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又拍攝了一天, 夜裏匆忙吃過晚飯,嘉賓們和工作人員都撤了。
周意立與程午懶得折騰,他們未走, 打算在這兒繼續住一晚。
鐘媛也沒有離開, 她讓經紀人獨自回城了。大家得知她與楊江以及周意立相識多年,只以為他們還有第二輪的老友聚會。
喧嚣鬧熱的山中民宿變得寂靜, 四個人在壁爐前坐下來,放松的喝酒聊天。
鐘媛給程午講了許多周意立少年時期的事, 她津津有味, 聽到有趣的, 不吝笑聲。
後來大家都喝得有些多,高高興興的散了。
關燈前,周意立問程午, “知道了我那麽多十幾歲混不吝的事,如果你那時認識我,還會和我在一起嗎?”
周意立十多歲那會,那才是真正的表裏如一, 混混頭兒,嚣張得很,在學校橫着走, 沒人敢惹他。後來他家産業做大,他也過了不懂事的年紀,才變得成熟理性起來,遇事不拿拳頭解決。
他現在就是天生自帶不怒自威的氣勢, 所以能唬人。但其實相處久了,會發現他其實是一個冷而不傲、酷而不壞的男人,公司裏的小姑娘們都很迷他。
程午沒見過周意立以前什麽樣,不過從鐘媛嘴裏說出來,她倒未覺得不好,少年人的熱血意氣,也是一種魅力。
她笑了笑,實話實說,“不知道。”
周意立不滿,“這可不是标準答案。”
“标準答案是什麽?”程午問。
“當然是毫不猶豫的說會和我在一起。”
“……”
年前還錄了一期節目,和新房裝修有關,兩人去做手工,花了兩天時間,合力做了一張木桌。
很快就到了春節,比新歷的年更有氣氛,更加隆重喜慶。
初一那天,程午作為周家媳婦,第一次與他們一起去祭祖。
到了晚上,周意立問她,“你準備哪天帶我回去祭拜我岳母?也該讓她見見自己英俊多金的女婿。”
這是程午沒有考慮到的,因為連她自己都有兩年沒到那個地方了。
“你覺得哪天合适?”
這是年節,周家親戚多,她擔心走不開身。
“那就明天吧,祭拜岳母比較重要。”周意立說。
于是初二清早,周意立和程午就出發了,開了三個半小時的車才到目的地。
是個小鎮,也不算程午的老家,因為當初程母為了抵抗家裏及流言蜚語的壓力,帶着程午租住在這個地方。
這裏十多年前比較落後,沒有墓地,人死後都是看個風水寶地,然後整屍放進棺材,埋在土裏。
程午母女屬于外來人口,當然沒有土地。不過程母生前和當地人處的好,有個程午叫“包嬸”的女人不忍心她死後無處安息,拿了一小塊荒廢的地出來,程母才得以下葬。
到了鎮上,他們停好車,去買鞭炮。
一進店,周意立看見玻璃櫃裏擺放的樣品,就點了點最大的,“我要這個。”
其他祭祀用的物品都是從城裏帶來的。
老板是個胖胖的女人,背了個小孩,多看了他們兩眼,才笑着說好。
她從身後的展架上取了一大元鞭炮下來,裝進塑料袋裏,“六十塊。”
周意立給了她一張整的。
女人腰上綁了個軍綠色的小包,她從裏面抽出兩張二十遞給周意立,複又把目光投向程午,她猶豫了兩秒,在他們出去的時候開口,“程午?”
帶了點驚喜的口吻。
程午被叫住,回過身來,有些疑惑的看着女人。
她每次給母親上墳都是在這家店購買鞭炮紙錢,但以往見到的都不是她。
“你去年和前年怎麽沒回來啊?”
女人語氣熟稔,但程午對她真的沒有任何印象,便問,“請問你是?”
“我是張娟啊,哎,我生了孩子後比以前胖了很多,你認不出來也正常。”
張娟哈哈笑着,自報名諱。
不過程午依然沒有印象。
張娟見她真的想不起了,便主動說,“你可能忘了,快二十年了吧,當時我被林偉龔勇一些男生欺負,你幫我揍了他們一頓。”
太古遠的小事了,程午确實沒記在心裏,她歉意的笑了笑,才回答之前那個問題,“前兩年我沒放假。”
準确來說她曾七年沒有假期,前五年都是她出節後請了一天假匆忙趕回來又匆忙趕回去的。
張娟“哦”了一聲,看了一眼周意立,難掩驚豔之色,好奇,“他是你男人嗎?”
