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一早醒來,王淵就一個電話打給冷楠,冷楠還來不及跟秦雨和商洛說聲再見,就匆匆的趕去了公司。
坐在車上,連着撥了幾次電話,才将睡夢中的王一閣叫醒,聽到王一閣還有些含糊的聲音,冷楠則是清冷的說道,“公司出了事,我不能去送他們了,你一定要安全的把他們送到機場,看着他們上飛機。”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愣了好一會兒,才振奮了聲音,急切的問,“又出什麽事了?嚴不嚴重?”
“我能解決,他們兩個就交給你了,一定要平安的送他們離開。”冷楠沉聲說完,挂斷了手機。
沉默了一會兒,又撥通了一個號碼。
“白昊,我希望他們能平安的離開。”
電話那端的人說了什麽,冷楠陰郁的臉色才有所舒緩,低低的“嗯”了聲,慢慢放下手機。低頭看了一下手邊的牛皮紙袋子,伸手拍了拍,嘴角閃過一抹陰冷的笑,目光沉沉的望向了車窗外。
商洛醒來時已經退了燒,心情依然壓抑的難受,回想前一晚的事情,又好像是做夢一樣,只是覺得心口麻木的疼,他擡起手捶了幾下疼的厲害的部位,閉上眼睛呼吸了好幾下才慢慢平穩了有些躁動的心髒。
秦雨見他臉色依舊不好,擔憂的拍拍他的肩膀,“你去休息一下吧,我來幫你整理行李。”
“沒事,就是感冒而已。行李已經差不多收拾完了。”商洛笑笑,安慰的握了下肩頭的手。
“孩子們,怎麽樣了?我們該出發了。”王一閣響亮的聲音從門外由遠及近的傳來,很快人就出現在了面前。
商洛将行李箱的拉鏈拉好,起身微笑的看着他,“準備好了,可以出發了。”然後就默默的拉着兩個箱子往外走。
王一閣看着安靜的商洛,有點不知所措,眨巴了幾下眼睛,看了看秦雨,秦雨也聳聳肩膀,表示也不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
“哦,冷楠一早被老王八叫走,說是公司裏有急事,沒辦法送你們去機場。所以就由我來親自送你們,保證把你們安全送到。”王一閣打着哈哈的聲音響徹在整個客廳的上方。
秦雨也拉着自己的箱子出來,配合着王一閣的笑聲,輕松的說,“嗯,謝謝王叔叔。”
“哎,小雨你說,你現在已經改口叫冷楠哥了,還叫我叔叔,你說我是占了冷楠的便宜了?還是被你給叫老了?”王一閣接過秦雨手裏的一個行李箱,還不忘開着玩笑。
“那我叫你......王哥哥?”秦雨笑得純真,拖着行李箱的手都跟着他的笑聲微微發着顫。
王一閣不禁打了個哆嗦,抽了抽嘴角,“你還是像商洛一樣叫我王大哥吧。”
幾個人一片笑聲,連商洛的嘴角都不自覺的有了笑意。
管家接過了商洛手裏的一個行李箱,往臺階下面一步一步的挪着步子。剛走下客廳,陳進就走了進來,說是來送他們去機場的,拉了行李箱就往外走。
前一天的大雨,将所有的一切都沖刷的無比清新幹淨,連空氣都是清爽的。早晨的太陽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幾個人都忍不住深深的呼吸了幾口清新的空氣。
行李箱放進後備箱裏,王一閣拉了陳進到一旁,小聲問道,“什麽情況?”
陳進嚴肅的點了下頭,“冷先生說,趕緊出發,不會有事。”
王一閣也點點頭,馬上換上了一臉的笑容,對着他倆說,“上車,出發啦!”
