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為什麽會選在這裏?我以為你會告訴他。”周宏飛看了一下茶舍的情況,很古雅,不禁就想到了張林,唇邊也不自覺的帶出一抹笑意。
“不想讓他知道我們認識,不然他可能會多想。”冷楠喝了口杯中的茶水,表情淡然,這幾年他已經習慣了喝清茶,也由之前只能品出苦苦的味道,變成如今被淡淡的茶香所吸引。
王一閣看着面前的男人,還有些怔神,這不是突然就消失了四年時間的周宏飛嗎?怎麽他一直都在H市嗎?看樣子冷楠應該一直和他有聯系,不過他們正在說的事情,卻不是他能夠理解的。
“你倆又是什麽情況?能不能說點我能夠聽得懂的事情啊?”王一閣苦哈哈的看着兩個深沉的男人,有些不滿的說。
“你不用明白,就是順便帶你過來和老朋友聚聚,以後又不知道要什麽時候才能見面了。”冷楠淡然的一笑。
“對了,白昊怎樣了?”周宏飛也只是淡淡的笑笑,沒有給王一閣提問的機會,就搶先問道,“他還在醫院裏嗎?”
“他已經出院了,我前幾天才見過他,看樣子他恢複的還不錯,就是需要好好靜養,我們也不方便總去打擾他。如果你們真的決定了又要離開,還是在走之前再去看看他吧。”
“你......們?”王一閣趁機加了一句,眼睛冒着光,看着周宏飛的臉上都燃着八卦之火,“什麽意思?你有伴兒了?”
周宏飛輕笑出聲,點點頭,“早就有伴兒了,我們在一起三年了。”
“什麽樣的美女呀?哪天帶來我們看看哪。”王一閣一聽更加興奮,幾乎離開座位,把臉湊到周宏飛的面前。
“你能不能不要一提到美女就這樣大的反應?這麽喜歡美女,怎麽自己都一把年紀了還不找伴兒呢?”冷楠冷淡的說了一句,按着他的肩膀坐了回去。
“你不懂,你的眼裏只有你家小崽子,什麽男人女人你都不會放在眼裏,可是我們大周可就不一樣了,我們至少還有共同語言可以交流一下。”王一閣不屑的瞟了冷楠一眼,“而且,女人這種生物吧,能摸到就可以了,不必要真的擁有,一旦擁有了,就會有意想不到的麻煩。不過,大周既然可以和一個女人在一起三年,這就說明是真愛呀!”
周宏飛的表情頓了一下,笑容依然淡淡的,“不一定非要找個女人才能找到真愛。”
“這是必然!你看冷楠和他家小崽子糾纏了這麽多年,還不是誰也放不開誰,不是真愛還能是啥?”王一閣也點點頭,很贊同的說,看着周宏飛和冷楠都沉默了,他又發覺了什麽不對,想了想,看着周宏飛,不可置信的問道,“大周,你......”
“張林是個很溫柔的人,他和商洛之間的關系很好,很多時候,我覺得他們在一起我很安心。”冷楠打斷了王一閣的話,看着周宏飛,眼神中有了一絲凄涼。
“所以,你和商洛還是不能在一起嗎?張林說他這次明明是為了你才提前回來的。”周宏飛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目光有些深邃的看着冷楠。
冷楠低頭沉思了好一會兒,才淡淡的笑笑,“我傷他太深了。”
王一閣左右看了看正在深沉對話的兩人,知道自己根本無法插進去,就安靜的看着窗外走過的穿着清涼的美女,心裏暗暗的吹着口哨。
“張林說,商洛心裏還是一直惦記着你,不然也不會那麽努力的把一年才能完結的課業,用半年時間就辛苦完成,他這次回來,不管是要怎樣,你都不要再将他推開就是了。就算心裏的愛再怎麽深沉,也不可能容忍一而再再而三的傷害,即使你是無心的,真正相愛的人,是不會畏懼所謂的任何艱難險阻,也要在一起的。”周宏飛目光低垂,用指腹摩挲着茶杯邊緣,表情深沉。
“所以,你才要頂着家裏的壓力,帶着張林再次離開?”
