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新項目進行的怎麽樣了?”王一閣翹着二郎腿,坐在沙發上,環顧了一下冷楠氣派的辦公室,“啥時候把我的辦公室也給重新裝修一下啊?”臉上一股不正經的笑。
“準備差不多了,就等宣傳部方案出來了,好好推廣一下,應該沒問題。”冷楠翻閱着桌上的一疊資料,沒有擡眼看他。
“你怎麽想要做餐飲的?投資那麽大手筆,很有信心?”
“不做怎麽知道不行呢?”冷楠喝了口秘書剛剛送進來的咖啡,又盯着咖啡杯看了一會兒,嘴角閃過一抹笑意,複又一臉嚴肅的繼續翻看資料。
王一閣從來不是神經細膩的人,只是自顧自的玩着手裏不知從哪裏得來的一個天使手辦,從鼻子裏哼出一口氣,“您呀,人才!睚眦必報啊!我可得小心了別惹了您。”
王一閣不知道怎麽冒出了一句話,還陰陽怪氣的,看了眼沒有理會他的冷楠。有些按捺不住了,“大哥,您是出了氣了,過年那幾天我卻被牢牢拴在酒吧裏守了十天!十天哪!顧生民那是體格好,不然我不得守個個把月才能行啊?”
王一閣哭喪着一張臉,郁郁愁苦,恨不能老淚縱橫。卻看到冷楠依舊冷着一張臉,沒有理他。他又卑微的湊到近前,低聲下氣的問道,“冷總,我曾經是有沒有說錯過什麽話?”
冷楠終于擡起眼睛看了他一下,眼神淡然無波,“你說沈安安是我的女人?”聲音裏卻有着微微的壓迫。
王一閣大驚失色,後退了幾步,心頭一陣郁卒,好一會兒才眼神哀怨的,帶着濃濃的歉意的說,“大哥,我錯了。”
“知錯就要改,才是好同志。”冷楠淡淡的說完,站起身,整了下身上的西裝,“你請客,蓬天閣海鮮。”
說完,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留下一臉苦逼的王一閣,欲哭無淚。
“你說白昊真就和沈安安訂了婚?”電梯裏,王一閣擰着眉問。
“嗯。”頓了一下,“我和白昊見過一面。”
“那他有沒有說什麽?”王一閣不禁神色一緊。
“沒有。”冷楠淡然,沉默。
“你家小崽子在哪個部門?”王一閣又帶着笑意,湊到冷楠身邊問到。
“五樓宣傳部。冷楠淡淡的說完,又清冷的看了眼王一閣。
“冷總放心,我要是再亂說話,就任由你處置。”王一閣嘿嘿笑了笑,按下了五樓的按鍵。
冷楠要出去見客戶,直接下到一層,王一閣在五樓就趕忙跳出了電梯,一臉谄笑的恭送走了大boss,就循着宣傳部找了過去。
辦公室轉了一圈,沒看到商洛,職員們看到經常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王經理又出現了,也沒有感到好奇,只是禮貌性的打了招呼,就各自繼續手裏的工作。
王一閣神情自若的點點頭,一副領導視察的派頭,又轉去茶水間,果然看到了正在沖咖啡的商洛。
呦,什麽時候冷楠還給裝了咖啡機了?王一閣心裏納悶了一下,還真是體恤民心哪!
“新職員,幫我也沖一杯咖啡。”王一閣小心繞到商洛背後,故意沉着聲音說道。
“好,等一下。”商洛沒有回頭,繼續換了個杯子,放到了咖啡機下面,“要不要加糖?”
“随便吧。額,你是新來的?”王一閣繼續裝腔作勢的問着。
“嗯,來了半個月了。”
“哦。聽說你和冷總關系不一般呢。”
商洛一驚,手裏的杯子一抖,滾燙的咖啡就濺了出來,燙到商洛的手上,他手忙腳亂的放好杯子,手都被燙的發紅了。
王一閣吓了一跳,趕忙拉着他的手,就跑到洗手池邊上,開了冷水嘩嘩的沖着。
“我說祖宗啊,我就是嘴欠!怎麽每次咱倆碰到一起,都能出點岔子呢?”王一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小心的看着商洛的手指。
“你這人還真就是嘴欠!”看清楚是王一閣有意的捉弄,商洛也沒好氣的說。
王一閣慘然的一笑,臉色都有點蒼白,“祖宗,我馬上給你買藥去,千萬別和你冷爸說是因為我,否則他會宰了我。”
商洛看着王一閣神情慘然的模樣,不禁一笑,“哪有你說的那麽誇張。”他收回手,看了眼還略微發紅的手指,“我沒事,沒有你說的那麽嚴重。”
關了水龍頭,王一閣抱歉的笑笑,“真的對不起,就是想和你開個玩笑的,沒想到你那麽大反應。”
商洛正了正表情,嚴肅的說,“這裏沒有人知道我和冷楠的關系,你說話還是小心點,不然我的實習也幹不下去了。”又探身出去看了看,沒有人經過,繼續說道,“好不容易現在我也可以參與一些工作了,你別添亂我就謝謝你了。”
頓了一下,他又繼續問道,“對了,你怎麽會在這裏?”
