅蕊雙花,面若凝脂芙蓉,腰似風撫細柳,上穿素紋彩絲衣,下配荷花鴛鴦裙。身側雲中,也是個丫鬟打扮女子,腰懸紫鞘寶劍,手提檀木拂塵。

王文卿暗中掐指一算,暗道:“這兩個惡毒冷血,造孽甚重。倘若再通通打死,又不知玉兔精居于何處。不如用乾坤袋,先收服前方有本領的孽畜,留下後面的小妖做活口,好問出玉兔精下落。”主意拿定,便催雲相問:“無量壽福,仙駕請了。”

女子見問,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知系道德之士,忙笑答曰:“勞上仙垂問,不知何事?”

王金仙道:“吾乃寶石山煉氣士沖和子也,今于普陀山訪友,至此方歸,可否将仙駕法號示知?”

女子施了個萬福,回道:“奴名喚梅鹿公主,因葉姐姐差人相請,特往一會,上仙有何見教?”

王金仙心裏尋思:“玉兔精怎請來這許多妖怪,難不成有甚麽大作為?”遂言道:“貧道無話可說,欲請汝到吾的乾坤袋裏游上一游。”說着話,從懷中扯出天蠶八卦乾坤袋,向其頭頂罩去。

陡然間天地無光,黑乎乎的不見五指。

女子見來得甚急,忙舞動衣袖,只見忽地一下,金光四射。

王金仙大吃一驚,忙将乾坤袋收回。

女子大怒,責道:“奴與上仙素未蒙面,更無仇怨,為何平白無故的,用暗行傷我?”

丫鬟模樣的小妖見二者各逞其能,劍拔弩張,頓時惶怕起來,踏雲刺斜裏往北直遁。

王金仙見狀,伸手一指,口中念念有詞:“急急如律令,定!”

小妖并那團紫雲,即如釘住一般,停在半虛空,動也不動。

王金仙剛待上前,突有碗口大一粒紫珠,滴溜溜的轉着圈,迎面撲來,勢頭甚是迅猛,躲避已是不及,忙自丹田提起一股罡氣,用力朝前一吹,紫珠戛然而止,懸在半空。

女子一怔,慌啓朱唇,将櫻口一張,紫珠飛歸腹中,遂轉身撥雲,往回疾飛。

王金仙追趕不及,恐其逃去,急将混元金丹取出,一揚手從背後打去,只聽‘嘭’了一聲,直撞了個霞光萬道。

再看女子,竟毫發未損。

王金仙面露詫異之色,心中卻贊道:“好本領!”

女子此時方知利害,若被其打在命門,絕無生理,便如飛的向遠逃奔。

王金仙随後急追,趕約數百餘裏。

只見那女子忽将雲頭按下,眨眼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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