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王一閣拿着商洛的手機,看着裏面的最近通話裏,有張桐的名字,他腦子裏不禁飛速轉了一下,記得冷楠說過,這個張桐好像是白昊的表弟,他也不太明白,為什麽冷楠一早就知道,卻還要留張桐在公司裏。
在這個時候,張桐給商洛打過電話後,商洛就失蹤了。而冷楠在得知了商洛失蹤的消息後,竟然只是淡淡的說了句“盡快把人找到。”這樣的反應不是冷楠的性格,說商洛是他的命都不為過。
可是說好了由他和陳進帶着商洛一起回A市,現在這又是什麽劇情?他和陳進就差到派出所報案了,家裏也沒有找到人,這個城市雖然不大,可要是想找出一個人來,還是不太現實。人找不到,又不能回去,冷楠還陰沉不定的。左思右想不能想明白,就再次撥通了冷楠的電話。
“冷楠,你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知道商洛在哪裏?”
手機對面,冷楠沉默了一會兒,黯啞着聲音說,“他已經回來了。”就挂斷了電話。
王一閣盯着已經挂斷的手機,好久,才憤憤的吼道,“靠!”
陳進開着車,莫名的看着後視鏡裏臉色鐵青的王一閣,問道,“王經理,我們接下來去哪裏找?”
“去機場!商洛已經回去了。”王一閣冷冷的說,眼睛看着窗外飛速閃過的街景,心裏亂糟糟的一陣不安。
陳進沒敢再說什麽,繼續安心開着車,向着機場方向快速駛去。
回到冷宅,商洛被王管家迎了進去,因為還不到放學的時間,秦雨還沒有回來,家裏只有管家和幾個在廚房忙碌着的廚娘。
走上二樓自己的卧室,有種恍然隔世的感覺,這短短的幾年,他們分分合合了多少次,每一次的心情都不一樣,卻都沒有像這次一樣,期待中又有着深深的恐懼。
管家說冷楠只有淩晨時回過家裏,很快就匆匆出去了,到現在還沒見到過他,不知道他會不會回來吃晚飯。
換下了身上被雨水淋濕了的衣服,沖了個熱水澡,躺在自己的床上,立馬就有了疲倦的感覺。聽說大雨一直在下,氣溫也有些陰涼,多少還是淋了雨水,感覺頭有點暈暈沉沉的,好像有點感冒了。
晃蕩着起身,到樓下倒了杯熱水一股腦喝下,頓時感覺身體裏那由裏向外散發出的寒意有所緩解。
水杯剛放下,就聽到了玄關處開門的聲音,他扭頭看去,是秦雨回來了。
秦雨一看到他,就飛奔着跑了過來,一把抱住他,“商洛,我好想你呀。”
商洛揉了揉他被雨水有些打濕的卷發,心裏卻一痛,冷楠也有過這樣的一頭小卷毛,雖然沒有秦雨的柔軟,卻也是柔柔的,讓人感覺很溫暖。
“頭發都有些濕了,去洗個澡吧,別感冒了。”他笑着推開秦雨的肩膀,把他往樓上推。
秦雨卻拉着他的手,“你和我一起上去,我有事情要和你說。”
商洛看着他一臉笑意,點點頭,也跟着他一起向二樓走去。
走進秦雨的房間,才發現有些不太一樣,他還沒來得及問清楚,秦雨已經拿了浴袍,跑進了浴室裏。商洛坐在床邊,看着書桌旁放着的兩個行李箱,有些不明白,呆呆的愣在那裏,等着秦雨出來。
秦雨很快沖完澡出來,還在用毛巾擦着頭發,臉上是清新幹淨的笑容,讓人看了心情也會跟着愉悅。可是商洛心裏卻有種說不出的不安,他指着兩個行李箱,看着秦雨。
“你這是要去哪裏嗎?”
秦雨的表情頓了一下,馬上又笑了起來,“明天我們一起出國,我學校的事情都處理好了,你也正好拿完畢業證,等下你回房間去收拾一下行李,明天上午十點的飛機,今天好好休息一下。”
商洛不禁整個人怔住,目光呆滞的看着秦雨,腦海裏卻似乎一片空白。
“商洛?”秦雨伸手推了一下商洛的胳膊,見商洛仍然一臉默然的呆愣着,他不禁有些慌了,甚至想要不要告訴他實情,就看到商洛慢慢聚焦的眼神,看着他。
“是冷楠安排好的?”商洛有些苦澀的低聲笑着,“他就這麽不想再看到我嗎?”