“回來有點事,過幾天就回去。”
“哦。”商洛微微笑了笑,“記住別搗亂,今天的事情我就不讓冷楠知道。”
王一閣表示了深刻的歉意,并保證了絕不會再亂說話,目送着勤勞認真的商洛小同志回到了辦公室裏。自己一個人在茶水間裏,苦逼的安慰了一下受了驚吓的小心髒。
兵分兩路的幾個人,先後趕到了蓬天閣,本市最大的一家海鮮城。
陳進也被叫了跟着一起進去,立馬感覺受寵若驚,殷勤的給在座的每一位倒酒倒飲料。他一直很相信也和佩服冷楠的人品,所以甘心的跟着他做牛做馬,即使是如今看來似乎在同學面前有些沒面子的事,他也無所謂,一直笑臉迎人。
“商洛已經工作了,今天喝點酒吧。”王一閣看着已經擺滿了一桌子的海鮮,拿起手邊的酒瓶,“這個是幹白葡萄酒,喝點沒事的,不醉人。”
冷楠也微笑看着商洛,“可以喝一點嘗嘗。”
商洛點點頭,拿起手邊已經倒好的酒杯,看着杯子中泛着微微黃色的液體,湊到鼻子前聞了聞,有淡淡的花香,輕抿了一下,很清淡的酸甜口味,“有點像果汁。”商洛笑着說。
秦雨立馬眼睛發着光,沖着冷楠問道,“那我也可以喝嗎?”
“你不行,小孩子喝什麽酒。喝紅茶,乖。”王一閣佯裝怒意,揚起下巴指了指他手邊杯子裏的紅茶說道。
冷楠也搖搖頭,“你還不能喝酒,明天還要上學呢。”
“哦。”秦雨只能洩氣一樣的撇了撇嘴,然後就眼睛盯着一只大龍蝦夾到了自己盤子裏,開動了。
看着秦雨有些負氣的吃相,其他幾個人都不約而同笑了起來。
“給你這個。”王一閣将一個剝好了的龍蝦肉放到了商洛的盤子裏,還下意識的瞄了一下商洛被燙傷的手。
冷楠看着王一閣的詭異行為,不禁眯了一下眼睛,又看着商洛,小聲問道,“他又幹什麽了?”
商洛一臉無辜的看了看冷楠,滿眼的疑惑,“沒有啊,可能王大哥是離我近,順便吧。”
王一閣餘光瞥見冷楠正探究的看着他,迅速的躲閃了一下,又故作輕松的将另一個剝好的龍蝦肉,放到了隔了兩個人的秦雨的盤子裏,然後才小心翼翼的自己吃了起來。
冷楠低低的笑了笑,也就沒再追究下去。
幾個人吃得很開心,席間還一直開着各種玩笑,一席海鮮宴吃下來,每個人都心滿意足。
商洛有了微微的醉意,秦雨已經困得不行,已經坐在車裏就睡了過去。
“陳進,你帶小雨先回去,我帶冷楠和商洛,跟在後面。”
王一閣關上了陳進的車門,看陳進的車開走了,也拉開後車門,“上車吧,少爺。”
商洛白了他一眼,鑽進了車裏,冷楠也跟着坐了進去,貼緊着商洛。商洛微蹙了下眉頭,“你幹嘛不坐前面?”
“我的副駕駛是專用座,不歡迎他坐。”王一閣發動了車子,笑嘻嘻的沖着後視鏡說。
商洛也沒再理會,就是感覺頭有些暈,用力的睜了兩下眼睛,還是困得不行,頭就靠在車窗上,閉了眼睛。
冷楠側頭看了眼已經睡了的商洛,一只手輕輕将他的頭扶到自己的肩頭,眼神裏是一抹溫柔的笑意。
“這次我回來,感覺你們的關系似乎有很大改善。”王一閣輕笑着問。
“嗯。”冷楠低聲回了句,“他沒有那麽排斥我了。”
“也挺好,慢慢來吧。”王一閣嘆了口氣,“小雨出國的事,真的就那麽算了?”
