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商洛,你......”冷楠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進門看到的場景就讓他呆住了,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沖着正四仰八叉的躺在浴室地板上的商洛跑去。
“你怎麽樣啊?”冷楠伸手想要将他扶起,用浴巾一把裹住他還滿是水的身體。看着他呲牙咧嘴的表情,擔心的檢查着他的手腳,“你傷到哪裏了?活動一下看看。”
商洛緊皺着眉毛,嘴巴都要咧到耳朵上了,嘴裏還在“哎呦哎呦”的哼哼着,冷楠也不敢太用力,只能慢慢将他扶着坐起,可是他屁股剛一坐在地上,就疼得立馬又叫了起來,“疼,疼,疼。”
“啊?哪裏疼啊?”冷楠被浴室的熱氣蒸的也冒了汗,一心擔心着商洛的傷情,也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小心的看着他的表情,試着移動他的身體。
商洛別扭了好半天,也說不出話來,臉上一片紅暈,連耳朵都是紅的,也不知道是因為浴室裏的熱氣,還是因為害羞,就只是小聲哼哼着疼,可就是不敢從地上起來,還一直借着冷楠的手臂的力量,在地上掙紮着。
冷楠見他說不出哪裏有傷,也不忍讓他躺在冰涼的地上,就打橫将他抱了起來,在商洛錯愕的目光中,将他抱出了浴室,慢慢放到床上。
雖然大浴巾足夠大,但還是沒能遮住他身體的主要部位,所以在冷楠放下他,要扯掉他身上的浴巾給他擦幹身體的時候,他趕忙一把将被子裹在了身上,側着身體,瞪大了眼睛看着冷楠,“你要幹嘛?”
冷楠只是淡淡的看着他,“不擦幹你要感冒的。還有,你到底傷到了哪裏?給我看看,不行的話我們就去醫院。”
“我,我沒事,就是,就是好像摔倒......摔倒尾骨了。”商洛有些羞怯的把臉往被子裏縮了縮,聲音也越來越小。
冷楠看着他,低低的笑笑,“我看看傷得嚴重嗎?給你擦點藥。”說完已經伸手要去拉商洛身上的被子,“不過,你怎麽會摔倒的?”
商洛眼睛轉了轉,想着剛剛在浴室裏,閉着眼睛洗澡正得意,無意間睜開眼睛,就看到了角落裏爬出的一只蟑螂,結果一慌,腳底沒留神就仰面摔了個大跟頭,屁股更是狠狠的摔在了瓷磚地面上,這樣丢人是事情,怎麽能說出來呢。而且一想到剛才光溜溜的被冷楠看個精光,臉上的溫度就也不自覺的又升高了起來。
“我,我就是一個不小心,地面太滑了,就,就摔倒了。”商洛盡量避開冷楠的直視,小聲嘀咕着。
冷楠又是笑笑,還是堅持要拉開商洛身上的被子,感覺到商洛的手在被子裏抓着不放手,他微皺了一下眉毛,“聽話,快點放手,不然我就用被子裹着你送到醫院去。”
商洛猶豫了一下,看着冷楠無比認真的表情,他也只好妥協,慢慢翻身趴在了床上,感受着後背上一陣清涼,被子被掀起,然後就有一只溫暖的手在他的尾骨上輕輕的按了按,他頓時疼得又呲起了牙。
“已經淤青了,得抹點藥油,不然明天估計你連床都起不來。”冷楠的眉頭擰得更緊,又将被子給他蓋好,看了看時間,已經半夜十一點鐘了,不知道是不是還有藥店是夜間營業的。
“你先等我一下,我馬上出去給你買藥。”冷楠說完,已經起身要出去。
“哎。”商洛叫了一聲,看冷楠面帶憂色的回頭看他,他又低聲說道,“注意安全。”
冷楠笑笑,點點頭,“乖乖等我回來。”人就消失在了門口。
看着冷楠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商洛又痛苦的想要翻個身,可是動一下都會感覺尾骨處傳來鑽心的疼痛,只能做罷。回想到冷楠沖進浴室看到的場景,他又羞愧無比,三年了,好不容易第一次面對面,就這麽丢人,也是沒誰了。
