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驚雷
正月裏的鳳都城又下起了雪,鵝毛般的雪一片片落下來,院子裏的梅花一夜之間綻放,滿樹都是豔紅。站在梅花樹下的人披着白色狐裘,面如玉,眉如畫,伸出如玉好長的去碰那枝頭的梅花。
打着傘的小奴兒為主子遮去落下的雪花,仰着頭癡癡地看着如同花中走出的主子,美極了站在長廊那頭的人看着站在梅花樹下的白色身影,眼神深了深。鳳淩霄知道這人最是喜愛寒冬裏盛開的紅梅,他還記得那在梅花樹下起舞的身影,如夢如幻,如今想來,就像是隔了一世那麽遠。
鳳淩霄走了過去,接過了小奴手中的傘,親自為這人打傘。
小奴兒恭敬地退到了一旁。
“花開花落,一年又一年,你說一個人能看得幾回花開花落?”方梓烨回頭問着給他打傘的人,他問。
鳳淩霄擡手去把那如玉的手握在手心裏,發現這人的手冷若冰霜,見這人如此地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只是見人正看花看地高興,他也不好對他發脾氣,只能用他的手暖和着這人冷冰冰的手。
擡頭看了一眼枝頭的梅花,他并不是一個懂得賞花之人,固然就不了解這賞月之人的心。
手被握在溫暖的手心裏,瞬間就像是灼熱他的心似的,方梓烨也沒想把自己的手抽回來,任由這人握着,低頭笑了笑。
人生在世,能活幾個年回?看幾回花開花落,誰又能說地準,他自己都說不準,又如何要為難這人?
“你想看,我就陪你看。”鳳淩霄伸手把人攬入懷中,用他身上的披風把人裹住,就怕這寒風把人給吹了。
這天兒這麽冷,雖是不想這人在外頭吹風,但是既然他想看花,他也願意在這裏陪着他看他不懂得賞花,這人懂得欣賞就好。
靠在鳳淩霄的懷裏,方梓烨明白了他花裏的意思,嘴角露出淺淺地笑,連同眉眼中都染上了笑意。在這麽一瞬間,天地間就像是就只有他們兩人似的,沒有任何的隔閡和距離,他們擁抱在一起,站在這裏看這一年的梅花盛開。
只是不知等下一年的梅花開了的時候,這人是不是還會像今日這般陪着他在落雪中看花。
在許多年後,方梓烨想起這一年和鳳淩霄站在這梅花樹下的一幕,心裏都不免嘆息。
歲歲花相似,年年人不同。
枝頭的梅花一日一日地落盡,滿地的落花,随風而起,随風而落,在院中的人看着枝頭的話一日一日地少了,直至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桠。
這幾日腹中的孩子一直在鬧,請了大夫過來看,大夫說是這幾日孩子就快生了,大夫人就留在了這院子裏住下來,另外讓人去請了一個嘴巴嚴實的穩婆過來,只等這孩子出來。
不知不覺中,腹中的孩兒就快出來了,這小壞蛋在他肚子裏是拳打腳踢,一點都不知心疼他這個阿姆。方梓烨摸着圓滾滾的肚子,臉上挂着寵溺的笑。
對這腹中的孩子,一開始他其實是并不想要這個孩子,這個孩子的到來打亂了他所有的計劃,也讓那人有了理由把他困在這鳳都城裏。
人當斷不斷,越陷越深,到最後是無可自拔。
只是随着這孩子一天天地長大,會在他的肚子裏踢着小腳丫舞着小拳頭,他能感覺到這個孩子的存在,不由地讓他覺得,這必定是和他阿哥一樣,也是一個調皮的小子。
沒有阿姆是不愛自己的孩子的,方梓烨也不可能不愛這個孩子,就跟當初知道懷了小寶兒一樣,他也沒想過不要他的孩子。如今,為了這個孩子,他也甘願留在這鳳都城中,住在這小院裏,等待這個孩子的降臨。
這個小院裏并非與世隔絕,方梓烨也知道外頭的事,哪怕是這個時候,他都盡他的可能為鳳淩霄做他所能做的,這早已經成了一種習慣。
年前皇上大病了一場,太子監國不利,一場雪災死了不少百姓,皇上不得不拖着病體處理朝政,開始重用其餘的幾位皇子。如今朝中太子尚未确立,不過這太子之位是誰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誰最後才是登上那個位置的人。
身邊的人一日比一日的忙,朝中的局勢一日比一日地緊張。方梓烨知道快到了那個時候了,他知道那人等地太久了,他們為了那一天的到來準備地許多年。如果那個位置上非得換一個人坐的啊,他希望是那人,也只能是那人。
若是等到那個時候,他是不是就可以自由了?