沉默了一會兒,冷楠有些無力的嘆息了一下,“先這樣吧,他馬上十七歲了,還有一年,一切都會明朗的。”
“他的病?”
“沒事。上一次發病,可能是因為去的路上看到那一場車禍的原因,現在都有專人在接送他上下學,一般不會出什麽事。”
車裏又恢複了安靜,只能聽到汽車引擎微微的轟鳴,還有商洛睡着後均勻的呼吸聲。
冷楠側頭輕吻了一下商洛的額頭,眼睛裏盛滿了笑意,聲音裏是無限的溫柔,“我現在只希望,我能保護好他們,不受任何傷害。”
王一閣笑笑,“會的,你那麽愛他們。”
十天後,新項目通過,正式開始運行,據說是交給了一個很有經驗的新聘請的能人。盛宇集團也在商圈裏又拓展了一個新領域,年輕的冷總的威望也更快更廣的傳開。
偉大的鐵腕總裁大人,大放恩澤,在萬物萌動的一個春日周末,組織了新項目相關部門一起出去游玩,燒烤,踏青。
目的地是在一個山下的別墅前面,浩浩蕩蕩的一群人,開始在一條小河邊支起了燒烤架,各忙各的,累了的還可以到搭建的帳篷裏休息。據說那個別墅是冷楠的,只是他很少會到這邊來。
這裏距離市區很遠,開車大概要一個小時才能到。不過環境很好,只是別墅不允許進入,也不知道裏面有沒有人,因為他們來的時候都是在白天,看不到別墅裏的情況。不過也算是老總的家裏事,沒有人會去主動詢問什麽。
只要自己玩得開心就可以了,大家雖然偶爾會被安排到這裏游玩,也都當做那個別墅不存在。
有幾個喜好釣魚的,就自己拿了漁具,等在河邊,看魚上鈎了,還可以拿來直接烤着吃。
“商洛,你會不會釣魚啊?”張桐看着幾個釣魚的同事,已經釣上了四五條,也有些躍躍欲試,可是自己又沒有漁具,也不好過去問人家要。
商洛正在将帶來的食材一串串的串好,看了一眼河邊認真釣魚的幾個人,“不會,我很少到河邊。”将串好的放滿了一盤,示意張桐給正在烤架旁的幾個同事端了過去。
“你想釣魚,就去問同事借來玩一下,應該不會被拒絕吧?”
張桐撇撇嘴,“還是算了,釣不上來不是更丢人。”也動手跟着商洛開始串蔬菜,“冷總今天沒有來,還挺可惜的。”
“他應該很忙吧。”商洛淡淡的說。
“你說,冷總這樣的青年才俊,怎麽身邊就沒有個女人呢?”
商洛怔愣了一下,“可能是沒有遇到合适的吧。”心裏卻有些莫名的酸楚,他的身邊終有一天會有一個人,那個人會是誰呢?
“也對,他那麽優秀的人,是要好好挑一下。”張桐扭頭看了看別墅後面的一座山,“你看那裏,一年前我們來這裏時,去爬過,山上有一個小房子,木頭搭建的,裏面有很多新鮮玩意兒。”
商洛壓抑住心底的酸澀,順着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是一座不算很高的山丘,山上面很多樹木,看不到上面的情況。
“小木屋沒有人嗎?”他疑惑的問。
“不知道,我們去的時候沒看到人,但也沒敢動裏面的東西,待了一會兒就回來了。”張桐看出商洛似乎也有些好奇,就又說道,“不如,吃完之後,我們去看看吧。”
商洛笑着點點頭。
上山的路還算好走,有一條很窄的小路,一直彎彎曲曲的通向山頂。不過商洛也發現一點,遠處看着并不是很高的山丘,真正走到近前,還是很高的,目測怎麽也得有七八層樓的高度。
一起跟着來的有八個人,還有兩個女同事,都是很好熱鬧的個性。幾個人腳下磕磕絆絆的走了大概半個小時左右,終于在高大密集的樹木中,看到了張桐所說的那個小木屋。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下,臉上都露出了笑容,向着小木屋跑去。
小木屋看起來很多年了,木頭的顏色都有些深褐色,木頭表皮也有很多都剝落了一地,看樣子不像是經常有人會來打掃的樣子。
山頂樹木很密集,雖然樹葉還沒有長出來,可是依然很難有光線照射進來。
有人輕輕拍了下小木屋的門,裏面沒有人應,大家互相看了看,就大着膽子推了一下門,門就慢慢朝裏被推開了。
屋子裏很暗,他們一個接一個緩步走了進去,适應了小木屋裏的光線,就看清了房間裏擺放的東西。都是一個個很逼真的動物标本一樣的東西,都有着真正的皮毛,各種各樣的動物都有,只不過都是縮小版。
幾個人都驚嘆于制作者的手法巧妙,眼中透漏着喜悅,挨個的看着每一個模型,手卻不敢碰一下,擔心會損壞的藝術品。
“怎麽樣?很厲害吧?”張桐在商洛身邊小聲說道,“不過看樣子比去年時多了很多。”
商洛愣了一下,扭過頭看着張桐,“那就是說,還是有人住在這裏的?”