把臉埋在枕頭裏,昏昏欲睡的時候,就聽到大門打開的聲音,迷迷蒙蒙的睜開眼,看到冷楠拿了一瓶什麽東西急急的走了進來。
“你回來了?”商洛含糊着聲音說道。
冷楠低低的“嗯”了聲,坐到商洛的床邊,小心的掀開他身上的被子,倒了一點藥油在手上,雙手合上搓了搓,房間裏馬上有了一股淡淡的中藥味道。冷楠将搓熱了的藥油又塗抹到商洛的尾骨上,輕輕的按揉着。
商洛期初還疼得皺了皺眉,慢慢的也放松下來,感受着冷楠的手溫柔的按揉。
“謝謝你。”商洛的聲音有些低啞的從枕頭裏傳出來,還帶着點迷糊的睡意。
冷楠只是淡淡的笑笑,将他已經淤青的部位都抹上了藥油,才輕輕将他的被子蓋好,揉了揉他的頭發,還有些潮濕,又拿了毛巾,輕柔的幫他擦了擦,然後安靜的看着商洛熟睡的側臉,心裏卻有種滿滿的滿足感。
其實三年來,他好像沒有一天是能睡好的,一想到那一天商洛在他的面前暈倒,心裏的痛就無以複加般的撕扯着他的身體,他早已經預想到了這樣的結果,就像是商洛可以躲着他三年,一面都不肯見,即使回來了也還是躲着他到了H市。
其實他也不再奢求什麽了,就像商洛臨走時,他發的那條信息,也不過是心裏實在壓抑不住,一個抒發而已,而商洛沒有給他任何回複,不也說明了商洛的心已經被他傷透了嗎?拜托了自己的母親可以好好照顧商洛,他也從來不會去要求母親為他做點什麽,不過看到商洛如今的樣子,的确健康了許多,他還是很感激母親的。
商洛已經睡熟,冷楠關閉了大燈,将商洛床頭的小燈打開,自己坐進了角落的沙發裏,擔心商洛夜裏會亂翻身,碰到傷處,就不敢離開,自己窩在沙發裏睡了過去。
商洛半夜口渴醒來,趴着睡覺的姿勢很累,他艱難的活動了一下胳膊和腿,雙手撐着床,想要起身,感受了一下尾椎骨的疼痛,好像沒有那麽疼了,就試着挪到了床邊,爬下了床,一瘸一拐的到客廳飲水機倒了水喝,看看牆上的挂鐘,已經是淩晨三點多了。
回到房間裏,看到角落裏的人時一驚,才發現冷楠竟然在沙發裏睡着了,那麽大個子的一個人,竟然蜷縮在那個小沙發上,腿都不能伸展開。
商洛走過去,看着安靜睡着的冷楠,眉眼都是舒展開的,睡得很安穩,看着看着,他唇邊就有了笑意。拿過床上的被子,給冷楠蓋上,又慢慢挪着步子回到床上趴好。才突然意識到,自己竟然一直是□□着在房間裏轉悠,臉上又是一陣燥熱,艱難的伸手到床邊的衣櫃裏,扯了件短褲拿出來穿上,又拽了條毯子将自己裹住,才又睡去。
清晨再次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透過窗戶,穿過陽臺,直直的射到他的身上,看了眼房間角落裏的沙發,冷楠已經不在那裏了,被子疊好放在了沙發上,商洛不禁唇邊勾出一個笑容,這點還真的不是遺傳自他的母親呢。
動了下屁股,還有隐隐的疼痛,掙紮着起身,因為肚子已經餓得咕咕叫了。有些別扭的扭着怪異的步子,走到洗手間裏洗漱,又換好了衣服,才開門走出了房間。
冷楠正在廚房裏忙碌,聽到聲音,回頭看了他一眼,淡淡的一笑,“你醒了?怎麽樣,還疼得厲害嗎?早晨我又給你抹了一次藥。”
商洛掩飾住臉上的一陣微熱,低頭看似不經意般,“哦,還好。”說完,就小步子的扭到了餐桌前,看着椅子上的放着的一個厚厚的沙發墊,微微擡眼看了下正端着做好的早餐走過來的冷楠,笑笑,小心的坐了上去。
冷楠坐到商洛的身邊,拿起一個煮雞蛋剛要敲,就感覺到頭上一陣疼,擰眉看向正一臉淡然的在他頭上敲完雞蛋,悠然自得般剝着雞蛋殼的商洛,臉色陰沉,“你在幹嘛?”