按這日子算來,翼王府裏的那一位翼王妃應該也快生了,這時日和他這腹中的孩子差不多。要說心裏不妒忌也全然不是,但是比起妒忌,方梓烨更想的是到那個時候鳳淩霄是不是就能任由他把這個孩子帶在身邊養着?不要把孩子從他的身邊帶走。
他們父子倆可以去他們去任何他們想去的地方,他就跟從前那樣東跑西跑。以前覺得東跑西跑太過于奔波,心裏念着那人也覺得苦,現在他就在鳳淩霄的身邊,但是卻是讓他覺得不如從前那自在的日子,相見不如想念。
他的寶兒是正月裏生的,如今也一歲了,想來是會說話了,大概也是不記得他這個阿姆的,方梓烨想去看他的小寶兒,等腹中的孩子出世了,帶他去找他阿哥。
只是人往往大多時候想地都太過于美好,等那日到來的時候,才會發現原來所有的東西都和自己想的不一樣。
還是那日的梅花盛開的時候,那人來了這院中陪他一起賞梅,這院中的花都落盡了,還不見那人來。那人現在一日比一日忙,來這院中的次數也一次比一次少了,隔的時間越來越長。
正月裏來,除去除夕夜裏來過一次陪他過了年,再就是這梅花開的一次,就再也沒見人來,這正月轉眼就要過了。這一日一日的等待,若說人的心裏不想念,其實也不盡然,到底還是想的,只是他不願意承認罷了。
夜裏一道驚雷打破了這個夜晚的平靜,床上睡着了的人被這麽一道驚雷驚醒,肚子裏的孩子踢了他一腳,疼得他臉色都白了。床上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個人,這人也不知道夜裏什麽時候來的。
身邊的人一動鳳淩霄就跟着醒了,他夜裏來才剛躺下。鳳淩霄坐了起來,伸手攬過人,拉過被子把人裹住,問道,“怎麽了,雷聲把你吓醒了?”
“不怕,只是打雷而已,應該是要下雨了。”
窗外的雷聲噼裏啪啦地響,劈開了半邊天似的,一道道亮光在天邊閃過。
“嗯。”靠在熟悉的懷裏,方梓烨不知這人什麽時候來的,聞着熟悉的味道,他漸漸地安了心神。
只是這腹中的孩兒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到了,他摸着安撫了幾下,一直都還在鬧脾氣,疼得人的呼吸都覺得難。
“怎麽了,可是這小家夥鬧你了?”鳳淩霄伸手摸上了那圓滾滾的肚子,都能感覺到這小家夥有力的踢動,想必梓烨并不好受,他親了親這人的額頭,安撫着他。
“這樣摸着有沒有好一些?”他的手在圓滾的肚子上摸着,像以往那樣安撫着這頑皮的小家夥。
“嗯。”其實并不然,這樣的安撫平日裏很快就有效了,到今日這小家夥怎麽都不肯,一直都在他的腹中腦,這雷聲打地人的心裏很不安,孩子踢地他很難受,這種痛和平日裏的似乎有所不同。
過了一會兒,感覺到股間一片濕潤,才記起大夫說孩子這幾日就會出生,方梓烨知道是孩子要出來了,他抓住了摸着他肚子的手,忍着痛說道,“孩子,孩子快出生了,淩霄,快讓二順去請大夫過來。”
“好,我這就去,你先躺着我去喊人。”鳳淩霄把人輕輕地放到了床上,才往門外出去喊人。
外間的二順一聽到主子要生了,胡亂地把衣服一扯就往外跑,慌地都快找不找路了。門外的阿伍一見慌張地跑出來的人,見他身上的衣服都沒穿好,一把把人抓住,問了一句,讓人留在這裏,他去找大夫過來屋裏的燈火點亮了,請來的大夫和穩婆進了屋裏,翼王殿下就被人請出去了。
噼裏啪啦的雷聲擾亂着人的心神,讓人本就煩躁的心情更是煩躁,鳳淩霄站在門外,也不知屋裏的人如何了。
“爺,府裏來了人傳話來……”一個侍衛過來,在他們主子身邊壓低了聲音說道。
揮揮手,傳話的侍衛就推到了一邊去。
站在門外盯着那扇門的人眼神一片深刻,就像是隔着門他能看進去裏面一樣,鳳淩霄站在外頭沒動。
屋裏的燈亮着,只能看見裏面晃動的人影,并沒有聽見那裏頭的人的聲音,也不知人在裏頭是否還好。
鳳淩霄的心裏比誰都知道,這一刻他該回去了,只是他的心裏舍不得裏面那人,舍不得在這裏時候舍他而去。
手握着的拳頭,青筋突兀。
“爺……”他們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這個夜晚不知多少人被這一道雷聲也驚醒了。
突然地,一顆豆大的雨點落下,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