周意立挑了下眉,沒想到她說話這麽直接,不過這句話聽着挺合他意。
程午挺坦然的,點了下頭,“是。”
張娟笑問,“你們結婚多久了?有小孩了嗎?”
這個男人看上去很不一般。
張娟不覺得稀奇,她以前就覺得,配得上程午的男人一定很優秀。
程午也沒覺得唐突,“剛結婚,還沒有小孩。”
張娟說:“你也不小年紀了,要抓緊喲。”
程午沒應,說,“我們要去上墳了。”
張娟看着程午和她男人上了車,心中大為感慨。
即便程午離開小鎮十多年了,但他們差不多年紀的男女,到現在碰到了,都會不由自主講到她,雖然那時她一年中大多數時間都在武校,跟他們也不親近,但不影響她成為所有孩子中的焦點。
後來程午媽媽過世後,所有人都拿“上帝給你關了一扇門,必然會為你開一扇窗”的話套到她身上——
因為她又高又白又漂亮,上天給了她矚目的外貌,所以讓她經歷生活磨難。
現在看來,程午的苦日子熬到頭了,她衷心為程午感到高興。
車上,周意立跟程午玩笑,“看來你路見不平的正義感是從小養成的。”
程午給周意立指路,“其實我都不記得了。”
他笑出聲來。
彎彎繞繞的,到了一個的路口,程午讓他停車。
程午抱着一束康乃馨走在前面,周意立拎着祭拜品跟在她身後。
這裏少有人走,幸好是冷冬,高高的野草枯黃了,了無生息的朝兩邊倒下。
大概四五分鐘,周意立看見了一個鼓起的土包,同樣長滿了枯黃的野草,還有兩棵叫不出名字的小樹。
程午說:“到了,這就是我媽的墳。”
周意立糾正她,“應該說咱媽。”
程午朝他笑了笑,把康乃馨靠在墳上。
兩人跪下來,撕薄紙錢,周意立燃火,同時把香點了插上。
他站起來,抱着鞭炮到遠處,噼裏啪啦炸響聲驟起時,他重新跪到她身邊。
程午側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盯着燃燒的香,“媽,我結婚了,今天帶他回來看你。”
周意立帶了酒來,他擰開瓶蓋,傾身灑在墳前,也跟着叫了聲“媽”。
鞭炮聲中,周意立做起自我介紹,“我叫周意立,比程午大三歲,家裏有四口人,爸媽和妹妹都很喜歡程午。”
他深吸了口氣,鄭重承諾,“從今以後我就是程午的家。”
程午心顫了顫,她垂下眼睛,默不作聲把漏到邊上的紙錢撿到火中。
這一刻,她生出圓滿的感覺。
後面的話,周意立放在心裏默默的說道,“程午受了很多苦,今後我不會再讓她吃苦了,我會對她很好很好,為她遮風擋雨,照顧她一輩子,把女兒交到我手上,您盡管放心。”
兩人一起磕了三個頭,才站起來。
過了一會兒,紙錢燃成灰燼,鞭炮也炸到頭了。
這時起風,墳上的樹輕輕晃起來,似是程母的回應,與他們再見。
兩人原路返還,到了車邊,程午突然抱了他一下。
周意立溫柔的摸了摸她腦袋。
一切盡在不言中。
之後去了包嬸的家裏,為着母親的墳地,但凡程午回來,都要帶點禮物上門聊表謝意。
恰好趕上了吃午飯,程午和周意立被留下來與他們一起用餐。
包嬸見程午找到好的歸宿,滿意極了,話多起來,與周意立講起程午母女兩人當年搬到鎮上後發生的一些事。
很多事情程午沒有記憶,聽着還有些不好意思。
比如包嬸說:
“程午兩三歲的時候胖嘟嘟的,結果沒想到抽條後,成了咱們鎮上最漂亮的姑娘。”
“別看程午面冷,但是這姑娘心腸好着呢,她最喜歡給流浪貓流浪狗喂東西吃。”
“不過程午這孩子不愛哭,以前……”
周意立頗感興趣,問了包嬸好多,把她底都掏空了。最後離開時,他給包嬸的幾個孫子孫女包了大紅包。
回城路上,周意立沒說什麽,直到回到家,程午剛脫掉外套,就被男人大力拉入懷中。
他聲音低沉,帶着幾分憐惜,“我怎麽沒有早些遇見你?”
程午愣了愣。
他說:“如果那時遇見,我一定也會愛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