秦雨微微皺了下眉,扯出個僵硬的笑,“怎麽會呢?國外的學習機會更多嘛,他也是為了我們好。再說了,只是出去兩年,還是會回來的。”
商洛看着秦雨,淡淡的問,“你不是不想出國的嗎?”
秦雨笑笑,坐在商洛的身邊,“那是我太小不懂事,現在也想明白了,我們班的同學也有幾個出國的,聽說國外的學習條件比國內好了不是一星半點,你也可以繼續學習一下,将來會有更好的工作機會。”
“冷楠呢?我想親口聽他說說理由。”商洛淡漠的說,眼神已經看向了門外。
“他......他說過晚上有事,會很晚回來。”秦雨有些嗫嚅着說,眼神小心的看着商洛有些蒼白的臉色,心裏很是不忍,卻也一直咬牙忍住,什麽也不多說。
管家已經在樓下喊他們吃晚飯,秦雨趕忙拉着商洛的手起身,“先去吃飯,吃完飯我們再一起收拾行李。”說完,已經快速換了衣服,拉着他往樓下走。
商洛木然的跟在秦雨的身後,心裏空空涼涼的一片,回憶起前一晚的溫存,竟然像是夢一樣,或許真的就是他的一個夢,因為喝了酒,所以才以為發生的都是真實的?
食不知味的吃完了晚飯,商洛依舊木然的呆坐在客廳的沙發裏,秦雨坐到他身邊他都沒有發覺。
“商洛,我們上去收拾行李吧。”秦雨小心的笑着說道。
商洛扭頭看了看他,笑笑,“我看到冷楠之後再去收拾也不遲。”
秦雨臉上的笑容頓住,看着商洛卻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他明知道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事情,會讓商洛很痛苦,可是,話到嘴邊,他還是說不出來,因為他也知道商洛的脾氣,知道了冷楠為了保護他們,而将他們送走,商洛是肯定不會心甘情願的離開的。他本來就是個那麽熱情的人,怎麽可能明知道自己所愛的人會有危險,還一個人跑到遙遠的異國他鄉。
可是秦雨也知道,他們如果不離開,只會讓冷楠左右為難,之前出的一次事,已經害得商洛和冷楠都受了傷,冷楠為了照顧他們,不得不分心,就不能好好的對付敵人了。所以,他們必須離開。
“二少爺,冷先生說他晚上有事,要很晚才回來,讓你們不用等他了,收拾好行李,他明天會送你們去機場。”管家來到客廳,很恭敬的說。
“他去了哪裏?”商洛擡頭問道。
“好像,好像說是去朋友的酒吧了。”管家側頭想了一下,說道。
商洛腦子裏突然就想到了一個地方,站起身,“好,我知道了。”
“商洛,你要去哪裏?天已經黑了,而且外面還在下雨呢。”秦雨也急忙起身拉住了商洛的手。
“我知道他去了哪裏,我去找他問問一些事情,很快就回來。”商洛推開秦雨的手,蒼白的笑笑,就向着門口走去。
秦雨看着商洛的背影,心裏又是一疼,跟着上前一步,“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不用擔心,我很快就回來了,你在家等我。”商洛安慰的笑笑,已經拿了雨傘推門走了出去。
走出冷宅,因為下雨的緣故,天黑的很早,雨也好像比白天時小了些,路燈光暈着一個一個的光圈,照出點點發亮的雨絲,有些冷,商洛不禁縮了縮脖子,走出了幾步,才好不容易看到了一個出租車,伸手攔了下來,安靜的坐在車裏,向着悅庭酒吧駛去。
這樣的天氣,果然酒吧裏的人也是一樣多,也許在這樣的時候才更需要來這裏找尋溫暖。無視酒吧裏一個個向他投來暧昧目光的男人們,他向着吧臺處那一抹粉色的身影走去。
陳明海看着商洛蒼白着一張臉出現,有些吃驚,不過很快就展現出了明媚的笑容,“喲,你是商洛吧?怎麽有空過來我這裏玩?”
商洛淡漠的看了他一眼,又四處看了看,“冷楠在你這裏吧?”
陳明海笑笑,晃了一下手裏的酒杯,透明的黃色液體随着杯子的晃動,沿着杯子內壁做了一個翻滾,又恢複了原來的平靜。他湊到唇邊,抿了一口,有些玩味的看着商洛,“你好像是冷楠的弟弟吧?怎麽好像是來捉奸的怨婦一樣?”