他們又齊齊的看向小木屋角落裏,那裏有一張小床,床上一床被褥,床邊還有一些生活用品。
這時,就聽到外面隐約傳來了腳步聲,幾個人都吓了一跳,慌忙都跑了出去,關好了木屋的門。
向腳步聲方向看過去,見到有個人影似乎正朝着這邊走了過來。而且,他們還聽到了狗叫聲?
幾個人都有些驚慌的看了看彼此。
“不會被人家當做小偷,放狗咬我們吧?”一個女同事怯怯的問。
“不會吧,我們又沒拿人家東西,就是好奇看了下而已。”又一個男同事說道。
這時,狗叫聲卻突然越來越近了,似乎還聽到了加快了的腳步聲。
“糟了!狗來了!快跑!”一個人驚叫道。
幾個人就開始了分頭狂奔,在樹林裏陰暗的光線下亂跑,還完全不知道方向,其實是很危險的一件事。
跑出了不知道多遠後,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商洛才有空想想清楚,為什麽要跑呢?又沒有偷東西,只需要認個錯,道個歉就好了,這麽一跑,不就成了做賊心虛嗎?
可是,回去的路在哪裏?環顧了一下四周,全是樹木,還有些半人高的矮灌木。周圍是一種壓抑着的黑暗,就想起了小時候的一場遭遇,黑暗,安靜,只有他自己,他心底裏深深的恐懼也襲了上來。
朝着來時的方向走了幾步,完全找不到方向,沮喪之中,想到了手機,拿出來一看,雖然信號只有一格,但好在比沒有要好。
應該撥給誰呢?冷楠?不,他不在,不能找他。張桐?對,他有張桐的手機號。剛想撥號,手機卻正好響了起來。
“喂,商洛,你還好嗎?”電話裏傳來了冷楠焦急的聲音。
“冷,冷楠?”商洛疑惑的開口。
“你別怕,我馬上過去找你。”對面的人語氣很堅定,讓商洛懸着的一顆心也稍稍安了下來。
“可是,我都不知道我是在哪裏。”商洛聲音有些沮喪,還帶了一點哭腔。
“你別怕,我能找到你。”電話裏冷楠的聲音帶着一些顫抖,像是在奔跑,但是語氣裏透出的堅定,卻始終沒有改變。
“好,我等你。”商洛雙手捧着手機,用力的點頭,“你一定要來找我,我不想待在這裏。”
“商洛,你相信我,我一定能找到你。”
“嗯。”
“商洛,你不要亂想,就聽着我的聲音就好。”
“嗯。”
“商洛,我馬上就到你身邊了。”
“嗯。”
“商洛。”
我相信你,你快點來。商洛聽着冷楠的聲音,就仿佛他就在身邊,他安靜的聽着,聽着冷楠一遍遍的叫着他的名字。可是,忽然他就聽不到了,對着手機喂喂了好久,都沒有聲音,他拿下手機一看,才發現是手機沒電了。
周圍好像更黑了,那種恐懼感再度襲來,他渾身顫抖着,用力的握緊着手機,眼淚幾乎都要流下來,“冷楠,你為什麽還不來?”
驚慌中,忽然,就被一個人緊緊的擁在了懷裏。商洛怔愣了一秒,但很快就放松下來,這個熟悉的味道,這個熟悉的感覺,他知道,是冷楠,冷楠真的找到他了。
內心裏的喜悅,安心,似乎一下子驅散了恐懼感。
好久,他們就那樣緊緊的擁抱在一起,沒有人說話,只聽得到彼此的心跳聲。
“你怎麽能找到我的?”回去的路上,商洛低聲說道,“我在這樣的地方完全就沒有方向感,根本不知道自己從哪裏跑來的。”
冷楠還緊緊的抓着他的手,像是抓着失而複得的寶貝,不敢再放開。
“我說過,我一定能找到你。”冷楠看着他,目光柔和,語氣裏卻是不容懷疑的堅定。
商洛點點頭,“謝謝你。”頓了一下,又問道,“他們呢?”
“他們回去了,我告訴他們已經找到你了,我會送你回去。”
“對不起。”商洛低低的歉然的說。
“傻瓜。”冷楠笑笑,“你沒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