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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作嘔

陳滿芝有些吃驚, 這幾年裏,楊姨娘落胎次數太多,又有些宮寒, 雖然之前自己也開了幾副藥給她養養身子, 但并不敢保證什麽,沒想到她就在這個節骨眼懷上了孩子。

以前懷上了倒也還好, 可現在,她本來預備着待這幾日過去了, 再放她自由之身, 誰知道計劃還是不如變化。

陳滿芝笑着接話:“二位都是醫術精湛之身, 小女自然聽從吩咐。”

而後她吩咐下人安頓好二人,便折身回了芳庭院,幾日紛擾, 折騰得筋疲力盡,一着床,便安眠。

翌日,湛藍蒼穹, 萬裏無雲。

陳滿芝把府內之事交代後便吩咐外院備馬,她決定去一趟紅袖館,把林氏玉佩之謎捋順。

“娘子, 外院小厮傳話說有位許郎君求見。”丫鬟來通報,“看着樣子好似很焦急。”

“許郎君?”陳滿芝微微整理衣容,随即了然,而後帶着念平就去外院。

如今陳仲海有疾, 沈氏不能見客,故而門房的人将許世清請進了倒座。

陳滿芝一進門,就見那人猛然擱下手中的茶盞,起身之餘,“噹”的一聲,茶盞被打翻。

“四……四娘。”許世清慌亂的收拾着被自己帶翻的茶盞,他那濕儒的手往自己身上一抹,“你來了。”

陳滿芝看他瓷白的臉刷的一下,添了一抹紅暈,怎麽每次見他,總是一副赧顏羞色的模樣。

“你找我是有急事嗎?”她吩咐丫鬟收拾,重新添了茶。

許世清看着那鵝黃身姿悄然自己面前落座,那凝雪精致的小臉,眸光熠熠。

他找她是有急事,母親不允許自己出門,這親事問又問不到,所以他非常焦急。

“四娘。”他緩開了口,“謝謝你。”

陳滿芝抿茶的動作一頓,愣怔的看着他,“為什麽謝我?”

許世清的臉又添了一抹紅暈,他唇角微勾,“謝謝你明白我的心。”

一邊的小厮聽着他道不明說不白,又看着陳滿芝不得其解的模樣,便直接開口,“我們家郎君是多謝娘子您應了這門親事。”

“這幾日我們夫人看得緊,我們今兒好不容鑽了空子偷跑過來,解了郎君這相思之苦。”

“你說我應了親事?”陳滿芝有點不敢相信,驚愕的看着小厮,“什麽親事?”

那小厮一笑,“當然是娘子您和郎君的親事了。”

陳滿芝一愣,許世清上門提親了?什麽時候的事?可看着他現在這樣子,此事似乎已經被陳府應下,可是自己為什麽一點都不知道?

她起身看着滿面春風的二人,再問:“你是說,我母親應下了我跟你的親事?”

許世清也緩緩起身,看着她神情也頗為不解,“是啊,我母親已經在着手準備了。”他微微一笑,“我今日前來不能久留,看到你我已知足。”

陳滿芝只覺得腦子一片空白,待緩過勁,她啼笑皆非,她不知道自己到底遇到一群如何令人作嘔,把算計發揮得淋漓盡致的人。

難怪丫鬟說沈氏問起許夫人和王夫人,原來在此前,早就上演了一出偷天換日的戲碼,難怪陳雁瑤不擇手段非要劉二郎娶了自己。

“許郎君。”陳滿芝回神,緩緩開口,“我不知道大人們之間的交流會不會出了差錯,但是這門親事,我從頭到尾不知情,而且我也沒有應下。”

“我不知道你母親是怎麽跟你轉述,但是前幾日在明華寺,她對我,看似頗為不喜。”

許世清那紅暈的臉陡然煞白,她的話猶如醍醐灌頂也灌醒了他,難怪母親會那樣義正言辭的非要把自己鎖在府裏,原來她一直防着今日之事的發生。

“四娘。”他憋了半天才蹦出這話,“我,我……想跟你成親,我就讓……”

陳滿芝看着他尴尬的神情就知道,他這是準備在解釋,“這事你我都沒有錯,你不用尴尬。”

“可是,我心悅你。”許世清急道,“我想娶你。”

他說完,一邊的小厮也插了嘴,“那日小的明明看到王夫人滿面春風的去找了夫人,而且夫人又親口說了,怎麽娘子現在說不知道呢?”

“當中之事我也不知曉,不過此事我覺得,許夫人應該是對你們有所隐瞞。”陳滿芝道。

許世清心頭一寒,攥了拳頭,正聲道:“我不管之前如何,如今我就一句話,四娘,不知此生你可否願意與我攜手?”

念平沒有反應他會如此直白,不禁咋舌,好在如今沈氏不掌家,若不然這要被聽了去,那還不得被打死。

陳滿芝也驚愕于他的這番話,沒想到見到自己一向紅臉的他說這話卻如此幹脆,她微微垂眸,“多謝你垂慕,只是,我不能。”

“為什麽?”