“我只是找他問點事情,你沒必要這樣挖苦我。”商洛也冷冷的笑笑。
陳明海充滿笑意的眼睛,看着商洛蒼白的臉,盡管心裏已經是千萬頭草泥馬奔騰了,但還是維持着面上帶着幾分譏诮的笑容。
“他呀,叫了我這裏一個新來的小可愛在包間裏玩得正high,你現在過去不太合适。”說着讓吧臺裏的小哥調了一杯清淡的酒,遞到商洛面前,“你不如先喝杯酒等一下,估計這會兒他還在興頭上,你還要多等些時間了。”
商洛的心裏一抽一抽的狠狠的痛着,牙齒也咬得生疼,已經冰涼的幾乎沒有溫度的雙手,也緊緊的攥起,骨節微微泛着蒼白。
“他在哪個房間,我問完了馬上離開。”商洛從牙縫裏擠出了一句話,目光也變得陰冷。
陳明海悻悻的收回舉杯的手,遲疑了一會兒,還是告訴了他冷楠的包間號。看着商洛有些微微顫抖着的肩膀,他緊緊的閉上了雙眼,握着杯子的手也更用力的捏緊,無奈又沉痛的嘆息了一聲。
酒吧裏放着一首歌,商洛沒有用心聽歌曲的內容。只是覺得這旋律讓人心裏更酸澀,隐隐的生疼,呼吸似乎也會帶動心髒的疼痛一般,沉重的邁着步子,一步步向着陳明海說的包間走去。
好像這段路途太過遙遠,走了好久才終于走到了那個門口,房門的隔音效果也許太好,完全聽不到裏面的聲音。
商洛艱難的擡起手,遲疑了好一會兒才敲了幾下房門,卻沒有人應。繼續敲了幾次,依然沒有人來開門。手放在門鎖上,又遲疑了片刻,才扭開門鎖,慢慢推開門。
随着門縫一點點推開,就有幾聲“嗯嗯啊啊”的嬌喘傳了出來,商洛的身體又是一僵,還是繼續慢慢推開了房門。
映入眼簾的,卻是讓他血液都幾乎凝固住的情景。正對着門口的沙發上,□□着上身的板寸頭男人,正壓在一個同樣□□上身的渾身泛着緋紅□□的少年身上,兩人正情動的糾纏在一起,啃咬,擁吻,少年的雙手在男人結實的背部肌肉上留下深深的指痕,少年微閉着的雙眼裏,流轉着深深的□□,口中還在低低的發出嬌喘聲。
兩個人忘我的糾纏在一起,似乎都沒有注意到商洛的到來,直到商洛握在門鎖上的手,因為顫抖而滑落時,無意間敲在門上發出了聲音,兩個人才同時轉頭有些驚慌的看向他。
少年好像很吃驚一樣,慌忙試圖坐起身,卻被冷楠一把抓了地上的衣服,遮住了身體,少年慌亂的用衣服披在身上,眼睛裏有些怒意的看着商洛,似乎在埋怨他壞了自己的好事。
商洛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冷楠的臉上,看着他兩頰染着的紅暈,心中一陣苦澀,很痛,好像呼吸都是痛的,但仍是吃力的喘息着。
“你回來了?”冷楠帶着笑意,走到商洛的面前,“怎麽來這裏找我?行李都收拾好了嗎?明天十點的飛機,我還沒來得及和你說呢。國外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你和小雨先過去,有時間了我會經常過去看你們的。”
商洛看着冷楠的臉,忽然感覺很陌生,心中的一股憋悶也越來越疼,微蹙了一下眉頭,他努力扯了扯嘴角,看了看還在沙發上的少年,苦澀的笑笑,“這就是你半夜趕回來的理由?”
冷楠回頭看了一眼少年,又看着商洛,淡淡的笑笑,“回來才認識的,玩玩而已。”
商洛慘白着笑容,顫着聲音說道,“那我呢?也是玩玩的?”