周宏飛笑笑,眼睛裏盈滿了幸福,看着街對面的人,“嗯。不管将來的路還有多遠,有多難,我和他只要都不放開彼此的手,我相信我們都會幸福的。”
冷楠淡笑不語,只是安靜的看着窗外不遠處的人影,在“惋心閣”咖啡店門口,聊得正開心的兩個幹淨清秀的男人,臉上都帶着清風和月般美好的笑容,唇邊的笑意也慢慢的漾開,一直延伸到內心深處,滿滿的溫柔。
因為是早晨,店裏的人并不多,穿着一身制服的蘇肖白,也跑出了店門,他一出來就拉着商洛的手,笑容可愛的在說着什麽,眼睛裏都閃動着光芒,商洛則是一只手輕輕的揉着他的頭發,臉上也是溫和的笑。
冷楠看着他們握在一起的手,眼睛微微眯起,唇角也在不知不覺中微微挑了一下。
“哎,商洛?”王一閣突然看到了商洛就在對面的店門口,就扯着嗓子要站起身,早就已經被身邊兩個人晾得要成黃魚幹了,看到商洛就高興的竄起來,要沖出去透透氣,卻被冷楠一把拉了回來。
他一個不留神,差點一個趔趄摔倒,剛要發怒,卻看到兩個人都已經站起身,稍稍整理了身上本來就沒有什麽皺褶的衣服。
“我們從後門出去。”冷楠淡淡的對王一閣說了一句,就邁開步子向着茶館的另一個門走去。
王一閣一臉懵,又看了看周宏飛,周宏飛只是沖他笑笑,微微點點頭,“那就有機會再見了。”
王一閣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街對面的商洛,商洛還在和一個漂亮男人聊着什麽,他壓抑住心裏的那點小沖動,也沖着周宏飛點點頭,“兄弟,好好保重!”就趕忙追上了已經走到門口的冷楠。
周宏飛眼睛裏含着微微的笑意,走出了茶舍,向街對面的兩個人走去。
“周先生?你怎麽在這裏?這個時間你不是應該在公司裏嗎?”張林看着迎面走來的俊朗男人,溫和的笑笑,柔柔的發絲在微風中飛舞,掃過他清秀白皙的臉龐,顯得更加溫柔。
周宏飛溫柔的擡起一支手,将他散落下來的發絲撩到而後,笑笑,“我出來辦點事,過來看看你。”
商洛羨慕的看着他們,心裏也是一片柔柔的溫暖,他一直知道,周先生對張林是真的關懷和愛護,即使是在如今還是不能被更多人認可的這樣感情存在的時代裏,他們依然用他們自己的方式默默的愛着對方,不離不棄。
忽的就想起了冷楠,心裏又是一陣憋悶的疼,微微皺了一下眉毛,這些年幾乎都習慣了這樣一想到他的時候就心痛的毛病,可還是被這熟悉的,猶如身體一部分的激烈情感而感到震撼,就是要這樣糾纏一輩子了嗎?什麽時候也可以像真心相愛的人一樣,彼此相守在一起?會有那一天嗎?
為了心中的那份期許趕回來,為了親耳聽到冷楠說出那句話,而不只是簡單的發送一條信息就能說明的情感。他能夠感受到冷楠對他的感情,可是,他不敢确定,就像三年前一樣,他一次次的想要靠近的時候,就會被無情的推開。所以,他用了三年的時間讓自己想清楚,自己是怎樣的愛着這個男人,愛到骨子裏的深沉,盡管讓他自己都感覺恐懼,但還是堅持着回來了。
可是他害怕了,真的害怕了,如果不能确定對方是真的愛着自己的,那麽他寧願再次離開,不過是自己離開,而不是被他推開,他還要給自己留下最後的自尊。
對于一直以婆婆自居的冷楠的母親,他從心裏感激,他知道那樣母親般的關懷不是裝出來的,他知道對于這個“兒媳婦”的稱呼,是因為冷楠的感情流露才會存在的,可是,他還是堅持着,要一個肯定的結果,固執的,恐懼又期待的。
“商洛,你這次回來有什麽打算?”周宏飛看着低頭沉思的商洛,笑着問道。
商洛回了下神,聳聳肩,笑笑,“還沒有想好。”
“本來想着你和林好不容易重逢,讓你們好好相處一段時間的,可是,”周宏飛微笑着看了看握在他手中的白皙修長的右手,兩枚閃着柔和的白色光芒的戒指,正挨在一起,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目光又停留在了張林的臉上,“我們過幾天可能又要到國外去。”
張林的笑容微微的頓了一下,很快又恢複如常,只是溫和的笑看着周宏飛的眼睛,什麽也沒有說。
“哦,是嗎?那真是可惜了。我還想和林學習一下制作咖啡呢。”商洛也笑笑,心中微微的有些不舍,“那我這幾天要和林多待會兒,周先生不要嫌我煩就成。”
“怎麽會。”周宏飛笑着挑眉看了眼商洛,又拍拍張林的手,“好啦,你們聊,我要回公司了,晚上下班了我會盡快回來。”
張林的目光一直溫柔的追随着周宏飛的背影,嘴角是淺淺的溫和的笑,始終沒有再說過話。直到周宏飛的車子走遠,再也看不到,他才将目光看向商洛。
“商洛,你知道嗎?只要心中有愛,無論走到哪裏,只要還能牽着他的手,都是幸福的。”張林的聲音很溫柔,黑柔的發絲襯着他儒雅白淨的臉龐,看起來很迷人,還有他唇邊從來不曾消失的淡淡微笑。
“林,我要愛上你了怎麽辦?”商洛突然上前來一把抱住了張林,有些撒嬌般的說。
張林的身高不是很高,比商洛矮一些,而他本來就很瘦弱的身體,更讓商洛感覺自己抱了個女人般,雖然他并不知道抱着一個女人究竟是什麽樣的感受。
拍拍商洛的肩膀,張林笑笑,“這可是在大街上,你不怕被人說閑話啊?”
