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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治病

“謝太後娘娘。”陳滿芝起身, 恭敬道。

沈代禾看着低眉順目的那人,問一邊的女子:“她就是你說的那個醫術精湛的陳府四娘?”

“讓她擡頭起來看看?”另一聲而起。

沈代禾睥睨一笑,“擡起頭了, 讓哀家看看。”

陳滿芝微微擡頭, 看了過去,五圍屏镂空雕花鑲嵌瘿木羅漢床上, 斜坐的那人,二十四的年華, 朱色大衫, 丹唇皓齒, 眉眼微挑,眉宇間一股威嚴流轉。

而她一邊站立着的兩位少女中,徐蕭年的表妹, 當在其中,陳滿芝隐隐猜到了自己為什麽會進宮。

“好一個嬌媚美人。”沈代禾眼神閃過一抹驚訝,在前的人薄衣覆身,蝤蛴玉頸, 稚嫩的容顏卻看出了幾分深沉。

她微啓朱唇,“只是可惜了,先帝去得太早, 若不然還能封個美人。”

“九皇子肯定喜歡。”少女開口,看着沈代禾,眸中帶着幾分嬌意,“不如将她賜婚給九皇子吧?”

沈代禾餘光瞥了一眼, 不緊不慢道:“陳府四娘,元春郡主說的話,你可願意?”

陳滿芝剛緩下的神經又緊繃,移步又跪了下來,她微微吸氣,“臣女叩謝太後恩典,九皇子本乃天子之嬌,而郡主慧眼識人,想必覺得九皇子乃良賜,而賜婚一事又得太後娘娘首肯,此乃臣女之榮幸。”

沈代禾輕嗤一笑,九皇子放蕩不羁,風流成性,若說良賜,他是半點都不着邊,沒想到她倒是個聰明的,還知道直接應下,“真是個趣人。”

“謝太後娘娘贊許。”陳滿芝手心倘汗,涼意從腳底流向四肢百駭,這是她第一次與王者對面,不知對方性格喜好,全憑運氣回話。

“起來吧。”沈代禾漫不輕心的撥着腕上的玉镯,“哀家倒是要看看,你這個趣人,是不是跟高亦琳說的那樣,能夠妙手回春?”

“謝太後娘娘。”陳滿芝起身,“臣女略知曉醫理,精湛二字,委實不敢。”

她悄然擡眸看着高亦琳,那粉潤嬌媚的顏,恬柔溫婉,淺青繁花刺繡交領的短衫,端的是端莊秀雅。

陳滿芝自是記得陳仲海此前曾去過陵安伯府,而陵安伯府姓高,那麽高亦琳是否就是那日來找陳雁瑤的女人?她背後相助陳雁瑤讓劉二郎提親有何目的?

是因為那晚徐蕭年的一個牽手?

高亦琳對自己了解甚少,自己略懂醫術之事以她一個外人來看,最多只能用好來評價,那麽她篤定說自己醫術精湛是為哪般?

沈代禾聞言神色一冷,“這麽說,你的醫術就是跟那些太醫一般廢物?”

“太後娘娘。”元春郡主開了口,“不如咱們當場來測試一下?看看她行不行,若是不行我們再責罰她?”

沈代禾伸了手,內侍扶着她正了身子,“過來,到哀家跟前。”

她的聲音很輕柔,可是入耳卻讓陳滿芝分外疼痛她知道自己在顫抖,若稍有差池,便魂消于此。

她緩步上前,就要到了塌前,身後傳來噠噠的腳步聲,有個身影趕在自己前頭跪了下來。

“太後娘娘,公公他……”小內侍哆嗦着身子,“公公他又燒起來了,奴婢叫着都沒反應。”

沈代禾眉間一颦,起身道:“這是怎麽了?”

她的身子微顫,雖然極力忍住,可陳滿芝依然有察覺,她知道古時宦官于帝王來說,有時候堪比血緣,只是那人的反應,讓她覺得有些奇怪。

沈代禾暼了一眼一邊的幾人,而後一行人簇擁着邁步去了偏殿。

跟過來的內侍又甩了手中的拂塵,看着陳滿芝,拉着長長的銳音,“陳娘子,走吧。”

高亦琳放緩腳步,待身後的人跟上,她低聲對那人道:“秋蔓妹妹那一手醫術救得了姜家少奶奶,又能開膛破肚縫得了針,就連這太醫院的太醫都要比過去了,怎麽到了這就如此謙虛了?”

陳滿芝心頭微震,她足下微微一頓,“沒想到姐姐對世子爺如此鐘情,不惜連把我的事情也打聽了進去,只是不知你今日之舉世子爺是否知情?”

高亦琳蹙眉,“你為什麽喜歡扯上我表哥?”

“姐姐知道我會開膛破肚,難道不是世子爺說給你的嗎?”陳滿芝微微轉頭,“難道姐姐是特別對我的事做了調查才知情?”

高亦琳輕輕一笑,“那紅袖館人多嘴雜之地,哪能藏得住你這閃亮的金手?”

陳滿芝滿心震驚,她沒想到高亦琳竟然打聽到了紅袖館的事,她斂住心思,笑問:“姐姐如此推薦,難道不怕我失了手讓你把性命賠在這裏嗎?”