“婆......”商洛語結,輕咳了兩聲,煞有介事的說,“王女士說過,人身上最堅硬的部位,就是頭蓋骨,所以她每天都會在我頭上敲雞蛋,還說是有助于頭腦的開發。”将剝好了的白煮蛋,放到嘴裏咬了一口,斜了一眼笑看冷楠,“我以為你也會是深受教育的乖孩子,這次回來看你更加深沉,所以也試着幫你開發一下。”
冷楠嘴邊扯出個冷冷的笑,“我從小就沒有和王女士一起生活過,所以不知道她的那些個理論。不過,我倒是知道,人身上肉最多的部位是哪裏......”
看着冷楠已經湊過來的臉,和他撐在自己椅子上的手,商洛本能的一驚,也不顧及屁股上的疼痛,噌得起身,站到了椅子邊上,臉色變了變,“喂,君子動口不動手。”
冷楠又勾唇笑笑,“好像先動手的是你,而且商洛同學好像被王女士□□的很不一樣了。”
冷楠臉上帶着魅惑的笑,看得商洛心裏一陣發毛,他發誓自己肯定不是有意想要招惹的,只是聽冷楠的媽媽王女士每天都會如是教育,冷楠這個孩子面冷心熱,平時就要多多刺激一下,他也會有很熱情的一面,可是,這激發的點究竟是哪樣啊?怎麽好像點火就着呢?
商洛正無比悲戚的想着要如何接下面的話,就聽到了敲門聲,他腳下的步子還沒邁出,冷楠已經起身向着大門走去。
門剛打開,就聽到了王一閣扯着嗓子抱怨的聲音,“冷楠,你家的小崽子的東西還真是多啊,怎麽這麽多個大箱子?”
冷楠沒有說話,只是淡淡的看着他,當王一閣狼狽的拖着幾個箱子走進屋裏的時候,就看到商洛正笑吟吟的站在餐桌旁瞅着他。
王一閣先是一怔,然後也僵硬的笑笑,“商,商洛啊。你瞧,你的行李我都給你搬過來了。”
“哦,謝謝王大哥。不過,你怎麽會知道我住在哪個旅店的?”商洛笑容溫和的看着王一閣,柔着聲音問道。
王一閣看了眼冷楠,冷楠依舊淡然無波的表情,輕輕關上了大門,沒有理會王一閣求救般的目光,徑直走到了餐桌邊上坐下,繼續着自己的早餐。
王一閣擦了把額上的汗水,心一橫,“這不,是你冷爸神通廣大嗎,他告訴我的,我就一大早跑過去給你搬回來了。”瞧都不瞧一眼正滿目陰笑的看着他的冷楠,坐進了客廳的沙發裏。
商洛繼續笑笑,回頭看了一眼若無其事的吃着早餐的人,心裏大大的翻了個白眼,合着一早就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了,還自以為躲得很帶勁兒呢。壓抑住心口的悶氣,拿着雞蛋,三口兩口就吃進了嘴裏。
邁開步子就要向着自己的行李走過去,剛走出幾步,就想到了自己這詭異的姿态,不禁停住,擡頭看到王一閣正用更詭異的目光看着他,還瞟了一眼他曾坐過的放了厚厚的墊子的椅子,商洛心裏突地冒上一股涼意,頭皮都有些發麻。
他努力扯動嘴角笑笑,有些蒼白的解釋到,“你別誤會,我這是昨天洗澡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下。”
王一閣眼睛裏有了點暧昧的笑意,看看仍是一臉淡然的冷楠,又看了看商洛,抿唇笑笑,“哦哦,我也沒說什麽。”然後起身,又走到門口,拉着箱子向他的房間裏走,“哥哥我來幫你就好,你好好休息。”
那話裏憋着的笑意,讓商洛汗毛都要炸起來了,卻無力解釋,因為他知道,這樣的時候還是緘口不語比較好,越解釋只會越糟糕。可是摔跤是自己不小心,此時也不能去責怪任何人,但一想到冷楠這樣默默不言的态度,就忍不住眼皮一陣抽抽,這不就默認的節奏嗎?也難怪王一閣就連搬個箱子,臉上還要帶着暧昧不清的笑。
“回來繼續吃飯。”冷楠淡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商洛心裏的火氣還在騰騰的冒着,聽到他說話,就回頭瞪了過去,“你怎麽不幫我解釋一下?你看他誤會成什麽樣了?”