商洛好一會兒,才慢慢放開張林,“你一定要和周先生一直一直幸福下去,知道嗎?無論将來你們到了哪裏,都要記得,我會一直一直祝福你們。”
“嗯。”張林點點頭,拍拍商洛的肩膀,“商洛,屬于你的幸福,一定不要放手。”
商洛愣了一下,也笑着點點頭。兩個人就那樣看着對方,淡淡的笑着,完全不理會周圍經過的人投來的異樣的眼光。
冷楠看着手裏的一個檔案袋,慢慢打開,抽出了幾張紙,看着照片上的孩子,他又擡頭看了看端坐在對面,表情恭敬的女院長。
“張院長,這個孩子離開孤兒院多久了?”
“哦,您說的這個蘇肖白,他是一個月前離開的。我們院裏條件有限,這個孩子上到高一了,還一直沒有人領養,我們這裏年齡小的小孩子還有很多,也沒有能力再繼續資助這個孩子,他自己也不願意繼續留在院裏,就離開了。”院長的表情也充滿了無奈,嘆息着說。
冷楠沉思了一會兒,又問道,“院裏一共有多少個孩子?”
“大概,二十多個吧。都是些被遺棄的,還有就是意外事故中活下來的可憐孩子,沒有人管,就被送到了我們這裏。”
冷楠将手裏的袋子裝好,交回了院長的手裏,“以後,我們公司會每年無償資助院裏的孩子們,直到他們大學畢業,工作的話,也可以直接到我們公司。”
女院長十分感激的站起身,眼中閃動着淚花,深深的向冷楠鞠了一躬,“真是太感謝您了,冷總,我替孩子們謝謝您。”
冷楠伸手将女院長扶起,“您不必客氣,以後所有的事宜,就都由我身邊的王總負責,您有什麽需要,可以直接和他交涉。”
王一閣看着女院長,淡笑着微微點頭,他本來還在好奇,冷楠前一天大半夜的打電話給他,讓他調查一個叫蘇肖白的孩子是為了什麽,今天就拉着他一起跑到了孤兒院來了說要資助。不過現在,表面上的一切阻礙似乎也都過去了,沒有白誠志的步步緊逼,集團裏的各項工作也都穩步的進行着,也是時候做做善事了。
“對了,蘇肖白那個孩子,你們還是把他找回來,讓他繼續學習,他才十六歲,這個年紀不應該過早的走入到社會中。第一筆贊助款,今天下午我就會打過來。”
冷楠說完,已經率先走出了院長的辦公室,交由王一閣和院長一起簽訂一些合同方面的資料。
院裏有很多粗壯的法桐樹。茂密的枝葉在地面上投出大片大片的樹蔭,小操場上,一些年齡很小的孩子們,正在開心的玩鬧着。想到這些孩子們也都是這麽小就離開了父母,心裏就有點難過,商洛也一定是希望他們能夠像正常家庭的孩子們一樣,開心快樂的成長起來吧。
“都處理好了,我們回去吧。”
王一閣和院長一起出現在了身後,冷楠将目光從操場上的孩子們那裏收回,看着女院長還是滿臉的感激之情,微笑的看着他點頭,他只是淡淡的一笑,就擡步向着大門口走去。
“冷楠?”
剛剛走到門口,還沒來得及上車,商洛的聲音就不期然的響在了耳邊。
冷楠轉過頭,看到商洛正一臉疑惑的看着他,他微微一笑,“你吃過午飯了嗎?”
商洛擡頭又看了一眼“晨星孤兒院”的牌子,這是蘇肖白說的那家沒有錯,他就是想要過來看一下,沒有想到竟然會遇到冷楠。看着冷楠和王一閣跟張院長客氣的告別,王一閣将他一把拉進了車裏,冷楠也默默的坐在了他身邊。
“你怎麽會在這裏?”商洛疑惑的看着冷楠的側臉問道。
“我們是來贊助這家孤兒院的。”王一閣一邊拉過安全帶扣好,一邊發動了車子,看着後視鏡裏的商洛,笑着說,“做善事。”
“贊助?”商洛更加不解,“怎麽會突然......”停頓了一下,才微微沉了臉色,“還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呀?”
冷楠仍只是淡淡的笑笑,側頭看着商洛,“你的屁股還疼不疼了?”
商洛別扭的轉回了頭,低聲說,“沒事了。”過了幾秒,他又輕聲說道,“謝謝你。”
冷楠笑笑,“先去吃飯,下午休息,明天我們再來孤兒院裏看看孩子們。”
商洛愉快的點頭,“嗯。”
王一閣透過後視鏡,看着坐在一起的兩個人,淡笑着搖搖頭,繼續安靜的開着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