“因為感情可以是自己的,但是成親,是兩個家族的事。”陳滿芝跟他解釋,“你母親既然對你有所隐瞞,那就說明,這門親事她是拒絕的。”

許世清一擡眸,眸光脈脈,“那又如何,娶親的是我,我會說服她,我只要你點頭。”

陳滿芝并不想在他心頭紮刺,可是她比他更了解這其中的利益關系,許府不可能會選擇一個前有冥姻退親,後有私相授受的女子,哪怕這私相授受的罪名并不屬實。

“倘若你母親不遂你願,以死相逼呢?”她問他,“倘若她為了阻止你我,更為瘋狂呢?”

“感情與孝道,二者你如何兼得?”

許世清愣住了,她說的這些自己從來沒想過,母親對自己的态度從來都是縱容的,唯有這一次,她對自己撒了彌天大謊。

他不着痕跡的退了一步,片刻後道:“我沒想那麽多,我只是想娶你而已。”

“你我相識一場,我很開心自己能在你心裏占據了位置,我希望這種占據,能上升到朋友的局面來。”陳滿芝緩道。

許世清呼吸一頓,半響沒有透氣,他微微張嘴而後落荒而逃。

陳滿芝看着他奪門而出,瞬間如負釋重,她再一次血淋淋的拒絕了他,可除了拒絕,別無他法,因為她對他沒有愛情。

她緩緩出了倒座,欲要出門,便有一聲尖利的聲音而起。

“懿旨到!”

外院的幾個人,聽到這聲面面相看,一時失了神。

“怎麽會有聖旨。”

“假的吧?誰在外面亂喊?”

“……”

丫鬟低聲交耳,陳府門第不高,而眼下陳仲海又休沐在家,像懿旨這種東西,怎麽也輪不到陳府來。

陳滿芝有些恍惚,這種聲音,以往從未如此真實入耳,她盯着屏門處,浮光掠影中,她看到緩緩而來的一行人。

為首那人帶玄色冒,着藍色宦官服,手裏甩着拂塵,,他上前看着失怔的幾人,“陳府四娘何在?叫她來接旨。”

陳滿芝晃了眼,确定了眼前的這些人的行頭後,才上前道:“這位公公,小女在陳府行四。”

內侍笑眯眯的打量着她,“你可是知曉醫理?”

陳滿芝微微蹙眉,他雖是問,可語氣卻是肯定,“小女略知一二。”

“那就好,跟咱家走吧。”那內侍一笑,那獨特的嗓音分外入耳。

“公公你這是要帶我們娘子去哪裏?”念平上前急道。

“放肆。”那內侍一聲呵斥。

陳滿芝身子一顫,即刻拉開念平笑道:“公公莫怒,這婢女也是為主心急,得罪實屬無心,不如請公公前往大廳休息,讓陳府好生招待一二?”

“這太後的懿旨,連陳少卿都不需要特見,咱家怎麽還有空休息呢。”內侍不輕笑一聲,拂塵一甩,“走吧,宮裏頭什麽茶都有。”

“不知公公可否讓小女看看這懿旨?”陳滿芝問那內侍。

內侍神色不喜,從腰間處取出一物,往陳滿芝跟前一揚,“傳的是口懿,難道咱家還會騙了你不成?”

陳滿芝只見眼前的明黃耀眼,念平嘶的一聲,就拉着她跪了下來叩頭請安。

內侍一笑,朝地下那人喊一聲,“還不走?”

陳滿芝心思翻轉,而後飛快的吩咐念平,她起身随着內侍出了府門。

府門外,宮中的馬車在候,她提着裙擺上了馬車,看着府門越來越遠。

她內心的震驚在進了馬車的那一瞬,有了短暫的停歇,她想不通自己為什麽自己會被招進宮,她躊躇幾番而後問了內侍:“太後傳召小女,不知公公可知何事?”

內侍回頭看着掀開珠簾的女子,微微一笑,“太後吩咐之事,奴婢從不過問,小娘子你進了宮不就知道了嗎?”

他的話裏,帶着輕浮。

陳滿芝放下珠簾,正身坐好,仔細的想着這次進宮的原由。

方才那內侍問了自己是否知曉醫理,那麽極有可能是宮裏有人生了病,可是,太醫院人才濟濟,怎麽算也輪不到自己上陣,那麽是否是有人引薦了?

宮裏的馬車緩步平穩,可陳滿芝的心卻忐忑不已,皇宮,在那一世,她只聽說了如何的可怕,沒想到踏足就在眼前。

不知行了多久,馬車緩緩停了下來,她垂首跟在內侍身後,亦步亦趨,而後進了一個寝宮。

寝宮的大殿裏,玉石鋪地,彩賬垂挂,陳滿芝無心觀賞,跟着內侍到了一處,緩步停下,她跪了下來,給上首的人請安。

“起身吧。”

上首有聲而起,聲音柔婉,卻透着無形的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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