“他又沒說什麽。”冷楠淡淡的看他一眼,“還是告訴他,你因為害怕一只蟑螂,結果在浴室裏摔了個跤?”
商洛的臉更黑了,“你怎麽知道?”頓了一下又吼道,“蟑螂是你養的?”
冷楠的手頓了一下,看着商洛的目光也有了笑意,好一會兒,他才又笑笑,慢悠悠的說,“是啊,這三年我在你的房間裏養了好多蟑螂,你的床下面也有。”
提到蟑螂這個物種,商洛就不自覺的打了個哆嗦,臉色陰沉,看着冷楠眼中的笑意,他也知道冷楠是在故意調侃,不過也充分的暴露了自己的一個弱點,就是害怕蟑螂。想想自己如今也是183 的大男人,如果被別人知道他害怕蟑螂,還是覺得很丢人。
黑着臉坐下來,端起牛奶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
王一閣放好了箱子,又走了出來,自己到飲水機旁接了杯水,“不過你們打算什麽時候回A市?小雨的畫展不是要開始了嗎?”
“我還有事沒處理完,小雨的畫展不是還有五天時間嗎?我會趕在那天回去的。”
商洛放下空了的牛奶杯,抽了紙巾擦擦嘴,又撐着椅子站了起來,心中已是木然,反正都已經這樣子了,也不去管別人的眼光,神态自若的一拐一拐的走回自己房間。
王一閣又忍不住笑笑,揚着聲音問道,“你能有什麽事啊?這剛回來幾天,這裏你又沒有熟人。”
“誰說我沒有熟人?等下我就要出去一下。”商洛的聲音從房間裏傳來,伴随着叮叮當當的聲響。
王一閣看了一眼冷楠,冷楠擡眼看了他一下,沒有說話,只是低沉着聲音說道,“等下我陪你過去。”
商洛已經拎了個袋子走了出來,盡管走路的動作還是很有喜感,不過卻表情淡定的看着他倆,“不用,我自己的事情,不用你們插手。”
“你這個樣子,要怎麽過去?”冷楠依舊淡然的說着,端着餐桌上的空盤子送到了廚房裏,打開水嘩嘩的沖洗着。
“我什麽樣子了我?”商洛急忙接口,心想,如果你跟着我才是有口說不清了,張林可是很清楚他的那點小心思,況且知道他就是為了冷楠回來,結果冷楠陪着這樣出現在他們面前,他的臉都要丢盡了。
“你就不要跟着我了,我自己會打車,而且保證會乖乖回來就是了。”想了想,又放軟了聲音說道。
冷楠遲疑了一會兒,低低的“嗯”了聲,就沒再堅持。
“等下我也要出去,中午你在外面解決午飯,晚飯必須回來吃。”冷楠忙完了廚房的活兒,一邊抽了紙巾擦着手,一邊淡淡的說。
“好。”商洛笑着點點頭,揮揮手裏的袋子,“我現在出去了,有事情給我打電話。”
看着商洛走出了大門,王一閣有些木然的看着冷楠,“你們這是什麽情況?”
冷楠笑笑,沒有回答。整理一下身上的衣服,看着王一閣,“我們等下一起去見一個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