商洛和秦雨都和管家輕輕的擁抱了一下,才有些不舍的坐進了車裏,老管家也有些老淚縱橫,抹了兩把眼淚,看着車子慢慢走遠,還在門口慢慢揮動着手臂。
商洛一直很安靜,坐在後座上,微側過頭看着車窗外的景色,臉上若有似無的淡淡的笑容。王一閣回頭看了他一眼,将兜裏的手機遞到他面前。
“你的手機,丢在你們學校裏了。”
商洛看着面前的手機,稍稍怔愣了一會兒,才慢慢接過來,“謝謝。”
“撿到後就給你關機了,你不開機看一下?不知道會不會有人聯系過你。”王一閣轉回身,雙手墊在腦後,靠在椅背上,長長的舒了口氣。
“到了那邊,會有人接你們,而且,絕對是比我還可靠的人,所以盡管放心。”
商洛淡淡的笑笑,看着手裏的手機,低低說了句,“是嗎。”
秦雨也忙笑着跟王一閣說起了笑話,車子裏又響起了歡笑聲。
去機場的路很順利,沒有堵車,沒有意外,在九點的時候他們已經趕到了機場。彎彎繞繞走到候機大廳裏的時候,已經差不多要開始登機了。
秦雨抱住王一閣,在他耳邊輕聲說,“王大哥,請你一定要好好幫我照顧哥哥。”
王一閣拍拍他的後背,安慰着說,“你放心,我保證兩年後還你們一個完好的冷楠。”
商洛最終還是按下了開機鍵,接連着幾聲信息的提示音,他還沒來得及看內容,就聽到了廣播裏開始登機的提示。
王一閣拍拍他倆的肩膀,也有些離別的悵然,“快進去吧,已經開始登機了。”
商洛将手機調到了飛行模式,放進衣兜裏,随着登機的人流,向着安檢口走去。順利的過了安檢,商洛和秦雨又向着外面還在觀望着的兩個人揮揮手,才一起走了進去。
王一閣意味深長的長嘆了一聲,換上一臉沉肅,轉身低沉着聲音邊走邊說,“走,我們也該去戰鬥了。”
坐在靠着機窗的座位上,看着機場上還有零星的幾個工作人員在來回走動着,飛機很快就要起飛了,他最終還是要離開這個讓他又愛又恨的城市,連同着這裏的人,都要一并遠離了,也好。
心死了,累了,不想再有什麽奢求,你既然這麽想要我離開,那我就離開好了。
“商洛。你還好吧?”秦雨的聲音低低的響在耳邊,有着小心的試探和關懷。
商洛笑笑,看着他點點頭,“我沒事,就是一想到要飛到那麽遙遠的地方,有點緊張。”
秦雨笑着摟住他的胳膊,“有我呢,我也會陪着你的。”
商洛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溫柔的笑笑。
很快飛機就起飛了,看着機窗外閃過的一團團雲霧,商洛心裏那壓抑着的苦悶,似乎也慢慢減輕了許多。側頭看看秦雨已經靠着座椅睡了過去,将毯子給他向上拉了拉,又想起登機前手機開機時有信息還沒來得及看,就掏出了手機,漫不經心的看了看。
有一條,是肖銘禾發來的,只有簡單的三個字---對不起。---
商洛笑笑,不管原因是什麽,不恨了,也沒力氣去責怪誰了。
又翻看了兩條,垃圾短信,不知道那麽強大的攔截軟件,為什麽還是沒有能将這些被億萬人标注成“騷擾短信”的號碼攔截住。
最後一條,打開,只有五個字---傻瓜,我愛你。---
商洛顫抖着手指,看着無比清晰的五個字,發送時間是:今天早晨,發送人:冷楠。
眼前的事物漸漸變得模糊,有滾燙的淚水順着臉頰滑落,原來,後來的記憶不是夢,冷楠抓着他的手說“傻瓜,從來都是你一個人。”都是真的?還有唇角那輕輕的吻,臉上滴落的冷楠的淚水,也都是真實的?
胸口又隐隐傳來疼痛,他擡手捶了幾下,慢慢舒緩了一下不适。
“先生,您還好嗎?需要什麽幫助嗎?”空姐溫柔的聲音,輕輕的在耳邊響起。
商洛扭過頭,有些尴尬的笑笑,“哦,沒事,謝謝。”
空姐依然有些擔憂的看着他,掏出了一張紙巾遞到他面前,商洛怔愣了一會兒,才擡手抹了一下臉頰,發現臉上竟然還有淚水,笑着接過空姐遞過來的紙巾,連連的點着頭道了幾聲謝謝,慌忙将臉上的淚水擦拭。
餘光見空姐終于走開了,商洛才舒緩了一口氣,又看了看手機上冷楠發來的五個字,他嘴角帶出一抹笑意,“笨蛋,你就乖乖等我回去。”
抵達這個神奇的在地球的另一端的國家的時候,已經是十幾個小時之後了。而心中即将結束一天的晚上時間,在這個國度,才剛剛開始了新的一天,正是陽光大好的早晨。秦雨和商洛拉着自己的行李箱,走到出口,就看到各種膚色的人舉着寫有各種文字的牌子在等人。
他倆張望了好一會兒,才看到一個用五顏六色的彩色筆,用漢字寫着商洛和秦雨的牌子,斜插在一個正靠坐在護欄旁,一手撐着頭睡得正香的女人的肘彎裏。女人頭上裹着淺色的絲巾,帶着大框的墨鏡,化着淡淡的妝容,雖然看不清容貌,但還是能夠看出女人身上有着一種很高貴的氣質,盡管此時她的睡相并不是很雅觀。
商洛和秦雨互看了一眼,見那女人沒有要醒來的跡象,就輕輕走了過去。商洛蹲下身,遲疑着伸手拍了一下女人的還摟着牌子的手臂。
“你好?”商洛聲音很低,怕會驚吓到女人,可是在這樣嘈雜的機場裏,女人都能睡得這麽香,這樣低的聲音肯定喚不醒她。
秦雨看了看周圍幾乎都是金發碧眼的外國人,就用着稍微高一點的聲音,在女人的耳邊喊道,“誰的錢包掉了?”