高亦琳微勾着唇,并沒有否認她的前半句話,而後一行人便到了偏殿。

偏殿內,一股淡淡的藥味散開,宮女內侍垂首肅立,床榻上趟着一人,邊上有幾個着石青色衣的太醫正在竊竊私語,似在斟酌着藥方。

沈代禾走近床榻,擡眸看了一眼衆人,冷然道:“一個病就把你們這些老東西全弄得束手無策了嗎?”

“枉你們自稱醫術精湛,真是丢了這朝廷的顏面。”

她的話落,一邊太醫就直接跪了下來,齊一聲,“臣等罪該萬死。”

“你們确實該死!”沈代禾肅然道,“在朝為官,當心效屬聖上,可如今這麽點小病,你們卻虛與委蛇,當真這哀家的眼睛瞎了嗎?”

“若是今日,他這燒不退,你們就以死謝罪。”

“太後娘娘饒命……”

太醫們伏地叩頭求饒,如今國公府與陶一明相争,可他們卻成了擲腳石,眼下,治與不治,脖子上的腦袋都岌岌可危。

陳滿芝微微擡眸看着榻上的人,烏黑的青絲披在枕上,一張谲滟的臉陰柔妖美,雙眸緊閉,薄唇有些泛白,饒是見過衆多帥哥美女,她依然覺得,他的顏,這世上再無人比拟。

“太後娘娘。”高亦琳上前,“陳娘子既知曉醫理,何不如讓她試一試?”

“亦琳。”元春郡主忙扯着她的衣袖,一開始不過是她聽說陳府四娘突然醒來得了一手好醫術,只想湊個熱鬧罷了,她沒想到高亦琳竟然想來真的,“別胡鬧,這可會掉腦袋的。”

“郡主可能不知道。”高亦琳笑了笑,“陳娘子确實得了一手好醫術,姜府少夫人的病衆醫都也是束手無策,最後讓陳娘子一劑藥方下去,就好了。”

沈代禾睨了一眼陳滿芝,轉眸看着高亦琳,“此話屬實?”

“太後娘娘明鑒,臣女句句屬實。”高亦琳恭敬道,“臣女還聽說陳府那些下人們說,陳娘子一劑藥方下去,包治百病。”

陳滿芝腦子嗡的一聲,醫者治病,從來不會下高論說自己包治百病 ,高亦琳說這話,這分明是要把自己往死路上推。

還沒等她說上兩句,元春郡主便打量着她驚奇道:“你真有這麽厲害?”

陳滿芝斂了神色,看着幾人直接道:“并沒有,秋蔓年不過十四,人命關天之事,又哪能随口誇下海口呢?”

“高家姐姐智慧過人,怎麽外人的話,連分辨都不會了呢?”

高亦琳臉色微變,“難道姜府的事是姜大人欺上瞞下?”

“行了。”沈代禾一聲冷語,看着陳滿芝,“姜府的事,姜大人自是跟哀家提了,哀家并非迂腐之人,此事病你若是治好了,自然有賞。”

她的聲音清冽,周身萦繞着肅然。

陳滿芝垂首,若是治不好,那麽是不是跟跪下地上的這些太醫一樣,随時性命不保?“謝太後娘娘,臣女定當盡全力。”

宮女端了圓杌,沈代禾在一邊坐了下來,看着那女子緩步上前,想起之前韓章曾說過的話,和徐蕭年一起的人,她倒是要看看是何等人。

陳滿芝看着榻上的人,“臣女想先請個脈,勞煩公公伸手。”

床上微微睜了眼,一邊的內侍見狀忙上前幫忙,将其手腕伸了出來,她立在床邊伸了手,在那人纖瘦手腕落下。

觸及的熱,讓陳滿芝蹙眉,她認真把脈,而後再上前面觀,随即問:“這位公公發病可是有月餘了?他之前的症狀如何?”

一邊小內侍神色驚訝,就點頭回道:“陶公公前些日子受了風熱,之後突然惡寒,有頭痛,咽喉痛,奴婢聽着他說話都不太利索了。”

“哦 ,對,這些日子還一直咳嗽。”

陳滿芝颔首,朝床上那人頸項處探查,就見那人的耳後處有指甲蓋大小的癰蒼,癰蒼紅腫,應是中期,她在查看半響,心裏就有了判斷。

“如何了?”沈代禾從內侍手裏接過茶盞,小抿一口,“你看了這麽久?看出是什麽病?”

陳滿芝微微斂氣,回身對她道:“禀太後娘娘,這位公公舌紅,苔薄而黃,脈浮數,再加上方才旁邊這位小公公的說法,臣女确診是由于風熱而引起的痰毒。”

其實這類病,按理說并不難治,只是她不知道為何,還會讓沈代禾到如此盛怒的地步?

“你們幾個可贊同?”沈代禾眸色凜冽,看着那些太醫問。

幾位太醫都垂首,不置可否,他們都知道,榻上那人是如何的得寵,若是出了差池,下場便可預見,現在來了個外人,終于能把這燙手的山芋丢開,他們不想再參與到其中。

沈代禾一甩手中的茶盞,起身看着那些太醫,“是還不是?都啞巴了?朝廷就是每日供養你們這群無能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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