冷楠蹙了一下眉頭,笑着握住商洛的肩膀,“傻瓜,說什麽呢,你是我弟弟呀。”
商洛緊擰了一下眉毛,按捺住心裏的一陣生疼,有些吃力的擡手将冷楠的手推掉,踉跄着後退了幾步,急促的呼吸着似乎越來越稀薄的空氣,眼前的事物似乎也變得有些模糊起來。
是弟弟嗎?他說了,是弟弟,原來只是弟弟。傻瓜,只是弟弟而已。苦澀的笑笑,除了痛,好像感覺不到什麽其他的了。
冷楠驚慌的臉突然就清晰的出現在了眼前,感受着他的雙手抓在肩上,用力的搖晃着商洛的身體,還有他口中急切的呼喊着什麽,商洛只是覺得頭腦中嗡嗡作響,胸口壓抑的難受,煩亂的只想趕走所有擾亂他思緒的聲音。擡起手,一個巴掌已經響亮得掴在了冷楠的臉上。
冷楠被打得一下子就歪過去了頭,整個身體跟着怔住,臉上霎時出現了一個紅紅的手掌印,心中狠狠的痛着,抓着商洛的手也慢慢垂落,目光沉痛的慢慢回望着似乎搖搖欲墜的商洛。
幾聲“嘶”的抽氣聲,在耳邊同時想起,仿佛周遭的氣流都一起停住了一般。還在沙發上呆呆看着他們的少年,臉上也有了驚恐之色。
同樣震驚住的,還有趕來的王一閣和陳明海,愣愣的看着還在搖晃着身體,臉色蒼白,嘴角卻帶着慘白笑容的商洛。還有一旁表情痛苦,□□着上身的冷楠。大概過了幾秒後,随着幾聲驚呼,暈倒的商洛已經被冷楠接住,緊緊抱在了懷裏。
王一閣沖進包間,抓起了冷楠的衣服,塞進他手裏,臉色鐵青的看着他,“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
冷楠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穿好了衣服,抱起商洛,低啞着聲音說,“他發燒了,我送他去醫院。”
陳明海看冷楠抱着商洛已經走了出去,拍了下王一閣的肩膀,低聲說,“人生如戲,沒看到他連帳篷都沒支嗎?他已經兩天沒有合眼了,你開車送他們過去吧。”
王一閣無奈的嘆了口氣,黑着一張臉也追了出去。
陳明海看着沙發上一臉懵逼的少年,走過去拍拍他的頭,笑笑,“孩子,穿好衣服,跟哥哥出去玩。”
少年懵懵的點點頭,穿好衣服跟着陳明海走了出去。包間裏又整個安靜下來,似乎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在醫院給商洛輸了液,冷楠一直緊緊握着商洛的手不肯放開,他知道,他明天要親自送商洛離開,也許以後,商洛都不會再原諒他了,他能夠再抓着他的手的機會,可能都不會有了。
王一閣看不得這樣的離愁別緒,一直站在門外,不肯進去,也是想給冷楠更多的機會陪着商洛。等到輸完了液,王一閣又開車送他們回了冷宅。這其間,他也沒有和冷楠說過一句話。
冷楠吩咐管家給王一閣安排了客房,自己抱着商洛回到了他的房間。看着商洛蒼白着的臉,一直沉沉的睡着,冷楠心裏的痛也慢慢麻木起來,聽到身後有腳步聲,他餘光瞥見秦雨正小心的走了進來。
“商洛怎麽了?”秦雨擔憂的小聲問道。
“他發燒了,我剛帶他去醫院挂了水回來,讓他好好睡一覺,明天我送你們去機場。”冷楠輕聲說。
“商洛他......”
“他會離開的。”冷楠低低的說,“你先回去休息,我再陪他一會兒。”
看秦雨離開,冷楠只是安靜的看着商洛微微蹙起的眉心,眼睛裏閃過一抹凄涼的笑,“傻瓜,為什麽一定要一個答複才肯相信呢?從來都是你一個人。”
他的聲音低低的,沉沉的,仿佛窗外還在滴落的雨水,在這個安靜的房間裏,來不及回響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手輕輕的撫上商洛的臉頰,還有些微微發燙,他動了動唇,用極低的聲音問道,“你會等我嗎?”仿佛是說給自己聽的,又仿佛只是淡淡的自嘲。
低頭吻了一下商洛的唇角,一滴淚悄然滑落,滴到商洛的臉上,商洛睫毛微顫了一下,被子裏的手,慢慢的攥緊。
又為商洛将被子掖了掖,癡癡的凝望着商洛好一會兒,才起身走了出去。
房間的門輕輕的被合攏,房間裏一片黑暗,商洛慢慢睜開眼睛,兩行滾燙的淚水順着臉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