女人一驚,慌亂的坐起身體,左右張望了一下,鼻梁上的大眼鏡也有些滑落,露出她漂亮的眼睛。她左右看了一圈,目光鎖定在了面前的兩個人身上,微微低下頭,從眼鏡滑落下來的空隙裏,看着兩個清秀俊朗的少年,好一會兒,才摘下眼鏡,掙紮着起身,高興的一把将兩個人摟在懷裏。
盡管女人的身高不矮,卻還是将兩個大個子的男生拉得低下了頭,下巴擱在女人的肩頭,有些尴尬的互相看了看對方。女人身上有淡淡的香味,不是那種讓人厭惡的香水味道,卻反倒有種可以讓人安心的感覺。
女人嘴裏還一直笑吟吟的說着什麽,商洛和秦雨卻來不及聽清楚,因為低頭彎腰的姿勢确實已經很尴尬了,已經顧不上其他。好不容易,女人才放開了他倆,開始細細的打量起他們。
摘下了眼鏡的女人,大概四十多歲的樣子,但看起來很年輕,容貌依然很美,商洛看着就感覺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女人的眼睛是黑黑亮亮的,讓人看到就無法移開視線一般。
“你是秦雨?”女人揉了下秦雨的小卷毛,笑得眉眼彎彎,“果然是一模一樣的卷毛。真可愛。”
秦雨笑笑,點點頭,“阿,阿姨好,我是秦雨。”
女人微笑着摸了摸秦雨的臉,喜歡的不得了的表情,口中還在啧啧的說着,“真好,多好看的孩子。”
在秦雨尴尬的抽動嘴角陪着笑臉的時候,女人又把目光看向商洛,臉上換上了淺淺的笑容,上下打量了一番商洛,然後啧啧的點點頭,臉上的笑容也慢慢的漾開,拉起商洛的手,語重心長的說,“兒媳婦,我是冷楠的媽媽,以後你們就跟着我混了。”
商洛驚得睜大了眼睛,嘴巴也微微張開着,看着面前笑容可親的女人,才終于和記憶中再熟悉不過的一張臉重合,相似度絕對百分之九十九。
“您是......冷楠的......媽媽?”商洛好半天才讷讷的問出一句話。
女人淺笑着,高貴而儒雅的微微點頭,在兩個孩子驚愕的表情裏,朝着人群裏不知道何時就站在那裏的兩個人揮揮手,就見那兩個人拉起地上的四個行李箱,跟在女人的身後,女人則很拉風的一手拉着一個表情木讷的少年,大跨步的向着機場外走去。
跟着女人來到了一個十分高檔的汽車旁,女人依舊沒有松開手,跟着他倆坐進了後座裏,吩咐司機開了車。女人左看看又看看,愛不釋手的輕輕撫摸着拉在手裏的兩個少年的白皙修長的手,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有褪去。
商洛一直都是尴尬的陪着笑,心裏很是納悶,看着面前的女人,雖然臉上已經可以看出歲月的痕跡,但保養的很好。可是想到冷楠也已經差不多三十一歲的年紀,如果和她站在一起,是怎麽也不像是母子的關系。
秦雨則是偷偷的看着商洛的反應,也只好在女人看向他時,純真的笑笑,女人就更喜歡的用臉和他的小臉貼貼,喜愛之情溢于言表。
秦雨只好忍住渾身的雞皮疙瘩,雖然能夠感受到女人沒有惡意,可是如果說身邊的女人是冷楠那個冷傲的人的母親,就怎麽都聯系不到一起去。
女人似乎也覺察出他倆的不自然,稍稍坐正了身子,放開他倆的手,雙手交握在膝上,淡雅的笑笑,“你們是不是不相信我是冷楠的媽媽?”
商洛和秦雨先是一怔,趕忙連連擺手,急于否認自己會有這樣的想法。
女人依舊高貴的微揚着下巴,臉上儒雅的笑着,“我呢,十八歲就生了冷楠,只怪我是年少時遇人不淑,冷楠十歲時,我就和他父親分開了,冷楠也是很久才會來看我一回。就是他的性子不随我,太冷了。”又左右看了一下兩個人,“你們不相信的話,可以問問冷楠啊。”
“相信,相信,怎麽會不相信呢。”商洛慌忙笑着點頭,極盡誠懇的看着女人的臉。
女人又拉過商洛的一只手,合握在掌心裏,慈祥的笑笑,“嗯,兒媳婦真乖。”
商洛嘴唇上的末梢神經,被突然而過的寒流刺激了一下,不自覺的抽搐了幾下,眼睛也反射性的眨了眨,尴尬的低聲嗫嚅着,“阿姨,我是男的。”
女人卻毫不在意的笑笑,又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都一樣。”
商洛皮笑肉不笑的哼哼了兩聲,眼光掃殺了一下正在偷偷憋笑的秦雨,便悻悻然的将頭轉向車窗外,不再說話。卻有種暖暖的感覺,自手上慢慢舒展到了全身,心底裏更是有種柔柔的被羽毛掃過的感覺,眼前似乎又出現了那個人淡笑着的臉,他笑笑,眼神裏是化不開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